“言之有理!”楚政点头。
萧缘是个忠正谨慎的臣子,做事之前多会向上禀报,碍于楚得皇弟的身份,他不好直言袒护萧缘。
萧缘边呷茶边叙,“宸王什么德行,宸王妃心知肚明。这回她去捉奸,是忌惮红萼身份,怕将来威胁到她和儿子的地位。”
宸王妃是名门贵女不假,但红萼和宸王私通款曲,若红萼以公主之尊怀上一儿半女,那楚洵的王妃之位她俩有得一争。
林书彦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表兄是看准宸王妃这一点,顺水推舟。”萧缘是林相公外孙,林书彦合理称他一声表兄。
楚得哑口无言,故作不满挑刺,“你叫玫才人坐断男人,真真狠心!”
萧缘冷笑,“你若对萧夫人意图不轨,信不信我也断你?”
楚得后缩肥胖的身体,只听萧缘又道:
“玫才人是我安插进后宫,殿下予我处置之权。我们已经掌握宸王私通宫妃的罪证,玫才人再与他虚与委蛇没必要,就此断联也好。宸王睡庶母理亏在先,纵是伤了折了,晾他在宫外不敢轻举妄动。”
心机步步为营,做事滴水不漏。
楚得偏要灭他威风、踩他痛脚,嘲道:“料你是萧半仙,待宸王倒台的那一日,你小媳妇非要护她心心念念的表哥宋学士,我看你怎么办?”
0040
你给我滚!(二更)
-
萧缘袖中攥拳,面上云淡风轻,“不劳三皇子费心。”
“女人玩玩就得了,何必专情……”楚得不屑咕囔。
萧缘听见,笑容绵里藏针,“那楚兄每年三月三又何必上城外乱葬岗烧纸上坟?”
“你!”楚得腾地站起,指着萧缘,脸上阵红阵白。
谁都有不可触碰的底线和心事。楚政笑打圆场,“几句玩笑话而已,何以争得面红耳赤。”
林书彦附和,拂拂茶盖,“表兄,喝茶,楚兄,喝茶。殿下这里的君山银针,不可多得。”
楚政笑道:“书彦喜欢,孤送你二两。”见楚得望来,他摇头,“三弟不是爱茶之人,无需凑这热闹。”
楚得向四周瞄一圈,嘴角弯起,“不知大哥这里可有什么好东西给我俩?”眼神向楚政示意他和身旁的萧缘。
臣子之间,总不好偏颇,楚政问:“太子妃昨日亲手做了些杏仁酥,萧卿和三弟要不要带点回去,给你们家夫人尝尝?”
楚得嘴馋,立时欣喜,“嫂子做的呀,给我就行,我家皇妃不爱吃!”
听到“杏仁”,萧缘眉头一皱,本想推拒,却心念一转,迟疑应下,“谢殿下厚爱。”
楚得惊讶看萧缘一眼,“你们家府上不是禁杏仁?”
这下楚政也疑惑,以目询问萧缘。
楚得嘴快解释,“有一回我们在外边喝酒,他家那个沈……萧夫人扬言要打死府上的厨娘,厨娘的相公来找萧兄求情,一问才得知是因为一盘杏仁奶酪,不得萧夫人喜欢,所以……啧啧……”末尾语气颇为不赞赏的意思。
楚政早听闻沈洛洛嚣张跋扈,上回宫宴见只是柔弱女子,他当传言有虚,没曾想凶悍至此。遂望萧缘的眼神带点好笑和同情。
“有此悍妇,萧卿需振夫纲啊!”
“臣在努力。”萧缘咬着后槽牙,一字字。
楚政含笑离开,婢女分发礼品。
楚得看萧缘吃瘪心里就爽,伸手抢他装酥食盒。
“萧兄吃什么杏仁酥,不如老弟帮你分担了吧!吃完这个你再亲沈洛洛的嘴,小心被她一脚踹下床!”
“三皇子何时这么爱狗拿耗子?”萧缘扬手一躲,冷眼一睨。
“竟敢说本王多管闲事!”楚得龇牙咧嘴,追他向外走的脚步。
三人行到宫门外,将要各自上马车。
萧缘敛首向林书彦道谢,“上次的事,谢谢书彦了。”
这是谢他上次在青楼帮沈洛洛解围一事。
林书彦还礼,“书彦应当做的。”
他犹豫,想问沈洛洛近况,“萧夫人”太疏离,“表嫂”叫不出口,支吾半天,“她……她还好吗?”
听“她”,萧缘眉梢一挑,沉稳笑,“我的夫人,我自会照顾好。”
想起那件丢掉的湛蓝外衫,他道:“你那件外衣洛洛弄脏了,她说要赔你,有空我叫个裁缝去林府给你做一套。”
林书彦摇头,“自家兄弟无须客气。”
萧缘推脱笑道:“是洛洛说不想欠你,为兄照做。”
林书彦想起她柔软的身体、怯弱的娇声,心里悸动的火花被理智的冷水渐渐浇灭。
终于开口,“谢谢表嫂。”
萧缘满意,“自家兄嫂无需言谢。”
楚得老远见两人磨蹭不走,坐马车上喊道:“你俩干啥呢?”
“道谢!”萧缘回他。
“道谢啊!”楚得叫起来,“那有我一份功劳,那天我也帮了忙的,改日萧兄你请我去百花楼喝酒!”
“我是鬼迷心窍,老房子着火没有救!”萧缘重复他在东宫说的话,以口型送他四字。
“你给我滚!”
0041
只有你一个家人
-
传遍京城的事,沈洛洛在府里听说了。
楚洵那个人渣“不守男德,几把骨折”,虽猜可能是萧缘的手笔,沈洛洛依旧乐得心里爽歪歪。
有妻有子,后院蓄有各类姬妾,还色心不死到处勾搭,强取豪夺凌辱人妻。真恶人需有恶报,免得再出来祸害良家妇女。
红萼灰溜溜返回南诏,超乎沈洛洛的意外。原书中红萼回南诏,是和萧缘好上后,一次萧缘奉圣令去乌桓办事,归途路中与她一起返回家国。
因为自己的出现,剧情发生改变。这颗朱砂痣算玩完了,楚洵用过的女人,萧缘不会再要。
转念,跟着萧缘有什么好,弱水三千,他瓢瓢想取。红萼在自己家乡当公主不是威风得很,什么样的男人得不到,何必步书中老路——为个渣男留在大楚伏小做低。
沈洛洛竟有几分羡慕红萼。
身不由己的萧夫人,她不想做。
不想做又能怎样,依然要逢迎讨好、夹缝生存。
今儿是腊月二十九,沈洛洛命下人打扫装扮府中。
挂灯笼,贴门画,到处悬灯结彩喜气洋洋。
萧缘一大早去宫里,沈洛洛温着罐甜汤在厨房。
天气晴好,薄阳暖煦。下人们在花园树上挂彩带,沈洛洛闲逛瞧见,撸起袖子想去帮忙。
“夫人,使不得啊,这要叫大人看见,不得剥了我们的皮。”银叶阻止。
“我没那么娇弱。”沈洛洛晃晃纤细的手腕,显示自个很有力,“多动动对身体好呢,太医说我身子底差,饮食上注意,日常也得多行动。”
身为现代的山村穷妹,沈洛洛为分担奶奶的劳作压力,自小上山砍柴、下地插秧,各种苦活累活不在话下,着实和娇弱沾不上边。
银叶望着树边需爬高上低的梯子,担忧道:“不行不行……”又瞄眼周遭下人,“这有损夫人您的形象!”
“我有什么形象吗?”沈洛洛自嘲笑道。原主非常彪悍,府上下人见她都战战兢兢。
“夫人……”银叶想再说点啥,沈洛洛已提起裙裾登上梯子。
好在她有做活经验,一连身姿稳当地给几棵树挂好彩带。
萧缘回府向管家问起沈洛洛踪迹,听闻她在花园散心,没料远远看见一道纤弱人影,踩着高高的梯子,不知在树上扒拉什么。
树下仅有几人帮忙扶梯,其他人各自忙活。
偌大天地,她衣裙飞扬,像一只摇摇欲坠的蝶。
萧缘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疾步过去。
“夫人,夫人……”
银叶老远看人走来,急唤主子。
“怎么……”了,后一字没问出口,沈洛洛瞥见后方萧缘深青的身影。
她镇定心神,若无其事地,“你回来了?”抬脚准备下梯。
萧缘见她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脑门突突直跳,当即脱口,“你在干什么?”
声音冰冷,语气严厉。沈洛洛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口吻跟她说话,双腿一软,右脚踩空,“唰”地一声从梯顶跌下来。
梯子三四米高,底下传来几声惊叫,“夫人——”
沈洛洛吓得闭上眼睛,一刹竟石火电光地想,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终究要死在他手上。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她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抱她的人双臂箍得很紧,她感觉到疼。
除“死”的想法,沈洛洛刚刚心底还有一道声音:萧缘不会任她摔在地上,他会接她,他一定会接住她!
这么自恋的原因,沈洛洛归咎于:他在床上疼她,疼得太认真。
萧缘不放,沈洛洛不敢睁眼,不敢说话。
银叶察觉气氛不对,忙带众人退至十步开外。
“不听话,摔不死你!”萧缘的第一句话,刻薄而严肃。
沈洛洛心里一下委屈了。
她没谈过恋爱,可也知道遇到这种情况,不应该是男朋友亲亲抱抱举高高,哄慰老婆惊吓的心灵。
何况,她的惊吓是他给的!
表面夫妻,需要心思这么歹毒?纵猜他有生气成分口不择言,沈洛洛仍被这话狠狠伤到,从他怀里猛地挣出,在地上趔趄几步。
她站稳,抬起下巴还嘴道:“摔死我不正合你的意,方便给你的白月光表妹腾位置!”
沈洛洛被愤怒冲昏头脑,只想用同样尖锐的语言反击萧缘。另一方面,原主因林书琬而死,凶手指向萧缘,始终是她心里一个忐忑的坎。
萧缘哑然。他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太好,沈洛洛不是御史台任他教训的下属,可她这爬高上低的惊险举动,实在吓人。
他软了口气,自个下台阶,“明天就过年了,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又解释,“婚后,我和书琬没有一点关系。”
婚前,他考中状元,和林相公认亲后,作为外祖的林家曾允诺他与林书琬的婚事,后来沈洛洛捷足先登,此事便不了了之。
三年前的一件事情,萧缘不懂她为什么又拿出来说。
他先低头,沈洛洛不好再蛮横无理,也不愿轻易揭过,揪着他的话柄刺道:“不是你先说的摔不死我?”
“我错了。”萧缘果断道歉,走到沈洛洛近前,“我头脑发热口不对心,洛洛,别生气了。”他的手拉她衣袖。
沈洛洛甩手,委屈哼哼,“你生气就可以这样骂我?”
“那你再骂回来?”萧缘小心翼翼地探问,哄道:“不然打回来也行,我保证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萧夫人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楞头粗人计较。”
查案审判的人精,为哄女人,这会儿自称“愣头粗人”。
沈洛洛撇嘴。
萧缘见她脸色好些,上前揽她肩膀抚慰,“御史台清一色男子,我平常说话直来直去不甚讲究,刚刚疏忽了,别往心里去,嗯?”
什么直来直去不讲究,御史台你老大,官大一级压死人。沈洛洛不情愿地应声“嗯”。
萧缘当没看见她的敷衍,手臂下移忽然抱她入怀,紧紧地,带着后怕和珍惜。
“洛洛,你真把我吓到了!我的家里,只有你一个人了……”
话像没说完,沈洛洛听懂他没有挑明的意思。
——他只有她一个家人了。
0042
好多事情不记得了?(二更)
-
家人和亲人是不一样的。
家人是你无论走多远,心里始终牵挂的人。亲人,于你有恩是亲,袖手冷眼不管不问,那便是陌路人了。
萧缘自幼是个孤儿,沈洛洛差不离。
父母只管生不管养,她和奶奶相依为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萧缘比常人更在意有家人陪伴的温情。
但萧缘与她不同的是,他吃百家饭长大,在官场运筹帷幄,察言观色、精通人心的本事胜她不知多少倍。
他是卖惨,或是真情流露,沈洛洛猜不准。可他的话的确戳她心窝,这副身子在外人看来也真娇弱。
她推推他,柔声道:“好了,过去了。这件事我也有错,以后会注意的。”
就此翻篇过去。
两人回房,沈洛洛想起厨房温着的甜汤,唤银叶端来,顺便跟萧缘讨乖卖好。
“宸王的事情是你处置的吗?”先问清楚,不告诉他奖励。
萧缘挑挑眉,没说话。
“你不会又找的‘病人’坑宸王吧?”
上次萧缘自爆窘事经验,沈洛洛一下联想到性病传染。
“不是,”萧缘笑,点她鼻尖,“楚洵哪有这么来者不拒。”
“也是,做王爷不缺女人。”沈洛洛点头,好奇,“那你怎么做到的?”
宫闱秘事萧缘不想和沈洛洛讲,含糊地道:“买通一个和他相好已久的女人,就那样……”握着她的腰左右颠动两下。
有过情事经验,沈洛洛秒懂,捂嘴道:“被……坐坏了?”
“嗯。”
估计断了,没有现代精湛的医疗手术,恐怕楚洵这辈子是废了。果真大佬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沈洛洛悄悄在心里给萧缘点个赞。
“被你买通的那个女人呢?死了吗?”楚洵那张狂恣意的个性,怕不会饶过始作俑者。
萧缘摇头,“不会死。”
沈洛洛惊疑地看他,“那女人既和楚洵相好已久,该不会是被你威逼利诱吧?”
萧缘失笑,“我像那么坏的人吗?”耐心解释,“他们有仇,女人潜伏已久。”
“噢。”沈洛洛装作恍然。
不怪她盘问这么久,书中楚洵的女人多,没出过这个变故,只临死纠扯出一桩私通庶母的丑闻,惹皇帝大怒。
等等,庶母,不会死?沈洛洛顿时惊觉,该不会是后宫哪个妃子吧!而且潜伏已久,楚洵的仇敌,这太像萧缘和太子的棋子了!
“怎么了?”萧缘察觉沈洛洛走神。
“没事。”沈洛洛点点他的胸膛,胡诌说,“我在想,男人还是安分守己好一点,没有那么多的恩怨是非。”
“我也觉得,”萧缘赞同,笑着暗示,“我一直很安分。”
沈洛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