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川半跪在他面前,
将一边毯子盖在了男人双腿上,
仔仔细细的遮严实了边边角角,
确定一丝风都不会透进来后,这才恭敬地站在了轮椅后。
  “您要去公司吗?”
  “咳……”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苍白着脸咳嗽摆手,“谢时,找到了吗?”
  程川眼暗了暗,
“小少爷和郑小姐都在郑家。”
  “郑家啊。”谢木眼神有些恍惚,苍白的脸仿佛又白了一层。
  “先生,要不要派人……”
  “不用了。”
  男人摆了摆手,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他喜欢郑莺,就让他去吧。”
  “可是那是您的未婚妻……”
  谢木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淡淡苦意,
轻声道,
“我都这个样子,
郑莺嫁过来,也是守活寡,本来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也是要退婚的。”
  “她和谢时年龄相当,能这样也挺好。”
  程川却还是愤愤不平,“就算您打算退婚,小少爷闹出这种丑事,不也还是打您的脸吗!”
  “好了……”男人挥了挥手,让他别再说下去了。
  “你去郑家,让谢时回来,就说,我不追究。”
  “可……”程川还想再说,轮椅上的清俊男人摇了摇头,眼远远透过过道走廊,看向外面的大雪。
  程川看着他追随的人。
  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现在这副连说句话都要歇一歇的模样。
  此刻,他看着这大雪,是不是就连心里都在发苦。
  【统儿,你总算开窍了。】
  谢木看着外面树木都被白色覆盖的景象,不仅没有难过,甚至有些欣慰,【下次多给我找这种每天坐着就可以的,不用走路真爽。】
  系统沉默了一会,像是提示一般,【叮!谢时好感:0】
  【啧,0啊,真是跟他爹一样,不愧是亲父子。】
  这是一本书,如果从主角谢时的角度来看,就是不停打脸升级开后宫,最后顺顺利利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
  但从连个配角都没捞上的他叔叔的角度,那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惨!
  在这本书中,谢家属于一个大家族,曾经涉黑,虽然表面洗白,但因为华国不禁枪,还是在做着一些暗地里的生意。
  原主和谢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跟着母亲嫁给了谢家一个旁支,十几岁的时候,父母去世,他作为跟随妈妈嫁过来的拖油瓶,继父那边的亲人不肯接收他,妈妈这边又没了亲人,孤立无援,不知道该怎么办时,谢家当家谢南恩将他带回了主家。
  悉心培养,兄弟相称,让他像是一个小少爷一样的长大,在原主心中,他称之为大哥的谢南恩,是最亲最亲的存在了。
  大家族,总是要有一些反抗分子的,尤其是自从上面的老太爷死了后,家族内斗,斗来斗去,谢家当家谢南恩千防万防,还是被打了冷枪,原主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拉着这个养弟的手,求他好好照顾自己的儿子谢时,等到这孩子长大,就护他上位。
  谢家情势错综复杂,里有隐藏在暗地里只会做些下作勾当的背叛者,外有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这是一趟浑水,随时都会有丧命的危险。
  可看着谢南恩哀求的眼,原主还是答应了下来。
  在他眼里,谢南恩对他恩重如山,像是亲哥哥一样,更何况,谢南恩这样信任他,几乎将所有权利交到了他手中,他一定要好好护着谢时长大。
  原主天生聪颖,但对于那些勾心斗角和公司斗争没什么兴趣,虽然因为谢南恩的要求被教了一些知识,但一心只想着要做一名画家,之后如父如兄的谢南恩去世,他身上肩负整个谢家,被迫成长起来,从一个满眼风花雪月的青年,一点点长成了现在这个外人看了一眼便会惧怕的谢家二爷。
  没有谢家人的血,却占了谢家最高的位置,几乎就相当于是一个闪亮亮的靶子,所有的冷枪冷箭,明面上,背地里,都朝着原主打了来。
  他没有退缩,因为他知道,如果这些恶意自己不接住,要承受这些的,就只有谢时。
  原主的腿,就是在谢南恩去世一个星期后被人下了黑手,从此再也不能行走,到了冷天一阵阵的疼,从刚开始被疼的满额冷汗,眼圈发红的颤抖,到后来面不改色忍着疼痛与合作者谈笑风生,为了能守住大哥留下来的谢家,他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
  唯一的念想,就是等待着,等待谢时大学毕业,到了独当一面的时候。
  他再将这个被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谢家,交给他,自己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开一家小画廊,每天画会画,养养草,平静的度过他曾经最想要的生活。
  可是还没等到这一天,原主便被夺权了。
  是谢时。
  他替谢时挡了那么多刀,可最致命的一刀,居然是由这个自己最信任的人捅的。
  一个曾经树敌无数,双腿不能走动,相貌迤逦的人,从高处跌落,会发生什么?
  总之最后,原主是自杀的。
  【这个剧情真的蜜汁熟悉。】谢木坐在轮椅上,看着外面的大雪飘飘,唇角扯出了一个笑,【老皇帝要死了,把孩子托给大臣,让他作为摄政王兢兢业业的梳理朝纲,完了小皇帝一长大,立刻发难。】
  【像不像?】
  系统懵懵懂懂,【小皇帝好坏。】
  谢木唇角上扬,【最坏的可不是他。】
  【什么?】
  【乖了,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谢木看了看剧情点,现在应该是谢时即将毕业,将原主的未婚妻变成了自己的。
  他的未婚妻是郑家独生女,名叫郑莺,当初谢南恩去世之前,给原主定下的。
  原主年龄比郑莺大了八岁,订婚的时候,她才刚刚满了十八岁。
  说是订婚,其实还是两家合作,郑莺见过原主几次,当时他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相貌俊秀,脾性温和的谢家二少。
  郑莺当时没有反对,直接就应了下来,之后她出国留学,再回来,原主双腿不能行走,身子也因为几次受伤变得孱弱,每天都像是废人一样坐在轮椅上,这个才刚刚二十一的小姑娘,就有些不想承认这门婚事了。
  然后,谢时出现在了她眼中。
  和她一样的年纪,面容英俊,又对她痴心一片,小姑娘的心,就这么沦陷了。
  她甚至想要抛下郑家,和谢时私奔。
  当然,私奔是不可能私奔的。
  谢时背后谋划了三年,可不是为了跟一个天真相信爱情的小姑娘私奔的。
  他和郑莺一起藏在了郑家,郑家父母的态度也很显然了,一个身体废了年纪还大的,和一个年纪与女儿相当又是谢家正经继承人的,选哪个,不是一目了然吗?
  最后的结果是原主妥协,为了保全谢时和郑莺的颜面,放出话去,他双腿已废,不好连累郑莺,出面毁了婚约。
  叔叔的未婚妻变成了侄子的,这件事还是叔叔一力促成,外界不知道真相的人们没有少嘲笑谢木是因为不能人道才会这样做。
  要不然,放着郑莺那么一个水灵灵的小美人不要,那不是脑子有坑吗?
  原主脑子有没有坑谢木不知道,但是他自己,肯定是没坑的。
  ***
  谢时是被人恭恭敬敬请回来的,进了走廊,便看见了那个坐在上面怔怔望向外面的男人。
  他脸色白的厉害,双腿盖着厚厚毯子,正在轻轻咳嗽,听见动静,男人转了过来,一双平淡无波的眸子,对上了谢时的视线。
  谢时心中一凛,在脸上带了几分不服气来,做足了少年人冲动的样子。
  “谢时,你过来。”
  谢木压抑住了咳嗽声,冲着侄子招了招手。
  “小叔。”谢时走了过去,脸上适时露出了几分惧意,他慢慢走了过去,来到了坐着轮椅的男人面前。
  谢时知道他这个举动很冒险,可他现在,就差郑家支持了,现在只希望,能瞒过谢木,青年微微垂眼,将自己眼底的思绪全都隐藏了起来。
  “我是真的喜欢莺莺,您能不能成全我们……”
  “喜欢啊。”
  面色苍白的男人唇角扬起了淡淡笑容,“谢时,你长大了。”
  “我最近身体越来越差……咳咳……你也快要毕业了,等和郑家订婚后,就算是个大人……”
  谢木咳嗽着,原本苍白的脸上因为用力而多了几分艳色。
  “这个家,也该交到你手上了。”
  谢时一直掩饰的眼猛地抬起,“小叔?”
  “有什么不懂得,就多问问公司元老。”谢木无力的伸出手,将青年的手拍了拍,“好了,别说了,我累了。”
  “程川。”
  平头男人默不作声的从房间内走出来,推着轮椅离开。
  只剩下谢时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眉沉沉皱在了一起。
  外面雪又开始下了,青年动了动手指,仿佛还能触到刚才谢木手上传递过来的冰凉。
  【叮!谢时好感:2】
  谢木苍白着脸咳嗽着,微微合上眼,像是要睡了,【啧,长得那么帅,人这么小气。】
第32章
轮椅叔叔(2)
  谢木痛快放权,一夕之间谢家掌权者变成了谢时,
这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
包括谢时本人。
  第二天一早,
得到消息的章安就赶了过来。
  “外公,
您怎么过来了?”
  谢时一晚上没睡,
此刻眼底有着淡淡青紫,但俊秀的样貌上还是泛起了笑意,看上去开朗极了。
  “小时,
我听说,
你小叔……”满头白发的老人警惕看了看四周,
确定无人后才皱着眉道,“他要把股权都转给你?”
  说着,还不等外孙回话,
章安又满是狐疑的道,“他是不是有什么y-in谋,这都把这些东西霸在手上三年了,
好好地,怎么说给你就给你了。”
  “外公!”
  谢时笑意落下,声音低沉下来,
“您别胡说,这里是谢家。”
  “小叔愿意把这些都交给我,
是好事,
我感激还来不及,
怎么好随意揣测他。”
  “诶哟!”章安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这孩子傻不傻,这东西本来就是你父亲留下来给你的,三年前,要不是你还小,也不能让一个外人占了便宜。”
  “他占了谢家家主三年的位置,风光无限,该感激的人,是他才对!”
  谢时眉皱的越发紧,却没有说话。
  他昨晚思绪混乱了一夜,怎么想也想不通谢木怎么会愿意将谢家还给他。
  三年前,父亲去世的时候,谢时正在国外上学,等到他接到消息回来,谢家已经成为了谢木的天下,一个外人,居然成了谢家家主。
  谢时从小就跟着母亲定居国外,和那个被他称之为父亲的男人没什么感情,但他从小就擅长观察人心,他可以百分百确定,谢南恩,是一个非常注重血缘传承的人。
  他对谢时的要求,全部都是按照继承人的要求来,也不止一次的提起过,以后整个谢家都会交给自己的亲子。
  谢时不奇怪为什么谢南恩会有这种想法,在他看来,谢家就像是一个古老封建,自诩高贵遵守着各种繁文缛节规矩的家族。
  这里的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虚伪又恶心,明面上说着要尊重妻子,维护妻子权利,私底下却几乎每个人都在外面养了人。
  他们在外面生了孩子,又将那些孩子称为庶子,不允许进家谱,在继承家业时,不管多么宠着外面的庶子,那钱还是要全部留给嫡子的。
  谢时小时候是在谢家待了一阵的,他厌恶这样的环境,尽管每个人都因为他是家主的孩子而各种讨好。
  但在得到谢南恩去世的消息后,谢时没有难过,反而是不可控制的兴奋起来,谢家这块肥r_ou_,终于还是落到了他嘴中。
  可想而知,当知道谢南恩居然将所有权力交给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谢木时,谢时有多么暴躁。
  说的好听,等到他大学毕业,就把公司还给他,可等到那时候,谢家还是谢南恩留给他的谢家吗!
  谢时从来不会吝啬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每一个人,尤其是在他回国之后,见证了这个传说中风光凛月,温文尔雅的没血缘小叔的铁血手段。
  尤其是,谢时看不透他。
  但并不妨碍他因为谢木的一举一动,分析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什么对权利没有一点欲望,从他接手谢家,明里暗里解决了多少人,不就可以看出端倪来了吗?
  那时候的谢时戴着开朗的面具想着,只不过是,权利还没有到手而已。
  这三年,他小心蛰伏,在公司埋下暗线,有外公和父亲留下来的人帮忙,一直谨慎的撑到了现在。
  但就在快要收网的时候,谢木居然放权了。
  谢时不信这世界上有甘愿将手中权力拱手让人的情况,他没有放松,面上感激,心里却更加警惕小心。
  难道,是谢木察觉到他在背后的动作了?
  谢时一直警惕着,直到所有的事情交接完毕,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着属于他的那些东西全都还了回来。
  一切的y-in谋论,都在事情尘埃落定后,变成了笑话。
  谢木真真正正的,一点没留,将属于谢时的,原封不动还给了他。
  同时宣布,他单方面和郑家解除婚约。
  这个在谢家家主位置上坐了三年的男人,就这样丝毫没有留恋的,退了下来。
  就在外界为这件事震惊的时候,谢时已经坐在了属于他的办公桌前。
  这是董事长的位置,装修的典雅大气。
  面前放着的都是需要他处理的文件,只要签下一个名字,就会是最少七位数的入账。
  谢时桌子上摆放着一盆仙人掌,那是办公室的上一任主人,他的小叔留下来的。
  青年伸出手,平时在人面前的青涩伪装,全都被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