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拢了拢衣服,不以为意。
留疤便留疤,脱离了春风楼,这辈子便不必再靠这身皮囊活。
是美是丑,又有什么关系。
贺西洲却若有所思。
他从床底的瓦罐里,点出五十两碎银子,其中还有几串红线串起来的铜钱。
那是前些日子刚攒的,尚未来得及兑换成银子。
我捏着生肌散温润的瓷瓶,久久不语。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一切都是有出价的。
太天真的人,在如今的世道,活不长久。
我忽地一笑,摆出恩客们最喜欢的娇媚模样:
「贺西洲,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对我别有用心?」
「事先说好,看你模样不错,春风一度可以,长久夫妻恐怕你出不起……」
话未说完,手里突然被塞了一个热乎乎的碗。
温温的,并不烫。
里面是他亲手煮的小馄饨。
贺西洲的语气像对着一个蛮不讲理的小孩子,有些无奈又有些头疼。
「相思,不要这样作践自己。」
「往后日子还长,我只是不想你后悔。」
我向来伶牙俐齿惯了,从不耐烦听人讲些大道理,但那天不知怎么,喉咙里像堵了块东西,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感觉十分憋屈。
就像我已排兵布阵,架势拉开,自信对方无论如何出招,都能将他打个落花流水。
谁料对方不按套路出牌。
两军对垒,箭在弦上,他却突然仰头看天,道一声今夜月色真好,邀我共赏。
我蔫蔫地垂下头,头一次在一个男人身上感到挫败。
鸡汤鲜美的香气从碗中传来,我肚子咕噜一声。
算了,吃人嘴短,且由他说这一回。
……
迎着萧云起玩味的目光,我不闪不避。
踏前一步故意贴近他,眼波流转,掩不住的烟视媚行。
「是心疼我,还是心疼摸不着这身好皮肉?」
他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一把抱起我:
「相思,爷就爱你这副牙尖嘴利的模样。」
他炽热的胸膛贴上我的皮肤,我不自觉颤了颤。
萧云起是我第一位恩客,也是我唯一的恩客。
十五岁那年,我在楼上,斜倚贵妃榻,冷眼看繁华。
他在台下,醉卧美人膝,眼角眉梢写着人生得意。
满楼红袖飘摇,无数香帕掷向他。
他眼神不偏不倚,正对上我。
四目交接,我的名字自他唇齿间无声碾过。
他道,相思。
有那么一瞬,我的心悸了悸。
只是那丝悸动,很快便如雪中残烬,湮灭于无声。
公子王孙,且多风流。
他有多迷恋我的身体,就有多鄙夷我的身份。
明明从前做惯了的事,如今胃里却阵阵翻腾。
萧云起全然没有察觉我的异样。
床笫之间,他一向放纵。
今夜更是不知发了什么疯,恨不得将我揉进他身体。
我似一滩春水,任他翻来倒去,眼睛怔怔望着摇摇晃晃的帐顶。
动情时,他凑过来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