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美人,我向来愿意多一点点包容。
只不过,我都要死了,他就让我一回吧。
愣神间,身上忽地一暖。
那人竟脱下了身上的夹袄,盖在我身上。
我盯着他如玉的侧脸,忽地起了逗弄的心思:
「我身染花柳,你这夹袄不想要了?」
书生一愣,为难地皱起眉头。
我心中冷笑。
忽见他展颜一笑:「若是如此,便不能留姑娘一人在此了。」
「在下家在城南,若姑娘不嫌弃,便随我到寒舍养病吧。」
4
泱泱大雪里,我伏在书生背上。
背后的鞭伤遭寒风一吹,如刀割一般。
我下意识咬紧唇,不发出一丝声响。
刚进春风楼的时候,我总哭。
想,想那个不堪生活重负,抛下我跟人远走的娘。
恨,恨那个日夜流连赌坊,不惜卖女也要赌的爹。
怨,怨老鸨铁石心肠,不顾我苦苦哀求,硬是逼良为娼。
怕,怕自己往后的人生,跟楼里的姑娘一样,待人老珠黄,一卷破草席,扔到城郊乱葬岗。
后来桑妈妈嫌我哭得晦气,将我关在柴房里,三日未给水米。
只给我留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她说:「要寻死就痛快点,若还想活,就拿出点狠劲来,我春风楼不养哭哭啼啼的废物。」
沉重的铁链锁住房门,昏暗的柴房里只剩下我和那只名叫妙妙的白兔。
那是楼里的姚黄姑娘养的。
她想脱籍,桑妈妈很不高兴。
妙妙被养得很亲人,温顺地来闻我的手。
三瓣嘴耸动,鼻尖湿漉漉的。
我摸摸它光滑的皮毛,抱膝缩在墙角,默默垂泪。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无米无水两昼夜后,我屈服了。
饥饿的感觉并不好受。
腹中仿佛有团火在燃烧,将五脏六腑都揪在一起。
我拼命拍打着柴房的木门,嘶声嚷着我错了。
门外龟奴嘻嘻哈哈,骰子摇动的声音叮啷作响。
他们听得见,可他们不理会。
夜色再次降临,我蜷缩在地上,再一次从昏沉中醒来。
看守的龟公早被鸨母叫去前楼忙活。
夜里,正是春风楼生意最好的时候。
丝竹管弦伴着调笑声,隐隐传入后院。
我想象着前楼里的各色珍馐,腹中咕噜声闷雷般响起。
一束月光顺着柴门缝隙挤进来。
正照在圆滚滚的妙妙身上。
它背对着我蹲在墙角,正在吃墙缝里探出的野草。
这一瞬,我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桑妈妈的用意。
我咽了咽口水,嘴里轻轻唤道:
「妙妙,来,快来姐姐这儿。」
第三日傍晚,锁链当啷落地。
柴门吱呀一声推开。
桑妈妈盯着我脚边带血的皮毛,满意地笑了笑。
「姑娘终于长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