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好奇,只是有一回看见人类将不知名毒素注入进“食物”中用以引诱畸变体,秋卷便不敢再轻易下嘴了,怕自己分辨不出哪些是真正可食用的食物,不小心吃了加料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它是只十分惜命的小鼠。
  它还要好好活着找到小主人。
  昨晚完全是个意外,它每次靠近人类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不让自己被发现,偷听完墙角便悄悄离开,昨晚它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快被发现。
  吃那块兔肉也是因为知道兔肉没有问题,不然它是不会下嘴的。
  早上顾时靖给的营养液的味道实在太差,它不过是舔了一口便觉得舌头被毒了一下,若不是顾时靖先喝完了一瓶确保没有安全问题,它肯定会怀疑里面掺了料的。
  如今,它还饿着肚子。
  秋卷抿了抿小耳朵。
  不知道陆小六正在啃的是什么、好不好吃……
  “压缩饼干给我一块。”恰在这时,顾时靖的声音再次响起,显然是对陆小六说的。
  秋卷小耳朵瞬间竖起。
  作者有话要说:
  秋卷卷:《关于准小仆人会读心这件事》
第9章
  顾时靖感觉到了口袋内的小脑袋转了个方向,像是被啃压缩饼干的声音吸引,一直盯着陆小六的位置,想到小鼠早上醒来之后就只舔了一口营养液,猜测它可能是肚子饿了,便开了口向陆小六讨一块压缩饼干打算喂给它吃。
  就算还没有饿,提前吃些什么垫垫也是好的,等待会儿到了目的地附近可能就没什么功夫再照顾它了。
  陆小六听罢赶忙将口袋内的另一袋压缩饼干递了过去。
  一袋里面共有三块。
  顾时靖本就只想要一块掰一点给小鼠尝尝,但见陆小六手里那袋就只剩下了最后一块并且已经被他咬了大半,顾时靖便没再说些什么,接过了这袋尚未拆封的。
  他尝过这种压缩饼干,比营养液的味道要好一些,但也完全算不上好吃,末世之后,这类食物的适口性已经被排在了最末,能够快速补充能量才是上上策。
  因为没营养液补充的能量多,没营养液方便,他还是更喜欢营养液一些。
  豆豆眼疑惑的注视下,修长的手指干净利落地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袋,拿出其中一块,掰了个小角递到小鼠跟前。
  大小正好够小鼠用两只爪爪抱着。
  秋卷赶忙接过这块饼干,期待地啃了一口。
  下一秒,豆豆眼内的光芒黯淡下去了几分,竖起的小圆耳朵也失望地软了下来。
  虽然没有营养液的味道那么差劲,但也完全算不上美味,硬邦邦的,凑合凑合磨牙倒是可以,远没有晶核好啃。
  怎么人类食物的味道忽好忽坏的……
  不过秋卷知道食物对于身处野外的人类来说十分重要。
  它曾见过几个人类为了所剩无几的最后一点食物自相残杀。
  毕竟谁也不知道野外随手采摘或猎到的东西是否被污染,吃下会不会被感染,所以他们几乎只食用随身携带的食物,食物余量快不够了便返程回安全区。
  但是谁也预料不到意外会不会突然降临。
  那几个自相残杀的人类就是因为装甲车突然遭到畸变体的袭击,车和车上的物资都被毁去大半,联系救援队的信号器也在对抗过程中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所以,这几个人愿意将自己的食物分给它,秋卷心底其实是感激的。
  于是,忍着味蕾上的折磨,秋卷努力咽下了这小块被它啃过的压缩饼干,不想浪费。
  但在顾时靖又掰了点压缩饼干递到自己面前的时候,秋卷赶忙用小爪爪推了推他的手指,钻进了口袋里面,拒绝得十分干脆。
  它虽不想扫兴,可也不想自虐。
  顾时靖愣怔片刻,渐渐反应过来——小家伙应该也不太喜欢吃压缩饼干。
  ……只能等回去之后再查查看仓鼠都喜欢吃些什么了。
  他记得昨晚小家伙将没吃完的一点兔肉储存在了颊囊当中,倒也并不担心它会真的饿坏。
  顾时靖随手将准备喂给小鼠的这点压缩饼干塞入口中。
  是海苔味的。
  味道很淡,太硬,也太干巴。
  自末世起,蓝星上的各个地方开始出现不同规模的感染,海洋便是第一个被观测到的重灾区。
  有学者分析,末世的源头便是海洋,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则是肆意向海洋排污的人类。
  第一个海岛国家被感染物完全入侵乃至彻底沦陷之后,陆地的防线也开始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而如今,所有海岛全都覆灭,海洋彻底成了人类难以涉足的领域之一。
  毕竟人类无法在水中呼吸,就算用到器械辅助,一旦出现任何意外都难逃一死,海洋先锋队每年都没几个人能活着回来。
  海产也鲜少出现在人类的餐桌之上。
  只研究院在安全区内划了一小块模拟海洋生态系统区域,每月都会派小队前往海岸“拾荒”,带些沿海物资回来,科研为主,生产为辅,偶尔养殖一些无污染的新鲜海产供给食品制造厂,用以加工,添些经费。
  这袋海苔味的压缩饼干应当就是这么来的。
  顾时靖用打火机撩了下压缩饼干拆开的地方,将之重新封好,防止变质,塞入口袋里面。
  小鼠似是听见了动静,又将小脑袋探了出来。
  顾时靖抬手在上面轻揉了一下,闭上眼继续休息起来。
  得益于洛屿几乎将油门踩到了底,车子很快便到了目的地附近。
  一场雨后到处都焕然一新,却又无处不透露着一股诡异的衰败感。
  仔细去瞧便会发现这里与昨晚落脚处附近的环境类似,临水,一条被长草疯涨占据的河蜿蜒而过,初春,放眼望去却并不是新鲜的翠绿,而是病态的枯黄,草间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知是在水上还是水下。枯树高而大,树枝被颜色艳丽的花藤缠绕,滴落味道奇妙的涎液,飞虫被吸引着经过花瓣便会快速闭合,某些鸟类则会站在枝桠上“守株待兔”……
  雷达指示的方向正在长草深处,已经不再适合装甲车继续行动。
  刹车刚被踩下,金色眸子便睁了开来。
  洛屿转过头,猝不及防撞入这双眸内,愣了一下,轻声说道:“老大,到了。”
  顾时靖点了下头,却没直接下车,而是从座位底下拿出了一个立方体和一个未拆封的一次性注射器。
  立方体完全透明,六面都有透气的小孔,显然是用于存放活物的。
  豆豆眼疑惑的注视下,大手拆开注射器的袋子,并未安装上针头,只吸了些饮用水进去,旋即,又将它从口袋内拿出,放入立方体,“咔哒”,干净利落地合上了盖子。
  秋卷:“?!”
  顾时靖的声音随之响起:“我和陆小六去找兰鵵,你守车…照顾它。”
  说罢,将装着小鼠的盒子和装着水的注射器交给了洛屿。
  “好。”洛屿赶忙接过。
  野外到处都是危险,寻找任务目标固然重要,盛着武器和物资的装甲车也同等重要,需要有人守着,若是装甲车出了问题,车上的东西被毁,他们在野外也会变得寸步难行起来,大概率只能等待救援队回安全区了,等待期间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一般都是洛屿留下守车,他从小便对器械很感兴趣,对装甲车也最熟悉,发生什么意外能更好应对,最大程度上减少装甲车和车上物资的损耗。
  顾时靖这才下车,与陆小六一同收拾好可能会用到的工具,朝着雷达指示的方向走去。
  经过车前的时候顾时靖不经意透过挡风玻璃瞅了眼驾驶室。
  装着小鼠的立方体仍被洛屿拿在手中,里面的小鼠却转了个面向,两只前爪趴在透明的立方体壁上,在上面落下了两点浅粉色的小爪花,豆豆眼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明明只是漆黑如墨的两点,顾时靖却鬼使神差地察觉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无法用言语去形容,也从未有过任何生命体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但他在别人眼中见过。
  就比如这次出城,陆小六和洛屿的家人都来了安全区门口,一直注视着他们离开。
  这一刻,他好像感觉到了类似的情绪。
  有些荒唐。
  ……
  最开始被关进立方体里面,秋卷是震惊、疑惑且气愤的,但这些情绪就只出现了一瞬,在听见顾时靖的话后,秋卷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是要去危险的地方捕捉兰鵵,所以才将自己放在安全的地方,怕自己乱跑。
  兰鵵确实不好抓,昨天它可废了好一番力气,若是换成寻常人类十有八九是会受伤的,不知道准小仆人的实力如何。
  于是秋卷直起身子,趴在立方体壁上,担忧地注视着顾时靖的方向。
  真不放心。
  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好不容易才遇见这么个让它满意的小仆人人选……
  豆豆眼担忧的注视下,男人垂了下眸,将用于射击飞行物的长枪随意抗在肩上,转过了身。
  恰巧就在这时,秋卷忽然想到什么,爪爪对着车前顾时靖的方向用力拍了拍,“吱吱”叫唤起来。
  “怎么了?”洛屿与它距离最近,第一时间给予了反馈。
  秋卷却并未理他,继续盯着顾时靖的背影叫唤。
  “吱——”
  明明已经离开的身影蓦地一顿,转了方向,四目相对,大步朝驾驶室的方向走来。
  “叩叩。”
  车窗被指骨敲响。
  作者有话要说:
  望夫鼠owo
第10章
  洛屿赶忙按下车窗。
  刚才落了一夜的雨,近水,土腥气瞬间涌了进来。
  立方体内的小家伙还在吱吱叫唤着,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顾时靖,生生逆时针转了19°,小圆耳朵直挺挺地竖起,眼巴巴地望向终于出现在车窗后的人。
  洛屿:“老大,它……”
  “吱!”
  顾时靖冲洛屿点了下头,将手伸进车内,从他手中接过装着小鼠的立方体。
  立方体落入手中,小鼠的叫声总算是减弱了一些,仰着小脑袋与他对视着,却并没有完全消停下来。
  顾时靖抿了下唇,打开立方体,安抚般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动作间不免透着几分紧绷的笨拙。
  小圆耳朵被揉得朝后抿起,秋卷顺势在他指尖轻蹭了一下。
  【叮~“卡牌·御”使用成功】
  【受到致命伤时会形成一个为时一分钟的绝对安全屏障】
  【使用对象:顾时靖】
  【时限:12h】
  计划顺利达成,秋卷没再继续叫唤。
  直播间的卡牌不仅仅能对自己使用,还能对他人使用,且使用之后就只有自己能够看见卡牌buff,他人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直至卡牌生效。
  只不过对他人使用的前提是触碰到对方。
  所以秋卷才会故意吱吱乱叫将顾时靖给吸引过来。
  兑换一张防御卡牌需要20直播币,就当是……与顾时靖一起做任务给他的一点分红了。
  若是顾时靖出了什么意外,它不仅任务对象没了,准小仆人也没了,损失的可就远远不止一张防御卡牌这么简单了。
  聪明小鼠这笔帐还是能算清楚的。
  虽然秋卷顺利达成了计划并在顾时靖的抚摸下乖乖停止了叫唤,这件事却并没有在另外三人那里被顺利揭过。
  三人正在分析它这一异常行为的原因以及解决办法。
  秋卷竖起小耳朵偷听着,并不担心,被顾时靖摸得舒服极了,微微眯起了小眼睛。
  又或者说,这也在它的计划之内。
  若是待会儿顾时靖真的遇到了危险,防御卡牌因此生效,形成了防御屏障,他肯定会有所察觉,容易联想到自己身上。
  秋卷不希望他怀疑自己。
  所以演戏要演彻底。
  正如他们分析的那样——它是因为顾时靖的离开觉得不安才吱吱乱叫的,而不是因为想要在顾时靖身上使用什么卡牌。
  接下来就看顾时靖的反应随机应变了。
  若是顾时靖决定带着它一同寻找兰鵵,它就找机会暂时与顾时靖“分散”,从随身空间内将那只兰鵵拿出,再让顾时靖偶然间依次“捡到”兰鵵和它。
  若是顾时靖依旧决定让它留在这里,它就再吱吱叫唤一会儿,将戏演完,待两人彻底离开之后再找机会“越狱”,从随身空间内将那只兰鵵拿出,丢在装甲车旁较为明显的地方,再偷偷回来,只洛屿一人守车难度应该不大。
  见小鼠对洛屿毫无反应,却在被顾时靖抚摸之后很快便停止了叫唤,陆小六下意识开口:“它该不会是‘分离焦虑’了吧?听说很多被溺爱着从没与主人分离过的宠物都容易有这样的毛病……这,才刚捡到它一个晚上呢,不至于吧,而且洛屿不是还在么,又不是只剩下了它一个,不应该啊。”
  但它又的的确确是在顾时靖离开之后开始吱吱乱叫的,并在顾时靖抚摸之后安静了下来。
  分离焦虑应该算不上,但可以肯定的是小鼠的异常行为与顾时靖的离开有关。
  秋卷抖了抖小耳朵,心底默默记下这个学到的新词——“分离焦虑”。
  刚与小主人分开的时候它就是这样的感觉,每天都焦躁不安,后来独自生存了一段时间才好转一些。
  顾时靖听罢抚摸小鼠的动作不停,问:“类似这样的情况要怎么解决?”
  陆小六挠了挠下巴,“现在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将它带在身边,但……”
  顾时靖直接道出了他没说完的话:“不行,太危险了。”
  陆小六点了下头。
  若是将小鼠带在身上,待会儿遇到危险发生打斗,这么点大的小家伙很容易便丢失了,说不定还会受伤甚至是毙命,还会影响到他们的行动。
  留在车内是最安全、最省心的。
  顾时靖知道直接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小家伙叫累了自然就不叫了,再让洛屿给它喂点水,陪着它,过会儿应该就情绪稳定下来了,回来再好好哄哄,早些完成任务折返安全区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但……
  “缓解的办法也没有吗?”顾时靖不死心地又问了句。
  他就是莫名有些狠不下心。
  兴许是因为这是他饲养的第一只小动物吧,他不想当一名不合格的饲主。
  决定去做的事情,他便想尽可能地做到最好。
  洛屿在饲养宠物方面了解的不多,识趣地保持着沉默。
  陆小六的养父养母不仅收养无家可归的孩子,还收养了许多流浪的动物,陆小六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对动物了解得要多些。
  陆小六听罢继续出主意道:“要不老大你留个沾有你气味的东西放在立方体内,说不定它会觉得安心一些?”
  顾时靖点点头。
  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至于这个沾有他气味的东西……
  想到昨晚小家伙蜷在自己兽耳内熟睡了一个晚上,顾时靖果断将装着小鼠的立方体交给洛屿,抬手,干净利落地削掉了不少兽耳上的软毛,垂下眸,一脸认真地用方才那袋一次性针管余下的针头快速戳了起来。
  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