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起酒杯站起身来,佯装要去凉亭看景,脚下一崴,正巧撞到坐在门边的新昌郡主身上。
新昌郡主哎呦一声,噌地起身,对我怒目而视。
这位新昌郡主,我在春风楼时便听过她的跋扈之名。
偏人家跋扈有跋扈的底气。
她的母亲成阳公主乃是圣上与皇后的第一个孩子,自幼备受宠爱,尊荣甚至超过一些皇子。
后来嫁入金陵豪族谢氏,与驸马鹣鲽情深。
可惜驸马天不假年,打马球时不慎堕马而亡。
成阳公主伤心欲绝,将满腔心血都放在膝下唯一的女儿头上,将其宠得无法无天。
我赶紧放下酒杯,惶恐地向她福身赔礼。
郡主揉着肩膀,柳眉倒竖,正欲发作,突然被一旁翰林家的小姐扯住衣袖:
「新昌,这是长公主的寿宴呢,不要扫了主人家的面子。」
新昌郡主狠狠剜了我一眼,压低声音:
「算你走运!换作平日,我非要给你这不长眼的婢子几鞭不可,今日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你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这事便罢了。」
我眼圈泛红,屈辱地弯下双膝,照着郡主的吩咐磕了三个头。
余光扫向不远处的沈静檀,她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起身时我脚下一软,下意识地用手撑住桌子,宽大的云纹衣袖遮住桌上的两盏白玉酒杯。
一盏是我的,一盏是郡主的。
郡主啧了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
「娼女就是娼女,生性低贱,萧二又不在场,你做出这副娇弱样子给谁瞧呢?」
我默默地受着,柔顺地垂下脖颈,犹如一枝被雨打弯的海棠。
手里端着酒杯,默默退回座位。
飞花令行了两圈,新昌郡主面色潮红,开始在座位上不安地扭动。
我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有了计较。
将手搭上太阳穴,我故意做出一副眼神迷离的模样,碰倒了桌上酒杯。
清脆的响声引来众人注意。
长公主皱了皱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沈静檀眼神里划过一丝迫不及待的欣喜,她轻咳一声:
「母亲别生气,相思妹妹许是醉了,便让她下去歇息罢。」
长公主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你这孩子行事妥帖又宽容大度,这才是我定远侯府的主母该有的样子。」
沈静檀微微一笑,使了个眼色,一个生脸的丫鬟立刻上前扶住我,将我带离座席。
一路顺着游廊,穿过月门,将我送入紫竹轩的西厢。
「姨娘?」丫鬟将我扶到床上,轻唤一声。
我哼唧一声,不耐烦地背过身去。
丫鬟站了会儿,见我没有醒的意思,转身离开。
我没有立刻起身。
不一会儿,果然听见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那丫鬟见我依然是方才的睡姿,放下心来,将门再次掩上。
这次,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在床上静静地睁开眼。
大户人家举办府宴,都会提前备下客房,供醉酒的客人歇息。
但没有一家会将女客歇息的房间,安排在与外院仅有一墙之隔的的地方。
外院鱼龙混杂,稍微有些拳脚功夫就可以翻墙而入。
沈静檀看出我的倚仗全凭萧云起的偏爱,于是便想出这等釜底抽薪的主意。
到时一个外男,一个娼女出身的妾室,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不管有没有成事,光是非议就足以淹死人。
这教一向心高气傲的萧云起如何忍得了这口气?
不管他心里信或不信,最后只怕都会为保颜面,当场下令打死我。
盘算得不错,可惜她遇到的是我。
我避开人,悄悄潜入望月楼。
没过一会儿,果然见丫鬟扶着面色酡红的新昌郡主进来。
侯府的丫鬟离开,郡主的丫鬟紫莺留了下来,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