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情心这种东西,向来被我视为累赘。
可或许细柳巷子的生活太过安逸,没了楼子里那种朝不保夕的危机感。
我看着穿着破旧夹袄的食客们,端着碗咕噜咕噜连汤带水地吃干净。
随后拍拍肚皮,心满意足地顶着寒风去上工的样子。
竟鬼使神差地觉得贺西洲的话有些道理。
于是次日,我起了个大早,将头发包起,在他惊讶的目光中走进厨房。
让人恼怒的是,这样便宜的价格,竟还有人赖账。
当巷子口卖香烛的老郑,第三次腆着脸说要赊账时。
我眉毛一竖,丢下手中的抹布就要发作。
却被贺西洲不动声色地拉住。
他盛了满满一碗馄饨,还额外撒上些葱花。
我切的葱花!
收摊的时候,我仍气鼓鼓地坐在摊子后。
一句话也不想说。
贺西洲无奈地笑笑。
变戏法似地从推车上摸出一串糖葫芦。
冰糖剔透,果子红艳。
我轻哼一声。
休想用一串便宜的糖果子收买我。
心里这样想着,手却实诚地一把夺过。
对着果子愤愤地一口咬下。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绽开。
贺西洲有条不紊地收着摊子:
「我刚到细柳巷子那会儿,不过六七岁,因为想家,日日坐在巷子口哭闹。」
「哭得最狠的时候,气都闭过去了,是郑大叔丢下摊子,抱着我一路跑到医馆,捡回一条命。」
「这两年香烛生意不好做,他也是没办法。」
我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等到老郑头神情讪讪,第四次前来赊账时。
我沉着脸给他舀了满满一碗馄饨。
老郑头吞吞口水,满脸讨好:
「闺女,能不能多撒点葱花?」
我瞪他一眼,气咻咻地又洒上一大把葱花。
贺西洲轻咳一声,手攥成拳放在嘴边。
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6
细柳巷子的生活,平静悠长。
日光游走在它细窄的巷子里,时间像溪流一样静静淌。
不卖馄饨的下午,贺西洲也不进书房。
不是翻翻菜圃修修围栏,就是撒把谷子喂喂鸡。
就坐在院子里,低头拿着把刻刀雕木头。
院子里的小黄狗安静地趴在他的脚边。
我坐在廊下晒太阳。
回春堂的张大夫说我气虚,这样有助于伤势恢复。
冬日暖阳洒在脸上。
既温暖又陌生。
我张开五指,常年不见日光的皮肤白得像玉一样。
春风楼里的姑娘,寻常是见不着太阳的。
一来,为着养出一身雪肤。
二来,黑夜才是属于欢场的时光。
我闭上眼睛,静静感受久违的日光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