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你在书中的表现,你这话我没法接!
甜汤送来,沈洛洛掀开瓷盖,陶罐里雪白糯米掺着碧绿荷叶,清润的汤水浮着紫薯圆丸,仔细嗅,清甜中带一丝酒香。
这是沈洛洛仿照现代的酒酿甜品做的。她图方便,用的新鲜糯米,加的米酒,再放一点风干荷叶调色,搓点紫薯小丸子丢下去。
她盛一碗放案上,示意萧缘,“尝尝?”
萧缘并未急着动勺,沈洛洛怕他如上次那样顾虑,自己先舀一勺吞下。
只是萧缘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他起身吩咐门外的六儿。
“去把今日东宫给的点心拿过来。”
六儿惊讶地朝房里看一眼,默不作声离去。
沈洛洛欣喜道:“太子还给你们送了点心。”作为上司,一年到头,犒劳下属正常。
萧缘淡淡地,“太子妃亲手做的。”
“那有口福!”沈洛洛的认知里,能让太子拿得出手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
六儿送来食盒,盒上饰有繁复雕花,极为精美。
“打开看看。”萧缘道。
沈洛洛听从,掀开盒盖。
铺着白绢的盒底,六个金黄带白的梅花酥饼静卧其中,一缕牛乳掺着杏仁的香气扑鼻。
“太子妃娘娘的手真巧。”她赞叹。
“嗯。”萧缘附和补充,“很有心,杏仁细细磨成粉,费了不少功夫。”
立在一旁的银叶变了脸色,抬头想说什么。
萧缘一记冷厉眼风扫来。
银叶悻悻后退。
沈洛洛浑然无觉,低头专心瞅着酥饼。
她舔了舔唇,伸手去拿,“我先吃一个。”
“这是杏仁酥。”萧缘提醒。
“我闻到了,有杏仁味。”沈洛洛吸吸鼻子。杏仁可是好东西,她过去穷得买不起。
她拿一个正往嘴里放,萧缘却一把抢下,“你不适合吃这个。”
“怎么了?”沈洛洛怔住,小心问,“是有什么忌讳吗?”比如皇帝太子赐的东西只能供起来不能食。
萧缘脸上透着两分古怪,他微微一笑,“忌讳,洛洛,这个合该我问你。”
沈洛洛真迷糊了。他言行举止云里雾里,她哪能猜得透。
眼睛乌溜溜地转几圈,杏仁酥,萧缘不让她吃,且不是皇家忌讳。难道是原身忌讳?
原主不吃杏仁酥,或者对杏仁酥过敏?
天啊,这等小事作者怎么会花笔墨在炮灰前妻身上?她又不能面面俱到,未卜先知,沈洛洛汗颜,思考补救措施。
萧缘看穿沈洛洛的窘迫,笑了笑,指向银叶,“你说。”
银叶跪下诉道:“夫人,您对杏仁过敏,若误吃身上会起红疙瘩。一年前因为府上厨娘做了一盘杏仁奶酪,您……差点将人打杀。”
轰——
事还不小!
打杀厨娘沈洛洛有印象,具体原因书中没提,她以为是原主嚣张跋扈,没想到是为杏仁。
闹得喊打喊杀,她此刻说忘了,理由难以令人信服。
沈洛洛揉揉眉心,“行,我想起来了,你下去吧!”
支走银叶,她要独自面对萧缘这个瘟神。
萧缘手持瓷勺,在案旁慢悠悠地喝甜汤,啧了啧舌头,笑道:“味道不错。”
淡定得仿佛什么事没发生过。
沈洛洛心里就是知道,他在等她一个解释。
整理下思绪,沈洛洛决定换个法子“坦白”。
她说:“你知不知道我上个月发烧很严重那一次,从那次醒来,我好多事情不记得了。”
“嗯。”萧缘应。那回她勾引宋行楷不成,被姑母泼盆冷水,发烧一场整个人都变了。
他帮她补,“你还性情大变,体质大改,连头脑也变得清醒聪明很多。”
“你什么意思?”他话里有话,沈洛洛立时瞪眼。
0043
希望你跟我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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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顺着你的话说?”萧缘放下瓷勺。
沈洛洛替自己找补,“人受刺激,改变正常。有人将死回光返照,有人重病大彻大悟,我属于后者。”
萧缘极轻、极轻地嗤了一声。
显是不信。
萧缘难搞,沈洛洛清楚,她不再试图和他讲道理,佯怒道:“或者你认为我已被永宁侯府收买,是宸王派来的奸细,假意跟你好,设计你谋害你?”
不是没想过这点,但他身边暗卫众多,本人足够谨慎。萧缘缓缓开口,“你没有这个本事。”
沈洛洛自嘲,“我不会自不量力。”
原主那个没脑子的,永宁侯府不会用她。而她,只想死中求生罢了。
萧缘久久不语。
沈洛洛低头,轻叹声气,“你要不放心,那你休了我吧,放我回青州老家。”
萧缘沉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沈洛洛攥紧手心,硬着头皮说完,“如果你怕我将来再嫁,丢你御史大人的脸,我可以绞了头发,去庵里做姑子,青灯古佛了此余生。”
萧缘扯了扯嘴角,眼神却更冷了。
“你觉得我问你,是想休了你?”
当然不是。你想要我为自身种种变化,作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如果我说我来自二十一世纪——一个你从没听说过的国度,而你是我看小说的男主,我穿成你早死的炮灰前妻。
你会相信吗,你不会把我当成怪力乱神拖出去打死吗?
沈洛洛不敢赌萧缘的信任。他们的情谊,是床上玩与被玩的关系。
她换个说辞,问:“你相信未卜先知吗?”
萧缘定定注视她,示意她继续。
沈洛洛道:“生病时我真的烧得很厉害,有些事情确实忘了。记得清醒的是,那会儿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沈洛洛深呼吸口气,斟酌着言辞,“我梦见宸王兵败,太子登位,你做了丞相。”
萧缘神情一凝,厉色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皇帝尚在,直言议论储君登位,意含诅咒圣上驾薨或太子弑亲谋反。
沈洛洛大着胆子讲述,“梦里你杀了宸王,杀了永宁侯府一家……”顿一下,“也杀了我。”
前两句萧缘脸色未变,听到最后一句他轻声笑了下。带着不信和不屑。
“你觉得我会杀你?”
沈洛洛不出声,显然默认。
书中原主因林书琬而死,这里她有意误导萧缘,梦里她受永宁侯府牵连死去。
萧缘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得出结论,“除非你先背叛我。”稍后,他又推翻,“我不会杀自己的女人,这非丈夫所为。”
跟萧缘接触这些日子,沈洛洛能感受到他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可人心难测,某方面品行好,不代表他就不薄情。
现代多少三好男人,被爆出家暴杀妻的丑闻。男人理性,比女人更擅伪装。
沈洛洛嘴唇翕动,终究一个字没吭。
萧缘无奈地看着她,揣测道:“你怕梦境将来变成现实,所以处处改变……”逢迎讨好我,这一句他没说出口。
沈洛洛内外的改变,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身子和性情忽然大变,她说做梦,勉强解释得通。
那晚她噩梦醒来,他倾身过去,月光下,帘帐里,她陌生而胆怯的眼神,害怕缩进被衾的举动。萧缘并没有忘记。
“不止。”沈洛洛补道。她不能承认只因怕死改变,那显得她太势利了。
恶人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小偷能金盆洗手改邪归正,她个表面风流的小妻子,一朝幡然醒悟、珍惜丈夫有什么不对?况且,萧缘的样貌是京城一等一的好。
包容心也不错,任由妻子在外面“绿”他几年,人不和离、不休妻一如既往。
多少妇人以他为模范相公,用来教育自家夫只有沈洛洛知道,萧缘一心忙于大业,懒得理会无关小事。
不在乎妻子,便不在意她的言行举止。
沈洛洛偏要从这点给他戴高帽子。
她低声说:“我十五岁嫁你,今年十八,过去很不懂事,在外面胡作非为,幸得你包容。”
萧缘好整以暇地坐着,听她冠冕堂皇一溜的话。
沈洛洛咽咽口水,继续,“我想着,我们总不能这样一辈子。我想试着和你处一处。”
她觑眼萧缘的神色,噘起小嘴,娇柔地道:“你说让我生个孩子,我每次闹着不舒服,可哪次没依你,一天一夜的没少含……”点到为止,故作苦恼,“不知道我这身子怎么了,一直怀不上!”
萧缘的脸色变了一瞬,快得沈洛洛几乎捕捉不到他的情绪。但直觉告诉她,萧缘听到“怀不上”,他心虚了。
“算了。”他拉她入怀,下颌抵她额头,叹声气,“我希望你跟我多坦诚。”
这代表他不追究过往了!沈洛洛乖巧地在他脖颈里蹭动。
“孩子的事,你别着急,我们多调养一段时间身子,请太医定时诊脉,该来的迟早会来。”萧缘温和安抚。
“嗯,听你的。”
沈洛洛回得好听,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连翻白眼。
药是你下的,你说能怀就能怀,你说不能怀,我还能时光回溯不成?
0044
怕软得站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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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是大年三十,沈洛洛对萧缘纵心有不满,也暂且搁置。
除夕晚上皇帝大宴群臣,往年萧缘赴宴过节,在宫里待到子时后回来。原主要么从外面酒楼点一桌菜送到府上,要么让厨娘按照惯例做一桌年夜菜色。
沈洛洛想着今年会一个人过,谁知萧缘吃过中饭嘱咐她,晚上他要回来用饭。
一个人过年,习惯过一次没什么,可两个人一起过,多一些家的感觉。且当是两个无家之人,报团取暖吧。
沈洛洛对年,有种异样的重视。
小时候,看到别人家在外务工的父母,每逢过年回家探望孩子,她总是懵懂地站在村口,等传闻中抛弃自己的爸妈,有一天能回来看她。
一年年,等不到,便不等了。后来过年,只希望奶奶身体长健,自个快快长大,报答奶奶抚养恩情。
可惜的是,奶奶去年因病逝世,到年底,剩她一人孤零零地守在屋里。
做了满桌鸡鸭鱼肉,她摆两人碗筷,听见外面邻居庆贺团圆的鞭炮声,眼里不由渗出泪花。
“夫人……怎么了?”
见主子坐在妆奁前出神,眼眶发红,银叶小声问。
“没事。”沈洛洛吸吸鼻子,吩咐道,“给我拿件耐脏的狐裘,我去厨房看看。”
“夫人,那边烟火气大,您……”
银叶的话没说完,沈洛洛一记眼风扫来,银叶忙改口,“今日的晚饭马虎不得,有劳夫人。”
厨娘多做的江南菜色,沈洛洛指点她们做几道甜菜,如桂花糯米藕、拔丝地瓜、糖醋里脊等。
江南菜清鲜平和,有助养胃,她最近吃得嘴巴里淡出鸟来,又找个会蜀菜的厨娘,做盘辣子鸡丁。
天色近暮,刚换好身衣服,听见门口窸窣声响,一回头,正是萧缘。
他站在门边拍衣驱散寒气,一身绯红,发如墨,肤如玉,眉目乌黑清俊,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沈洛洛想,得亏他没生在魏晋,不然又是一个“看杀卫玠”。
“怎么了?”萧缘掀开珠帘,瞅眼身上的衣服,“这不是你着人送过来的?”拉她的手含笑道,“不好看吗?”
沈洛洛为图喜庆,前几日定做一套红衣裳,顺带给萧缘做了一套。
她怕他别扭,不穿红,没想穿起来怪好看。
沈洛洛诚实点头。
“同一块料子。”萧缘摸她衣衫布料,又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贴近她耳边,“穿着像喜服,不过仅此一夜。”
沈洛洛做衣服哪想那么多,单纯过年应该红红火火。明儿正月初一,同僚下属互相拜年,萧缘铁定穿不出去这样轻佻的颜色。
“你跟皇帝告的假吗?”厨房还未传膳,时辰算早。
“嗯。”萧缘的手有些凉,松开她,改揽纤细腰身,“我说家中有位体弱的夫人,需要照看,圣上允诺,赏我不少珍贵药材。”
“我不弱。”沈洛洛反驳,是这副身子弱,她邀功,“今晚的菜,我在厨房看了半下午呢。”
“厨房有管事,有厨娘,哪需劳驾你。”萧缘问,“味道呛不呛?”
原主娇弱而奢侈,房里通常烧地龙,或用上等无烟的银丝炭。沈洛洛去厨房,确实引人注意。
下人们怕熏着她,只请她在门边发话。倒没萧缘和银叶想得夸张。
沈洛洛想说“还好”,看见萧缘关切的眼神,话到嘴边拐弯,“有一点。”
会撒娇的孩子有糖吃。萧缘自是好一顿体贴哄慰。
晚饭上菜,有冷膳、热膳,并糕点果品和米面主食,共有二十八道,小巧精致,搭配清新。令人食味大开。
萧缘夹块糯米藕片,入口香甜软糯,回味留甘。
“好吃吗?”沈洛洛眉眼弯弯。
“好吃。”萧缘扫过案上几道不常见的甜菜,端起酒盏与沈洛洛碰杯,“辛苦洛洛了。”
酒是花果酿制,度数低,不醉人。萧缘特意让人温过,喝进肚里暖洋洋。
沈洛洛边吃菜边喝酒,趁萧缘不注意就偷偷夹辣子鸡丁来吃。
吃了五六块,她交代厨娘做微辣,一张小嘴还是辣得红艳。
“好了!”在她准备再夹,萧缘以筷制止,“你答应我不吃辣的,胃疼可没人替你受。”
沈洛洛委屈巴巴地看着鸡丁,红辣椒里,外酥里嫩的小鸡块像在跟她招手,“快来吃我,快来吃我呀。”
不醉人的酒,她似乎喝醉了,萧缘望着她手边的两尊细颈空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