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梧院的大夫来来去去好几波。
门房说,依他所见,怕是半个金陵城的大夫都来了。
更别提,还有沈家从外地请来的名医。
秋梧院将消息捂得严严实实,长公主也下令不许府里人妄自议论揣测。
我裹着狐裘踱步到窗前。
窗外腊梅开得正好,其中一枝几乎要探进房内。
我挑眉看了会儿,伸出手,咔嚓一声——
利索地折断这枝越界的腊梅。
我打量着手中的断枝,满意地笑了笑。
沈静檀的左腿,跛了。
在我高烧不退,性命垂危的时候,盛怒之下的萧云起去了秋梧院。
他让沈静檀在雪中赤足跳了一夜的胡旋舞。
早在春风楼的时候,就听说过沈家有位嫡女,胡旋舞跳得极好。
沈家是金陵巨贾,生意远至西域。
家中专门请有西域人做西席,专门教授西域文化礼俗。
沈静檀的胡旋舞就是那时学的。
据说在沈老太君的寿宴上,一舞惊四座。
有幸见过的客人们啧啧称赞,夸沈静檀的胡旋舞,风采更胜魏紫的绿腰舞。
其他人纷纷附和。
他们说绿腰太过柔媚,有失风骨,不如胡旋意态蓬勃,如流风回雪。
恰似娼女与贵女的区别。
男人们推杯换盏,眼神里心照不宣。
仿佛同样一支舞,贵女跳便是风骨,娼女跳就是谄媚。
只可惜沈家小姐是贵女,只在想跳的时候跳。
哪怕再惦记那支胡旋舞的风采,也不能勒令人家再为他们跳上一次。
扼腕叹息之际,有客人醉醺醺问我会不会跳胡旋舞。
他自嘲日后没有机会再看沈家小姐跳胡旋,只好退而求其次,看个替代聊作慰藉。
我被他眼中轻视激起心中傲气。
将手中酒杯一掷,随手抽出邻桌客人的佩剑。
在众人惊呼声中,信手挽了个剑花,下场跳了场传说失传已久的剑舞。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不是要看风骨吗?
什么胡旋舞,不过是胡人小打小闹的玩意儿,登不得大雅之堂。
论起风骨,哪里及得上公孙氏的剑器舞?
一舞跳罢,春风楼里鸦雀无声,众人神色惊怔,久久不能回神。
我轻哼一声,归剑入鞘。
没有人再提起沈静檀的胡旋舞。
我勾起红艳艳的唇。
请不动沈静檀,就想让我来跳胡旋,供人追忆?
做他们的白日大梦!
我相思,可不是随便什么人的替代。
秋梧院洒扫的小丫头说,沈静檀每日除了痛哭,就是夜以继日地咒骂我。
骂我蛊惑萧云起搓磨她,害她从此失去一条腿。
我愉悦地翘起唇角。
仇人的咒骂,是对我最好的褒奖。
我将手中花瓣一点点揉碎,丢入鱼缸。
饶有兴致地看着那点残红,被鱼群分食。
我弹了弹水面,鱼群立刻惊慌逃窜。
16
冬去春来,草长莺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