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房间不大,基础设施虽然简单,却都一应俱全。
  顾时靖离开的时候特地给秋卷留了盏小灯,怕它一只鼠待在黑暗的环境里面会觉得害怕。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房间内却落着暖色的光。
  放置仓鼠笼子的桌面不低,秋卷来到桌边,探出小脑袋朝下望了望,下一秒,一个迷你小巧的降落伞背包出现在了它的身上。
  秋卷毫不犹豫便直接跳了下去。
  降落伞在空中撑起,带着小鼠慢悠悠朝下坠去。
  直播商店的折扣区经常刷新各种各样便宜却奇怪的小玩意儿,有的甚至不需要直播币便能直接兑换,每次刷新的时候秋卷都会瞅上一眼,薅些羊毛。
  这个降落伞便是秋卷在折扣区囤的,不限制使用次数,十分好用。
  顺利来到地面,秋卷将降落伞复原,背着包直直朝着窗的方向走去。
  房间里有一扇窗,被顾时靖从里面锁上了,窗帘很长,一直垂到了地上,窗台却并不低。
  但,小仓鼠的攀爬能力可不是吹的!
  秋卷顺着窗帘,四只爪爪并用,速度飞快地爬上了窗台。
  见窗外没有任何人类的身影,秋卷又学着顾时靖的样子打开窗上的锁,推开窗,顺利离开了房间。
  夜风有些凉,吹得小鼠不由瑟缩了一下,幸好有一身柔软防风的毛毛,保暖效果很好。
  它是只有素质的小鼠,离开的时候不忘转身将窗重新关好,怕有趋光的小虫飞进屋内。
  透过玻璃,房间内空空如也的仓鼠笼子安静呆在桌上,不免显有几分落寞。
  想起不久之前顾时靖准备好一切、动作温柔地将自己放入笼子的画面,秋卷小耳朵朝后抿了抿。
  准小仆人回来发现它不见了会不会难过?
  可它是一只畸变体,注定是要离开的,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它要去完成它的任务,还要去找它的小主人,注定无法以小鼠的身份继续与他同行。
  大不了等以后他兑换了人类身体再以新的身份好好补偿补偿他就是了。
  秋卷心一横,转身从窗台跳了下去。
  降落伞再次撑开。
  房间就在一楼,窗台距离地面并不太远,很快便落了地。
  秋卷从降落伞下钻出,将其复原回收,意念打开任务面板内捕捉变异灯塔水母的周任务,果不其然在上面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箭头。
  每当它来到任务目标附近一定距离的时候任务便会多出一个箭头指示,只要循着箭头就能顺利找到任务目标。
  不过那晚在山洞躲雨撞见顾时靖完全是个意外,它根本没想到会在野外遇见顾时靖,也根本没有点开那个任务,没有注意到是否出现了一个小箭头。
  这也许就是人类口中常说的“缘分”吧。
  秋卷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避开随时可能出现的人类身影,朝箭头指示的方向前进。
  天黑之后巡逻的士兵更多了。
  好在仓鼠体型小且灵活,加上有黑夜这层保护色,一路上秋卷都没有被任何人类发现。
  距离它上次经过艾登城已经过去了四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里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估计只有“更加荒凉”最为合适。
  许多秋卷记忆中有着人类生活气息的地方如今都变成了一块块荒地,上面种不出花草作物,只堆放着还未处理的低等畸变体尸体。
  秋卷曾在野外听见过一个赤脚医生说——他们所处的这颗星球病了,病菌蔓延得极快,自愈的速度远比不过病菌蔓延的速度。
  这座城便能很好地映射这句话。
  ……
  随着箭头指引途径一幢孤零零耸立的高大建筑时,秋卷突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这使它不觉停下脚步,躲在隐蔽的角落,竖起小耳朵偷听起了墙角。
  是三个守在门口咬耳朵的士兵。
  “我要是时哥我真的会气死。”
  “谁说不是呢,之前在主城的时候时哥就经常被一些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今晚这小屁孩直接朝他丢石头说他是怪物让他去死,要是我就直接一巴掌抡过去了,时哥竟然脸色都没变一下,直接将人给无视了。”
  “要我说,谁乐意被畸变体融合啊……要不是时哥,这么多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秋卷快速捕捉着这几人话里的关键词,大概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气得小爪爪快速扒拉了几下草皮,小尾巴也翘了起来。
  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它的准小仆人竟然就被欺负了!!!
  “嘘…那小孩怎么回来了?”其中一个士兵突然压低了些音量。
  另外两个听罢也瞅见了不远处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纷纷闭上了嘴,只继续用眼神简单交流着,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些许疑惑。
  走着走着,小孩突然停下脚步,“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老妇人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个微沉的箩筐,抬手搭上小孩的胳膊,“奶奶说过多少次,要有素质,讲礼貌。”
  小孩似是憋了许久终于爆发,猛地抽回胳膊,“素质,这样的世道素质有个屁用,像你一样有素质然后总是被欺负吗?!还是像我爸那样为了救别人自己被感染?我可没你们那么高尚,让我向那个怪物道歉——没门,既然畸变体都该死,那他为什么不去死?”
  老妇人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箩筐内的水果滚落出来,她来不及起身,赶忙去捡。
  小孩见状咬了咬下唇,直接转身跑开了。
  三个士兵见状纷纷上前将老妇人扶了起来,又帮她拾起水果,将箩筐交给了她。
  老妇人扯起一个牵强的微笑向几人道了谢,“里面在忙吗?我能进去吗?就呆一会会儿。”
  士兵点点头,“我去通报一声。”
  ……
  原本躲在角落里的米黄色小身影此时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秋卷正愤怒地飞快迈着四只爪爪,紧紧跟上那小孩的步伐,完全没再看一眼任务面板的箭头指标。
  任务不急着这么一会儿。
  帮准小仆人报仇刻不容缓。
  孙禾心情不好,脚步也乱,走着走着停了下来,坐上了一条破旧的长椅。
  马上就要到家了,他不想回只有他一个人的家。
  他不理解,为什么奶奶要拿着珍贵的水果去向顾时靖那个怪物道歉。
  明明如果不是顾时靖……父亲还能多陪伴他们一段时间。
  既然他的父亲必须被处死,为什么顾时靖那样的怪物能好好活着?
  被他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盯上他便觉得毛骨悚然。
  被可怕的畸变体注视就是这样的感觉。
  虽然他住在艾登城,加上今晚总共就只见过顾时靖两回,却也听说过不少有关于他的传闻,知道主城也有许多人反对他的存在,给出的理由每一条都言之凿凿。
  他那样的怪物,本就是颗定时炸弹。
  应该趁早解决掉才对。
  想着想着,孙和靠着椅背,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秋卷躲在长椅后面,使用了一张催眠卡牌,见人睡着,顺着椅子腿儿爬到了他的身边。
  它早就已经想好了报复手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没素质的小孩,一口一个怪物,那就让他好好体会一把被当成“怪物”的感受。
  不过放心,它是只有素质的畸变体,和某些没素质的人类小孩可不同,它不会做出主动伤害人类的事情。
  只是在他身上稍稍动一动手脚罢了,并不会对性命造成任何威胁。
  ……
  临走前,秋卷不忘用小仓鼠最淳朴的报复手段给予最后一击——在他的衣服上啃了好几个大洞。
  作者有话要说:
  小渣鼠化身护短鼠
第22章
  孙禾是被什么东西戳醒的,耳畔是熟悉的警报声。
  又有什么畸变体出现吗?
  他在这里出生,也一直生活在这里,早就已经对这样的警报声习以为常了。
  “……我可不敢过去给他注射抑制剂,我身上没穿防护服,要是被他突然袭击了怎么办?”
  “他醒了!”
  “离远点儿,别靠得那么近,城防兵还没有来吗?”
  “应该快到了。”
  “……”
  孙禾迷迷瞪瞪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怎的竟然靠在长椅上睡着了。
  应该是最近发生了这些事情,今天又陪奶奶收拾了一整天行李,晚上还闹了这么一场。
  孙禾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循着光源,目光落到不远处的几人身上,发现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十分奇怪,方才将自己戳醒的便是其中一人手中拿着的细长树枝,睡意瞬间荡然无存。
  警报声,议论声,投向自己的忌惮视线。
  孙禾下意识吞咽了口口水,慌乱中低头将自己打量了一番。
  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不知是什么东西造成的,裸露出的皮肤上倒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附近也没有任何异常的痕迹或动静,甚至因为加强了巡逻和清剿,是艾登城夜晚少有的安静,与他睡前没有任何区别。
  孙禾抬起眸,满眼迷茫,声音里透着无助:“我、我怎么了吗?”
  那群人面面相觑,最后其中一个指了指自己的脸。
  孙禾快速抬手触碰自己的脸颊,未曾想摸到了一片奇怪的凸起,手指瞬间僵住。
  这是什么?
  孙禾下意识抠了抠上面的东西,却发现黏附得极紧,不知是不是与皮肉融为了一体,疼得他一嘶。
  他见过许多被畸变体感染后的人类,身体表面最先发生变化,长出许多可怖的东西,无法剥离,无法摆脱,只会被渐渐吞噬,直到成为怪物。
  他终究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遇到这样的情况瞬间便乱了阵脚,站起身,跌跌撞撞朝那群人的方向走去。
  那群人见状纷纷朝后退去,嘴里不断蹦出“感染”“怪物”“别过来”之类的字眼,眼底写满了恐惧与排斥。
  “我…我只是睡了一会会,什么都没有发生,真的。”
  “我不是怪物,我还有思维,能完全控制身体。”
  “我是孙禾啊。”
  孙禾笨拙地解释着。
  却没有人听他的解释。
  其中一名巡逻兵高声说道:“再靠近我就开麻醉枪了!”
  孙禾身形一滞。
  这群人都是附近的居民,他们一起生活了很长的时间,每一张面孔他都无比熟悉,而在此刻却又无比陌生。
  孙禾还想辩解,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想说,他不是怪物,他还没有失去对身体的掌控,甚至感觉不到任何不适,他还没有注射抑制剂,还没有做检测,说不定还有回转的余地呢?又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可他知道,怎么解释都改变不了什么。
  压在他身上的视线太过沉重。
  听着耳畔“怪物”的字眼,孙禾无助地与他们对视着。
  很快城防兵便穿着防护服将孙禾和围观的居民给带走了,孙禾被注射了抑制剂,失魂落魄地没有挣扎。
  一部分则留了下来检查场地,试图寻找感染孙禾的畸变体留下的痕迹。
  躲在角落里的秋卷满意离开。
  知道被看作怪物的感觉不好受了吧。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欺负它的准小仆人。
  警报是它拉响的,这群人也是被警报声吸引过来的。
  四五年前经过艾登城的时候它正巧撞见过有人拉响警报,只要轻轻拍几下警报器就可以了,操作十分简单。
  至于小孩脸上那些东西……是它以前做任务的时候收集到的某种海洋生物的鳞片。
  鳞片会黏附在生命体身上,颜色漂亮耀眼,质量轻薄,不易察觉,却不会对生命体造成任何伤害,过了一段时间便会自然脱落。
  因为确实太漂亮,秋卷没忍住收集了很多,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反正这次艾登城事件与变异灯塔水母有关,多一点与海洋有关的东西说不定还能给准小仆人他们提供一点线索。
  它可真是为准小仆人操碎了心。
  ……
  另一边,破旧的礼堂内安静躺着132具尸体,尸体脖颈处无一例外都有着一道勒痕。
  顾时靖戴着手套,身前站着一位面目慈祥的老妇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太多刻痕,却依旧没有剜去温柔。
  顾时靖的记性很好。
  他记得刚才在礼堂朝他丢石子、对他出言不逊的那个小孩叫孙禾,是这个老妇人的孙子,是几年前一个被感染的男人的儿子。
  男人叫孙志平,为了救人自己却不幸感染,感染症状温和,感染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倾向,但也失去理智,堕为了怪物,稍不小心便会对身边的人造成伤害。
  孙禾从小丧母,父亲和奶奶是他最重要的亲人,他无法接受父亲离开自己,便将他偷偷藏了起来,对外撒谎说他已经埋掉了。
  艾登城有不少关押畸变体的笼子,有的因为部分损坏被随意丢弃,安全性能还算不错,孙禾总是偷偷跑去呆在已经失去了理智的父亲身边,倒也幸运,没被感染。
  恰巧顾时靖因为任务路过艾登城,在城内小住了一段时间,敏锐地发现了被藏起来的男人,便叫人过来处理掉了。
  孙禾赶到现场的时候男人已经被带走了,孙禾哭着求着也没能将男人留下,最后还是老妇人将他带回去的。
  城内私藏畸变体是重罪,但念在孙禾年纪尚小且没有坏心思,仅仅只是教育了一顿,让他帮忙拔了一段时间的杂草,没做太重的惩罚。
  后来的事顾时靖便不太清楚了。
  估计是那个时候被记恨上的吧。
  对此顾时靖倒是没有什么太大感觉。
  且不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被异样的眼光注视,根本不会被轻飘飘的几句话影响,更何况小孩那么弱,连石子都丢不好,那个角度落下来绝对会破坏地上的尸体。
  但此时,被老妇人温吞的语速不断道歉,顾时靖唇缝紧抿,倒是有些不知如何应对了。
  他擅长与畸变体打交道,却并不擅长与人打交道。
  而且他没有生气,也完全不需要道歉,他只想快点检查完所有尸体,早些回去陪小鼠。
  不知道小家伙现在在做什么,是将自己团成一个小毛球睡觉,还是在啃坚果?
  不知道笼子睡得习不习惯,只垫了一块帕子会不会很硬?早知道多找些柔软的东西垫在笼子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