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小翠伺候沈洛洛洗脚,才将心中的疑惑吐出。
“夫人,我们家新招的马夫,他、他有点问题……”
沈洛洛合上手里的游记,“什么问题?”
小翠回忆道:“他很凶,管的还多,说您是孕妇,我不该给您买那些吃食,女子吃辣对身体不好……”
沈洛洛一怔。她见到的崔六多是敛首低眉,沉默寡言。
又凶又管着她不准吃辣的,只有那一人。
她揣测不定,问,“怎么个凶法?”
小翠没念太多书,直白地形容,“想杀人的那种凶……”
“想杀人的凶?”沈洛洛复述。
她脑海里浮现萧缘从前看向宋行楷的眼神,阴森狠厉,恨不得将其一刀捅死。
“他的眼睛好看……”小翠迷惑道,“可他有时看向夫人您,眼神有点古怪……”
“古怪?”
“像、像……”小翠支吾地想着比喻,“像俺家以前养的大狼狗,看着一块被别的狗咬过的肉骨头……”
“它不吃,就来回凶巴巴地看……”
沈洛洛心里咯噔一声。
小翠不懂,她懂。
一个男人这样看一个女人,其实是雄性对雌性的一种霸道占有。
崔六与她素不相识,为什么用这样的眼光看她?
难道“崔六”不是崔六……是扮成马夫的萧缘吗?
他发现了她?
0118
登徒子摸夫人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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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他到底想干什么?
处心积虑潜伏在她身边。
沈洛洛忐忑不安,一夜没睡好。
接连几天,她试图发现崔六的破绽,但崔六似乎换了个人,他没有好看的眼睛,没有威严的气势,内敛得如一个普通常人。
沈洛洛让小翠看,小翠也说,脸还是那张脸,眼和人怎么好像变了似的。
沈洛洛心中有数。她猜测,马夫应有两人,一个是真正的崔六、萧缘的下属,一个是萧缘本身、戴人皮面具的“崔六”。
为确认猜疑,她在一日早上决定试探“崔六”。
此“崔六”非彼崔六,沈洛洛吃完早膳望过去,他只是淡淡侧开脸,不像平常谦卑敛首。
习惯身处高位的人,潜意识里不爱与人低头。
沈洛洛判定,今日的“崔六”,是萧缘所扮。
她还有更近一步的试探。
沈洛洛每天早上去铺子,都是踩着车凳上马车。
今儿也不例外。
小翠扶她踩上凳子,沈洛洛佯装左脚一滑,失足跌落地面。
挺着那么大的肚子,她身子后仰,看着十分危险。
“夫人——”
哪怕肚子是假的,小翠吓得惊叫。
“崔六”说时迟那时快,一个旋身,右手揽住沈洛洛的后腰,柔弱的“孕妇”不小心扯开他的衣袖,露出男子精瘦的左手腕。
白皙的皮肤上,一道浅浅的疤。
她尝过这只手腕鲜血的温度。
萧缘性子随意,沈洛洛猜,他肯定不会用什么除疤祛痕的药膏涂抹伤口。
快一年之久,痕迹仍留着。
他比她高过一个头,清浅的呼吸萦绕在她头顶,结实的胸膛抵着她的后背,有力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她柔软的腰。
她闻见他身上飘过来的皂角清香。
仇人见面,本该分外眼红。许是时间过去得太久,她竟想起两人从前在一起的温柔缱绻。
“你干嘛……”旁边的小翠瞪着“崔六”,喝道,“你个登徒子,快放开夫人!”
“崔六”从善如流地松开沈洛洛,衣袖下的手指互相摩挲,似在回味与她肌肤相贴的美好。
“我今天不太舒服,不去铺子了。”沈洛洛护着肚子,蹙眉道。
“好好好,夫人那我们回去休息。”小翠扶着沈洛洛,一步三回头斜着崔六,只见那色胚盯着夫人的背影,满目留恋惆怅。
没确定忐忑,确定了思索怎么逃开。
沈洛洛承认,她心动过他。可她没有受虐症,他回回头、招招手,她就能原谅他。
思想和三观不合适的人,老死不相往来最好。
萧缘只是偶尔昙花一现,真正的马夫大多是暗卫崔六。
沈洛洛专门隔了几日,等崔六上工,她特意叫他过来。
她笑盈盈,“崔大哥是吧?”
崔六惊得慌忙跪地,惶恐道:“夫人折煞小人了,直呼小人名讳就行。”
“不必客气。”沈洛洛娓娓地述,“是这样的,我最近快要生了,也不大会出去了。你年轻小伙,还会武功,换个活计大有前途,跟我一个小妇人委实屈才了……”
言外之意请他另奔别家。
崔六身负任务,哪敢答应,谦逊道:“夫人明理睿智,小人自觉自愿,夫人不用为小人操心。”
我不是操心,我想赶你走。
沈洛洛腹诽。
她轻咳一声,作出为难模样,“你没成家,不知妇人掌家的难处。我这家里马上要添个孩子,我得着手请产婆、乳娘,估摸还得再买两个小丫鬟……实在囊中羞涩。”
支付不起工钱了,快滚快滚。
崔六置若罔闻,反道:“士为知己者死,小人为报夫人赏识之恩,愿免费为夫人驭马驱车。”
沈洛洛:“……”
跟萧缘表忠心,大可不必在她面前装模作样。
怕沈洛洛担忧,崔六补道:“我能干其他活,养活自己,夫人请放心。”
萧缘给你开的工资挺高的吧?负责监视他过去的女人。
沈洛洛抚额翻个白眼,一本正经地,“常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崔六,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啊……不不不……”崔六连忙摆手,脸涨通红。他想多活几年。
“哦,不喜欢啊。”沈洛洛冷笑,“你这样不求回报地对我,我以为你想给我肚子里的孩子当爹呢!”
“小人、小人……”崔六支支吾吾,“小人不敢……”
“不敢就别跟着我了。”沈洛洛接口,“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我不喜欢被人看管。”
这算捅破崔六的来意了。
崔六尴尬,正了正神色,坦言,“这您得和公子说去,吴兴城郊,绿柳山庄。”
0119
上赶着当爹的大冤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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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柳山庄?
沈洛洛早知道萧缘在吴兴有不少产业,原来他住在城外的庄子里。
崔六如实道:“没有公子的命令,小人不得擅离职守。”
萧缘真是个掌控欲强的大变态啊。
他既知她活着,两人迟早有对峙的一天。
他扮崔六去西市那日,说什么“她是孕妇,吃辣对女子身体不好”,可不可以理解为:他不知她“怀孕”的内情?
他是那种愿意给人喜当爹的大冤种吗?
沈洛洛心生一计,跟崔六去了绿柳山庄。
绿柳名副其实,一进庄子,小道两旁溪流潺潺,垂柳依依。苑里有一碧湖,湖的四周也是绿叶飘拂。
穿过拱桥,一座阁楼矗立湖边,二楼一人临栏而坐。
沈洛洛被引着上去,站在门边迟迟不进。
想过很多次相见的场景,这一刻真正见到,有种别样的“近乡情怯”。
“来了,”萧缘转头,朝她做个手势,淡道,“坐。”
沈洛洛慢吞吞地走过去。
小几上放着几样点心,两壶茶。他喝碧螺春,她面前的,是一杯玫瑰花茶。
沉默。
良久的沉默。
萧缘抿了一口茶,先开口,“你来这边过得好吗?”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没有争执,没有谩骂,只有如老朋友的一句寒暄。
沈洛洛佩服自己能和他这样心平气和的相处。
不冷不淡地答,“挺好的。”
“我不好。”萧缘直白道。
沈洛洛诧异地看向萧缘。
他瘦了,五官的棱角越加明显,贴骨的下颌凌厉慑人,狭长的眼衬着薄薄的唇,看着比以前更薄情寡义、冷血无情。
渣男脸!
沈洛洛暗啐一声,学寻常老百姓般恭维,“大人身居高位,案牍劳形,百姓会记得您的恩情。”
萧缘没想到沈洛洛冒出这样一句,怪异地盯她半晌。姿态放的愈低,“洛洛,金都的事……”
“过去了,”沈洛洛打断,“我不想再提。”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沈洛洛客套一笑,“没有,我理解你。”
“理解我什么?”萧缘反问,“理解我为了个人生死,抛弃你?”
沈洛洛淡然,“弱者本身就容易被抛弃,我不会怨天尤人。”父母尚且如此,别提没有血缘的男人。
“如果我说没有呢?”萧缘倾身捉住她手腕,执意澄清,“当初我被追杀,我让严谨带你走,没料到他为了救我,把昏迷的你……”
剩下的话,萧缘没有说完。
“活埋是吗?”沈洛洛接道,她费力抽出手腕,“已经不重要了,多谢大人解释。”
“洛洛,你不肯原谅我吗?”萧缘面上闪过一丝受伤。
沈洛洛侧开脸。分开将近一年,足够她想清楚一件事。
被救后她是恨过萧缘,恨他本身无情,偏作柔情蜜意哄骗女人。可一起经历的甜蜜美好不是假的,她为他找过借口,想过其中有误会有分歧。
但萧缘就是萧缘,男频文的大男主,他强势自负,惯爱以自己的想法决定他人,不给旁人置喙、反驳的机会。
她像他养的一只金丝雀,不需要有思想,她的意见,他也不会听。想请他办什么事,从不是夫妻好好商量,她必须央求、逢迎,床笫之间讨他欢心。
他床上那些辱人的手段,没问过她愿不愿意承受,一相情愿替她做了主。
沈洛洛没怎么谈过恋爱,可这种不对等的关系,畸形的爱情,他们真的能长久吗?
她心里有怨气,藏着掖着,作都不敢怎么作,别说骂他、打他。
而萧缘,心情好哄着她,心情不好冷着她。
比起夫君,他更像金主、大爷。
沈洛洛不想继续了。
依旧那句,“谢谢你的解释。”
“还有呢?”萧缘追问,眼里隐藏期待。
沈洛洛默了一会儿,拿孩子做挡箭牌,“你也看到,我有了孩子,有了新生活,你当从前的沈洛洛死了吧。”
凝滞。
时间仿佛凝滞。
沈洛洛怀疑萧缘气得不想跟她多说一字,他却端起她面前的瓷杯,认真道:“去年的雪水,今年的玫瑰,刚制的新茶,尝尝。”
沈洛洛没接。
萧缘继续,“玫瑰性温,有美容养颜、安抚情绪之效,我问过太医,孕妇喝了有益无害。”他喝一口,“没下毒,没下药,放心。”
话说到这份上,沈洛洛不好不接。
她慢慢地啜着花茶,清甜爽口,唇齿留香,的确费了心思。
萧缘眺目远望,俯瞰庄苑,“这个庄子是我们没去南诏之前,我叫人修的。京城夏天热,我想着你以后有身孕了,可以来江南避暑,或者带我们的孩子过来游玩。”
沈洛洛忽然哑口,她放下茶杯,“萧缘……”
他自责道:“都是我的错,让你伤心了,你才……”叹了声气,顿了一下,“如果我将孩子视若己出,洛洛你愿意回来吗?”
0120
别以为你是孕妇,我就不敢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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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洛洛惊呆了。
字面上的意思。
从前萧缘怕原主在外面乱搞怀孕,给原主下避子的药。
如今她误导萧缘,她与人有染,怀上孩子,他居然不计前嫌,上赶着当爹?
萧缘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还是壳子底下换了个人?
阴谋,果断是阴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