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昂首走出柴门。
姚黄哭着扑向我,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
我扬手抽了回去。
柴房的经历教我懂得一个道理——
春风楼里,没人在乎眼泪。
要想活得好,就得拼命往上爬。
谁让姚黄自己不争气,做不到花魁?
若妙妙的主子是魏紫,只怕桑妈妈恨不得把它供起来。
从那以后,我如开了窍般,短短几年,便力压昔日头牌魏紫,成了春风楼的新任魁首。
金陵城里都传,春风楼的相思姑娘风情万种,人前千面。
可他们说得不对。
因为千面之中,没有哭脸。
春风楼,不相信眼泪。
金陵城也是。
所以我学乖了。
越痛苦,就笑得越灿烂。
于是,我对着书生的耳朵轻吹了口气,眉眼一弯,语调妖娆: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如……我以身相许?」
书生打了个趔趄,耳朵腾地红了。
他结结巴巴:「姑……姑娘莫要开玩笑,在下已有未婚妻。」
「她有我美吗?」
书生正色道:「在我心中,她是世上最美好的女子。」
我撇撇嘴。
我不信这世上,还有我相思比不过的女人。
5
我在春风楼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可从没见过比贺西洲更奇怪的人。
明明是个读书人,书画皆精。
却从不在书桌前多做停留。
卯时起,练半个时辰的字,读半个时辰书,一天的课业就结束了。
泥炉小火煨着老汤,他忙忙活活,擀皮剁馅。
匆匆吃过几口,便推着小推车出门卖馄饨。
皮薄馅大的鸡汤馄饨,别人摊上卖五文,他只卖三文。
我笑他不会做生意。
他并不辩驳。
撒上一把葱花,将热腾腾的馄饨端给巷子里的熟客。
手在帷裳上擦了擦。
心满意足地看着他们狼吞虎咽。
汤锅里白雾袅袅腾起,他的声音影影绰绰。
「讨生活不容易,卖得贵了,他们就不舍得吃了。」
我愣了愣。
在春风楼里,我学的都是如何踩着别人的头往上爬。
能入春风楼的,都有几分好颜色。
可魁首只有一个。
娼女身份低贱,生死都握在别人手里。
要想活下去,活得体面点,就得站到高处。
桑妈妈夸我有股子孤注一掷的狠劲。
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我捏着玉盏,心中冷笑。
楼里隔几日,就要从后门抬出去几个姑娘。
我若不争,指不定哪一日抬出去的,便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