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共有三只船,一只可坐六人,要留两个位置给撑船的仆妇和伺候的婢子,一次仅能坐四个。
主随客便,其他两只船已坐满,剩林书琬这只还有空位。
她邀请,“表嫂可否要跟书琬同坐?”
林书琬不说,沈洛洛也是要上她的船。方才那嘴碎婢女,正是侍奉林书琬那船人的婢子。
沈洛洛望着那婢女,她黝黑的肤色显得人格外淳朴老实,眯起眼睛看过来时,嘴角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
挑衅,那是挑衅!沈洛洛在心中尖叫。
“怎么了,表嫂?”林书琬奇怪沈洛洛迟迟不答,盯船上的婢子盯得出神。
“这是秋月,我房中的丫鬟,表嫂没见过这么黑的女子吧?”她介绍笑道。
沈洛洛强压忐忑心情,笑说:“无碍。”
船上一锦衣女子哼道:“书琬,她从前对你那样,亏得你还待她如此有礼!”
另一人附和,“就是,这儿可没男人,装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给谁看!”
“两位休得胡言。”林书琬制止,温婉地道,“我敬重表哥。”
0059
任由自己沉湖(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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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重萧缘,故而给沈洛洛颜面。这份胸怀,令两个贵女无话可说。
沈洛洛深感惭愧。如果她和清大哥哥许婚,有人从中抢婚,她真要气死,和那人势不两立,别说宽容,话不想多挤一字。
不知是古代三从四德的礼数,教育女子心胸宽广,分享男人。还是林书琬爱屋及乌,喜欢萧缘,愿意在人前给他妻子面子。
沈洛洛头一回觉得,原主真的破坏别人一桩大好姻缘。
林书琬合该做萧缘正妻,她大度,能包容萧缘纳妾开后宫。再或者,萧缘娶了林书琬,得到白月光,从此变成专一好男人。
同时,没她这个炮灰前妻什么事了,哪怕穿来,她可以想办法和娘亲去过清闲日子。
——远离渣男,无病无灾。
沈洛洛上船,其他两个贵女不愿挨她,沈洛洛和林书琬坐在一处。
三船并排而行,春日破冰的湖水清澈见底,蛰伏一冬的鱼儿,时不时晃着肥美的身躯冒出头来。
“书琬,你们家鳜鱼养得真不错呀!”一贵女兴奋叫道。
“鳜鱼肉质细嫩丰满,无胆少刺,和初春的桃花合炖一罐,真真馋得让人舌头要掉了!”一颇有见识的贵女接口。
林书琬笑道:“今日的午宴也有鳜鱼,可供大家先解馋。姐姐妹妹们若是喜欢,大可捞几条拎回家做去。”
说着做个手势,命三船上的婢子拿出提前备好的竹竿网兜。
泛舟湖上,兴起捕鱼,京城贵女们玩得皆是雅趣。
这船捕一条,那船捉两尾,有人提议,“我们来比赛,上岛之前,哪船的鱼最少,船上人需请大家去京里最贵的酒楼大吃一顿。”
“好、好、好!”众女纷纷应和,专心网鱼。
沈洛洛这船上的俩贵女不让她碰竹竿,沈洛洛乐得清闲。
她立在舟上,粉衣当风,身姿窈窕,如新绽芳蕊的娇嫩桃花,又像飘曳湖上的一朵脱俗粉荷。
前厅的年轻郎君们听闻后院贵女如此雅兴,心思蠢蠢欲动,想来一并泛舟。
楚得和萧缘走到岸边,老远看到那一抹纤细粉影,胳膊肘捣了捣萧缘,“萧兄,那是不是你家夫人?”
在一众锦衣华服的贵女中,沈洛洛素得出彩,在春光湖水的映衬下,背影自带几分仙气。
萧缘临湖眺望,眼中含笑,“是洛洛。”
“隔这么远,你满腔深情,她看不见。”楚得揶揄。
近旁的两个男子听他们谈话,瞄瞄沈洛洛的身影,再看看萧缘,面上闪过艳羡之意。
“呀,你们瞧,有公子们追来了。”一贵女指着远远划来的几艘船掩嘴娇笑。
众人回头看去。沈洛洛一眼看到最前方船上的萧缘,胸中一阵安心,她朝他微笑。
不知萧缘有没有看到,他的目光停留在她所在的船只。
“书琬,你家表哥正看你呢!”船上看不惯沈洛洛的贵女刻意道。
“不要胡说,表嫂与我们同坐一船。”林书琬低斥,耳垂并着雪颈羞得泛红。
沈洛洛收回望向萧缘的视线,静静站在林书琬身后。
她担心叫秋月的婢女会对林书琬下手,一直有意无意地围堵秋月接近林书琬。
“夫人,喝茶吗?”秋月从侧边奉上一盏茶。
沈洛洛转头,刚想回绝,秋月却借着挨近她的机会,猛地一推她后腰。
沈洛洛身子前倾,撞向前方的林书琬,林书琬“啊”地一声扑通落湖。
沈洛洛本该随惯性与林书琬一起掉下去,秋月狠狠踩住她的裙摆,迫使她站定船上。
秋月松脚,立马大喊,“救命救命啊,萧夫人把我们家小姐推下湖了!”
边喊边害怕地往后退,似乎害怕沈洛洛杀她灭口。
另外两个贵女立即远离沈洛洛,一齐惊恐大叫,“救命啊救命啊!书琬被人推下湖了!”
林书琬在水里扑腾几下,眼看身子要往下沉。
沈洛洛想也没想,脱下鞋子,扑通一声跃进湖中。
“洛洛——”
湖水寒凉刺骨,沈洛洛冷得浑身打颤,模糊中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
管不了那么多,她努力游向林书琬挣扎的水面。
林书琬不会水,一搭上沈洛洛的手,如濒死之人扒向浮木,顺势紧紧地抱住她的脖子。
“别……咳咳你……不要……”沈洛洛会凫水,但没水中救人的经验。骤然被林书琬压着,双手划动,身体不由越往下沉。
“小姐——”
一撑船的仆妇跳水大喊,帮忙把林书琬的手从沈洛洛颈上拽下来。
沈洛洛刚喘口气,这仆妇竟一面抓她的左手往水里带,一面揪住林书琬的衣衫把人往水里压。
口中还乱叫,“救命啊救命啊,萧夫人不让老奴救小姐——”
沈洛洛:好大一口黑锅!
她顿时挥舞右手,向仆妇身后摆动,“萧缘……萧缘救我!”
仆妇下水时,远处几船的几个年轻郎君已经跳湖朝这边游来。她做贼心虚,偷眼往后看,沈洛洛趁其不意,甩开仆妇的手,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
仆妇吃痛,向后仰去,沈洛洛把林书琬翻个身,从背后抱着她向后游去。
其余两个船上的仆妇也下水,看着她们三人越来越近,沈洛洛不知是敌是友,厉声喝叫,“别过来,你们不许过来!”
她两眼寻望,终于在距十几米的水面看到萧缘的身影,哭泣道:“夫君……萧缘,救我!”
她声音柔而轻,萧缘听不到,凭感觉回应,“洛洛!”
沈洛洛拖着林书琬和仆妇们僵持,三船上凑一圈看热闹的贵女,不知其中发生何事,不明沈洛洛为何不让仆妇援救。
这副身子真的娇弱,沈洛洛气喘吁吁,她架着林书琬的双臂上举,自个头颅在水面一沉一浮。
仿佛过了一分钟,仿佛过了一辈子。沈洛洛渐渐四肢发软,在水中连连咳嗽,被灌好几口湖水。
“洛洛!”萧缘游到近前,去拉沈洛洛的手。
沈洛洛使力把林书琬推进他怀里。
瞥见他身后紧随而来的林书彦,她心念一转,深呼吸一口气,眼睛一闭,任由自己沉进湖底。
0060
怕你不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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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萧缘转手把林书琬塞进林书彦怀里,埋头一跃,在湖下接住沈洛洛。
乘船上岸,到达一间厢房。银叶急声上前,“大人,奴婢伺候夫人沐浴更衣?”
萧缘抱着沈洛洛,脸色铁青,气势暴戾而凛冽。
“滚!”
活像被夺心爱之物的雄狮。
银叶害怕地往后缩,六儿拉过银叶,“公子什么都会,能照顾好夫人。”
银叶慌忙点头,想起萧缘不比京城世家子。他出身寒门,做事细致,和夫人同房后也很少叫婢女进屋伺候。
沈洛洛呕出几口水,浑身发冷,如至冰窖。用热水擦过身子,在被窝暖良久,手脚渐渐回温。
古人出门做客,通常带两套衣服,以防备用。萧缘简单收拾好自身,再倒杯热茶,喂给床上人。
沈洛洛抿几口,摇头,“不喝了。”
萧缘静静地坐在床边,林书琬落水的事,她不提,他亦不问。
被他从湖中捞起时,沈洛洛迷糊间听到许多人或大呼小叫,或窃窃私语。比如:
“沈洛洛去年是只娇滴滴的旱鸭子,今年凫水怎么这么厉害?”
“萧夫人为什么不让仆妇救书琬,非等到萧大人过来,她想干什么?”
“那丫鬟说是萧夫人推林小姐下水,可萧夫人第一个跳湖去救人,险些溺水死去……”
“婢子和萧夫人,谁是真心的?”
……
沈洛洛揉会儿太阳穴,强撑着坐起来。萧缘一直沉默,他应有满腹疑云,需她给个交代。
沈洛洛先从玉佩说起,“你还记得除夕那晚送我的玉佩吗?”
萧缘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我们分开后,我进后院园子,无意听两个林府婢女,讨论你那玉佩的事。”
“什么事?”
“说你那玉佩是一对龙凤玉饰,你和表妹各持一块,作为定情信物。”
萧缘扯唇,“无稽之谈。”
“我知道。”沈洛洛说,“你的是母亲给的,表妹的,想必是舅舅或舅母给的。我猜,是外祖年轻时得一对儿女,特意打下这样一对玉佩,送给孩子。”她从已知信息中抽丝剥茧地揣测。
“嗯。”
“说这话的人是表妹身边那个秋月。”
萧缘对秋月有印象,个高肤黑,服侍林书琬有段时日,也是今天侍奉沈洛洛那船人的婢子。
沈洛洛故作困惑,“秋月为什么要这样误导我,她有什么目的?搁我以前的脾气,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最后一句已是有意无意的暗示。
搁原主的小爆脾气,太有可能冲动犯蠢,做下不可挽回的事情。
——不弄死林书琬,也得让她脱成皮。
如此行事,必然会使萧缘和林府结下梁子。
这正是能令宸王那边拍手叫好的。
沈洛洛能想到的,萧缘思忖片刻,心中有数。
他赞道:“洛洛现在真是聪慧。”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沈洛洛张口恭维,“我跟了你三年,脑子再不机灵点,估计被甩得连影找不着。”
“瞎说。”萧缘在她脑门轻敲一记。
“疼……”沈洛洛假假叫唤,推他的手,“别闹,说正事呢。”
她续道:“表妹落湖,不是我推的,是秋月在我身后推了一把。”掀衣给他看,“推的腰,不知有没有扭到,这会儿还疼。”
原主身娇体弱,沈洛洛早感到后腰些微胀痛。
萧缘注目,纤白的肌肤上赫然一片肿起的红痕。
他搭上那处,轻轻地揉,“是伤着了,回去我给你涂药。”
“好。”沈洛洛甜甜地应,倚在他怀里说起仆妇。
“不仅秋月怪,撑船的仆妇也怪。我和表妹落水,撑我们那船的妇人下来帮忙,却直把表妹往湖里拖,我好不容易甩开她,后来再不敢让别的仆妇接近。”
这是解释为什么在湖中不接受仆妇的救援,与她们厉声对峙。
“我相信你,洛洛。”萧缘将她垂下的一缕发绺撩到耳后,反问道,“你相信我吗?”
“相信,我怎么不相信你呢。”沈洛洛装得信誓旦旦。
“那为什么选择自己沉湖?”沈洛洛刚想解释,萧缘严肃道,“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望向林书彦的眼神。”
沈洛洛是仗着不止萧缘一人来救冒险行事,顺便带点撮合萧缘和林书琬的心思。
“那别人都说我推表妹下水,我不得找个法子自证清白,堵众人的嘴啊。”沈洛洛一脸“我不得已而为之”。
“那不能用性命去赌!”萧缘斥道,看她委屈,放软语气,“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你该开后宫开后宫,能为我一辈子守身如玉不成?
他眼里蕴藏一些复杂的情感,沈洛洛下意识想回避,哄道:“我这不好好的嘛,以后不会了。”
“你若有事,十个百个秋月不够赔的。”萧缘系好她的衣裳,紧紧抱着,“楚洵死了亦无济于事。”
他直言挑破幕后主使许是宸王。
“那这事怎么办?”沈洛洛蹙眉,“我要给林家一个说法的……”
“你先回去,我来处置。”萧缘道。
“不要!”沈洛洛拒绝,“我和你一起。”
“你腰上有伤……”萧缘担忧。
“不碍事。”沈洛洛笃定。
林家本对她有成见,林书琬一事不交代明白,怕以后林家仍会记恨她。
秋月那个颠倒黑白的,她不去,指不定要怎么再次被构陷。
恰此时,门外传来六儿的敲门声,“公子,前厅姜夫人派人来,邀您过去一趟。”
萧缘和沈洛洛面面相觑,沈洛洛扶着腰,撒娇道:“你抱我去。”
0061
对原主下手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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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缘抱她到姜夫人的院子,走到门口,她拍他,“你快放我下来,待会舅母看到不好。”
林相寿辰在前厅摆宴,林书琬落水一事,由姜夫人在后院处置。
萧缘扶沈洛洛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