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缘拔剑,横在他脖颈,向上猛力一掀,一股血流飚出,楚洵头颅骨碌碌地滚在地上。
他面不改色地拾起头颅,吩咐侍卫,“宸王叛变作乱,按律诛杀,尸体挂在玄武门,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萧缘提着楚洵人头,踏进太极殿,楚政跪在龙榻前正向皇帝请罪。
“宸王在玄武门叛变作乱,儿臣派人领兵降服,未及时通禀父皇,请父皇责罚。”
萧缘跪下,低眉敛首,“未免圣上受惊,臣特来保驾。”说着将头颅置于地上,显于人前。
皇帝早听小黄门上报,宸王被太子及部署诛杀。此刻见楚洵面目狰狞,脖颈渗血,不由悲恐交加,惊出一身冷汗。
太子嫡长贤良,宸王豪横嚣张,两人为储君之位明争暗斗已久。皇帝向来睁只眼闭只眼,虽有心偏袒宸王,但着实找不着借口废黜太子。
昨日太子上呈宸王私通宫妃的罪证,皇帝想此事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不料楚洵如此沉不住气,叫太子抓住把柄。或太子忍耐楚洵许久,特赶今日谋划弑兄。
一个敢于弑兄的皇子,难道还怕弑父吗?
皇帝瞧着一唱一和的两君臣,艰难咳嗽几声。
“太子平叛有功,理应当赏不当罚。宸王骄纵跋扈,对朝廷本没做出什么功绩,不知悔改便罢。”
“传朕旨意,太子文韬武略,智勇双全,即日起朕将朝政交于太子,往后军事朝事大小事宜,皆由太子裁决,再行奏上!”
楚政惶恐推辞,“父皇,这万万不可……”
皇帝捂嘴掩咳,“朕病重,太子需为国分忧……”面色平静,半真半假,“这也是为父的心愿。”
楚政作出勉强的神色,不得不听从,“如此,儿臣只好领命。”
宸王事了,萧缘转向楚政,请命道:“宸王虽死,宸王府和其叛党犹在,请太子早下决断!”
0070
去了别回来了
-
沈洛洛在府中探听外面的消息。
宸王谋逆,御史和太子平反,永宁侯府、宸王府、阮将军府被围剿。
太子监国,阮贵妃贬进冷宫。
宸王妃为夫殉情,服毒身亡。
永宁候割颈,生前和宸王府多有来往,怕祸殃家人,自行了断。
永宁候世子夫人阮氏,因娘家和姐姐,伤心欲绝,自缢而死。
……
一朝一夕,京城霎时变了天!
沈洛洛想趁乱,给永宁侯府递消息,确认宋行楷是不是清大哥哥。
可她出不得门,她的人也出不得门。萧缘的暗卫把府上守得死死,一只苍蝇飞不出去。
上次她信上写:手机微信二十一世纪,洛洛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宋行楷收到,说看不懂,请她莫自恃身份,再做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封信被萧缘盖上官印,沈洛洛始终不死心,怀疑宋行楷的回答是做给萧缘看的。他俩的一举一动,都在男主的监视之下。
原书宸王一家死绝,永宁侯参与宫变被杀,永宁侯府宣判流放,半路上男丁遭到截杀,上至六十岁老仆下到三岁孩童,无一幸免。
宋行楷死在这场截杀中。
据当地官员传出的消息,是由匪徒所为。沈洛洛看过书清楚,实则是萧缘向楚政建议,将叛党男子屠戮殆尽,以绝后患。
在古人眼里,女子成不了大事,多是男人谋反复仇。
历史重来,沈洛洛不知道这一次萧缘会如何选择?
直到第三天的晚上,萧缘才回府。
沈洛洛有心想问问朝中境况和他的打算,见萧缘眼下青紫,倦得厉害。她犹豫良久,终没开口。
次日清晨,萧缘精神好不少,两人一起用早膳,沈洛洛若不经意地问起,“朝中那么忙吗?后面你要几天回来一次呀?”
“怎么,想我啊?”萧缘掐她脸颊,笑道,“以前你烦我缠你,独守空闺两天,耐不住了?”
沈洛洛夹一个香菇肉丁小笼包放他碗里,撇撇嘴,“快正经吃饭!”
萧缘咬一口,细嚼慢咽地交代,“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夜不归宿的情形,我日后尽量避免。”
沈洛洛不是想问萧缘行踪,她想知道楚政对永宁侯府的处置,是否和书中一致。
想了想,她拐弯问道:“宸王的家眷,你们准备作何处置?”
萧缘作为楚政的心腹,可谓掌有一半的决策权。
两三天过去,宸王府除死宸王妃外,没听有人伤亡。这世应不用全军覆灭了。
萧缘拿起食案的白绢拭嘴,慢慢地道:“囚禁皇陵,磨杀终老。”
“阮将军府呢?”沈洛洛追问,刻意不提永宁侯府。
阮将军府是阮贵妃母族,宸王的外祖家。
“阮护镇守边关,太子下召令命他返京。阮护若服从,阮氏一族流放东北苦寒地区,如若不听……”
阮护是宸王的舅舅,后面的话,萧缘没有说完。
沈洛洛听得懂,如果阮护不听命令,那全家等着死翘翘。
永宁侯府估摸同是流放……
萧缘瞧一眼沉思的沈洛洛,主动说:“你姑母家的情况比阮家简单,太子打算判个流放,不日即会下旨。”
和沈洛洛想的一样,只是不知,流放途中,有没有暗杀?
沈洛洛直觉会有!
萧缘这种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哪会给自个留后顾之忧?
她恭维,“太子真是仁慈。”
萧缘不阴不阳地看她,沈洛洛感到浑身悚然,强赞道:“夫君心地善良。”
“咳咳……”萧缘惊得咳嗽,端起茶盏喝一口。一双深邃的眼睛注定她,仿佛在说,你夸我骂我?
沈洛洛眨眨睫毛,试探道:“我看史书上说,皇位更迭,叛党基本杀戮殆尽,再不济,要把男丁杀光。到太子和夫君这里,仅仅流放就行,不是仁慈和善良是什么?”
萧缘若有所思地微笑,“依洛洛看,那我们该如何做呢?”
他嘴角勾起,目中无一丝笑意。
沈洛洛插诨打科,敷衍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这些。”
“我倒不知洛洛什么时候还看史书?”萧缘挑眉奇道,“该不会是在你那些未卜先知的梦里吧?”
沈洛洛:“……”
忘了,他对她的生活关注密切。
原主哪爱看书,她穿来没买过历史书籍。萧缘的书房,时刻侍卫把守,她冒然不敢进去。
沈洛洛随便搪塞,“婚前看的。”
萧缘轻笑一声,似是不信。
他整整衣领,慢条斯理地起身,“不管外面怎么变,洛洛总归安然无恙,青州沈家不会有事。至于其他的,我不能跟你保证。”
沈洛洛心扑腾一跳,这是暗示宋行楷以后可能有事?
她紧跟着站起,萧缘回头,“洛洛还有问题吗,我有事要先进宫。”
沈洛洛能感觉到,从她有意无意地打听永宁侯府,萧缘的态度变得冷淡。
他不想她提宋行楷。
沈洛洛为证实心中的揣测,硬着头皮求道:“姑父和表嫂逝世,我作为沈家的女儿,应当去祭奠一趟。”
萧缘不接话茬,反劝道:“你有这个孝心,花点钱请些和尚道士去宋府念念经,超度亡灵,我可以放人进去。”顿了顿,“亲自去没必要,现在余党未清,外边不安全。”
沈洛洛低眉垂眼,不说话。
像在赌气。
萧缘转身,耐心哄着,“你若嫌一个人在府中无聊,我帮你给些官员夫人下帖子,请她们陪你赏花下棋、玩马吊牌。”
“你知道,我近来不喜欢这些。”沈洛洛平平地应。她不爱和古代贵妇打交道。
“那你喜欢什么?”萧缘脱口问。他声音不大,不觉间带些威压气势,沈洛洛畏缩地向后躲一步。
萧缘想戳穿,她一心挂念宋行楷,说出来又觉没面子,改口打官腔,“现在人人对永宁侯府避之不及,你作为萧夫人,别给我添乱子好吗?”
沈洛洛:“……”
谁不知道宋府是御史台的人包围,她的进出,夫君抬抬手指的事。
他不找别人麻烦谢天谢地,谁敢找他茬。
“添乱”二字真是强行压她身上。
沈洛洛坚持,“我只是想去祭奠一下,不做别的。”
萧缘沉下脸,直言心里话,“若我执意不想让你去呢?”
不去,指不定太子哪天下旨,宋行楷被押赴流放地区,半路遭截杀,她找谁验证去?
沈洛洛存有私心。
原书叛党死去的那些男丁,她会努力劝服萧缘,饶人一命,包括宋行楷在内。
如果宋行楷是清大哥哥,那她不止努力劝服,为救他命,沈洛洛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
是恩人,亦是曾经喜欢的人。
沈洛洛不愿退让,“我必须去。”
“哪怕我会生气?”萧缘问完,自嘲一笑,“你根本不在乎我生不生气!”
沈洛洛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受伤的意味。
她做不到低头缓和关系,小声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谢谢你,你除了会对我说这两句,你还会说什么?”萧缘冷冷睨她,指着院子,“你去啊,有本事就去!”
言外之意,去了别回来了。
0071
“伤着肚子里的小公子就不好了”
-
沈洛洛管不了他在气头上,低头跑出房门,“那我去了……”
萧缘看着院中小跑的纤细身影,气得喉头险些呕出一口血来。每次沾着宋行楷,沈洛洛跟变个人,逆反得厉害。
他之前疑她借尸还魂,这哪需要借,她还是那个心心念念她表哥的女人。
喂不熟的白眼狼!
“公子,夫人?”
六儿站在门外,见沈洛洛一人跑开,府上没个长辈做和事佬,俩主子吵架,后面苦的是下人。他强壮胆子询问。
“让她滚!”萧缘厉喝。
六儿眼观鼻、鼻观心。公子哪是想让人滚,分明留不下人恼羞成怒。
他踌躇道:“夫人弱质女流,一人出门不安全,小的安排几个暗卫跟上?”
萧缘面色阴沉,没有回话。
六儿当他默认,飞快地道:“小的现在去安排。”
萧缘苦恼地揉按眉心。

“夫人,夫人,大、大人他生气了!”银叶紧随沈洛洛的脚步出府。两人在房内的争执,银叶和六儿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你要害怕你就回去!”沈洛洛自然听到萧缘那声“让她滚”,强忍心头酸涩直奔马车。
“奴婢肯定跟着夫人。”银叶忙表态,扶沈洛洛上车。
蹄声哒哒,转过几条街巷,到达永宁侯府。
朱漆的大门前由一排军士镇守,沈洛洛刚下车,一个方脸魁梧的大汉喝道:“罪府门前,不得停车来人,快走快走!”
银叶躬身一礼,介绍道:“军爷,这位是御史夫人。”瞅一眼紧闭的大门,暗示,“劳烦军爷行个方便。”
那大汉打量沈洛洛,素衣乌发,清丽如仙,乃京城罕见的绝色,料想身份无疑。他知御史和宋府的姻亲关系,低头问,“可有大人手谕?”
“口谕行么?”沈洛洛面不改色地胡诌,“萧缘昨晚上答应我的。”
“这……”大汉迟疑,又听沈洛洛直呼御史名讳,想来感情甚笃,思索道,“容小人去请示统领。”
不一会儿,一个白皙俊秀的男子过来,显然认识沈洛洛,客气道:“夫人好。”
沈洛洛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这号人物,许是原主见过。男子自介,“在下严谨,在萧大人成婚和年前的宫宴上,与夫人有过两面之缘。”
沈洛洛点头,回忆此人信息。严谨,御史台的二把手,萧缘的一条忠诚走狗。
萧缘曾对他有恩,士为知己者死,无论做法好坏,严谨誓死维护萧缘的利益。
“夫人您看这样行吗?在下派人去通禀大人一声,按例核实过后,再请您入府?”严谨对沈洛洛的“口谕”一辞不太信。
“严大人信不过我吗?”沈洛洛瞪着圆眸反驳,似是气急,她掩嘴连咳几声。
银叶仿佛得到什么信号,拍着沈洛洛后背给她顺气,”夫人别气、别气,伤着肚子里的小公子就不好了……”这话是沈洛洛在马车上提前交代好的。
严谨半信半疑地望着这对主仆。
萧缘近来疼夫人,整个御史台都知道,为此经常提早下值,底下人干活松快不少。
宫宴上的腻歪,严谨没忘,萧缘端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喂沈洛洛,难能可见的冷汉柔情。
他瞄过沈洛洛的腰身,不盈一握,细如弱柳,看不出有没有怀孕。女子前三月不显怀,倘若有什么闪失,担待不起。成婚几年,萧缘未得一子。
严谨权衡一番利弊,赔笑道:“是在下多虑,夫人请。”他亲自将人引上台阶。
沈洛洛入府,严谨吩咐手下,“去,通知大人,萧夫人来永宁侯府。”想了想,“再找个小丫鬟,随时跟着萧夫人。”
“是。”

宋家比沈洛洛上回来冷清萧条很多,四处挂满白幡,地上飘有纸钱和落叶,无人打扫。
偶有一两个奴仆,瞧见来人,吓得缩着身子蹿进房中。
此时春季,府上如过严冬,处处流露一种濒临死亡的哀沉气息。
沈洛洛凭记忆走去正堂。
堂中停放两匹漆黑棺木,一个青年搀着位妇人跪在灵前,旁边几个苍老的仆人啜泣烧纸。
青灰袅袅飘向天际,随风逝落在沈洛洛发间、脸上,她走近,两块灵牌,一刻吾父,一刻吾妻。
她的目光,不禁定格在宋行楷身上。
几人听见窸窣声响,妇人慢慢地转身,几步扑倒在沈洛洛裙下,嘶声嚎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