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早就已经彻底凝固了,医生帮他清洗了凝固的血液,上了点药,用干净的纱布重新缠绕起来。
  期间,卷发少年一直躲在门外,融进了来往的人群当中,自以为藏得很好没被发现,犹犹豫豫地不敢进来,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眼见着伤口已经处理完毕,顾时靖没再耽搁时间,站起身,大步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秋卷:“!”
  秋卷紧张地蜷了蜷手指,终于,鼓起勇气赶在他顾时靖正巧来到门口的时候突然窜到了他的身前。
  这还是他第一次与顾时靖面对面相视而立,果然与他预料中的身高差类似,金色兽瞳微微垂下,不带有任何感情地注视着他。
  对方没有主动开口,也不像昨天那样对自己动手动脚,只是冷冷看着他。
  秋卷有些小结巴:“我有话对你说,你…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解释。”
  最后半句莫名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想起昨晚季前辈说的那句“你应该先听听他的解释的,说不定他的解释里会有很多破绽呢”,于是在秋卷期待的注视下,顾时靖轻嗯了一声。
  秋卷眼睛亮了亮,也顾不着他们现在是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面,飞快说道:“我不是故意和那个人说你是我的主人的,他不是什么好人,我就是想借用你的名字吓唬吓唬他,你不要误会,我已经全都解释清楚了。”
  与昨晚在监控里听见的一模一样,挑不出什么漏洞。
  顾时靖眸子微眯了眯。
  可他想听的解释根本不是这些。
  他想听的是为什么这人名字里有个“卷”字,为什么又正巧是这样颜色的卷发以及黑色瞳孔。
  顾时靖突然抬起手,落上少年头顶,不待他开口询问些什么,少年突然像小动物般主动在他手心轻蹭了一下,眼睛也像黑宝石那样亮闪闪的。
  柔软的触感在掌心炸开,人类的头发与小仓鼠的绒毛触感并不一样,但不可否认——都很舒服。
  少年又道:“我一直在找你。”
  顾时靖触电般飞快收回手。
  他原本只是想要询问卷发的事,抬手触碰也不过是想要看看卷发的触感与他的小仓鼠对比如何,如今这样的情况倒像是他想摸少年的脑袋了……太奇怪。
  顾时靖抿了抿唇,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以前救过我,我想报答你。”
  又是昨晚监控内听见的内容。
  像是昨晚彩排,今天正式表演。
  顾时靖:“什么时候,在哪救的?”
  秋卷眨眨眼睛,“好几年前的事了,在野外,你救了我之后就直接离开了。”
  怕顾时靖不相信,秋卷又狠狠吹起了彩虹屁:“你好厉害,三两下就把畸变体给解决掉了,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
  顾时靖对此却不为所动,进一步逼问道:“具体日期,地点,什么畸变体。”
  秋卷抿了抿唇,含糊道:“时间过去太久,我也不太记得了,那时候我年纪还小,太笨,认不得野外的路,很多畸变体也都不认识。”
  秋卷确实看着一副刚成年的模样,往前推移几年年纪也确实很小。
  说完,秋卷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顾时靖的反应。
  不是都已经摸过他的头了吗?怎么还是一副怀疑他的样子。
  就算这段经历是他编撰的,他也没有任何恶意呀,顾时靖到底在怀疑什么?
  于是秋卷主动问道:“你不相信我吗?你还是觉得我是个坏人吗?”
  他不喜欢误会,他已经不是一只不会说话的小仓鼠了,他现在是一个长了嘴巴的人类,既然长了嘴巴,为什么不把想说的话都说清楚?
  顾时靖以前觉得自己不喜欢心机太重的人,不想与他们虚与委蛇,现在,顾时靖发现自己拿这种太直球的人也没有任何办法。
  或许,他从最开始就不应该掺和进这件事情里面,等那边的人调查处理就好。
  可他也确实没办法在与小卷有关的事情上保持冷静。
  见顾时靖半天没有回答,秋卷有些着急起来,怕他又将话都憋在肚子里面转身离开,赶忙上前一步,牵起他的衣角,声音里也染上了几分焦急:“你别不说话呀。”
  顾时靖想要后退一步挣开牵着自己衣角的手,无奈秋卷牵得太紧,竟没有挣脱开来,反倒因为这个动作,缠着绷带的窄腰露了一截出来。
  秋卷眼尖地瞅见了。
  果然又有很多地方都受了伤!
  见少年目光有些复杂地落在自己腰上,顾时靖果断抬手将他的手拿了下来。
  指尖相触,少年的手微微发凉。
  即便是在温度稍高些的南方海边,只穿这一件裙子可能也是有些冷的。
  周围路过的人中已经有不少双视线落在他们身上了,这里确实不是个适合“聊天”的地方。
  于是顾时靖侧了侧身,“换个地方说。”
  见他没有逃避的意思,秋卷心底一喜,赶忙跟了上去。
  两人就这么一路来到了熟悉的2号楼底下。
  秋卷一眼便看见了昨天自己摘的那束花被丢在了角落里面,海边有些湿热,花朵已经有些蔫儿下去了。
  这些花他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开得最漂亮的。
  秋卷咬了咬下唇,心底不由泛起些难过。
  顾时靖一直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自然将他这样的反应看在眼里,莫名有些小心虚。
  话说回来,除了自家小仓鼠,这还是他第二次收到花。
  顾时靖愈发希望这个少年的出现不是别有用心的安排了。
  “时队。”今天楼下执勤的换了一个人,是个短发女人。
  顾时靖冲他点了下头,又道:“带他登记信息。”
  女人点点头,带着秋卷进入了2号楼最靠近门口的工作室,秋卷有些疑惑,但见顾时靖也一同跟了上来,便将疑惑暂时揣回了心里。
  女人打开电脑,道:“姓名。”
  秋卷乖乖回答:“秋卷。秋天的秋,卷毛的卷。”
  顾时靖突然开口:“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
  这个问题其实问的有些奇怪,毕竟名字这种东西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但女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家队长应当不只是简单想带这个少年登记信息这么简单,便识趣地没有插话。
  秋卷快速眨了一下眼睛,“是哥哥取的,因为我是卷发。”
  这是实话,不过他隐瞒了“秋”这个字的来历,他知道人类的姓氏大多是继承父母的,只有名字才会有特殊意义。
  顾时靖眸子微动,当初他给小卷取这个名字也是因为小卷是只卷毛小仓鼠。
  顾时靖又问:“哥哥叫什么?”
  秋卷:“不是亲生哥哥,我只知道他的小名叫咬咬,他现在在主城生活,我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他了,这次就是想去主城找他。”
  顾时靖:“名字都不知道怎么找?”
  秋卷抿了抿唇,解释道:“他的眼睛是蓝色的,身体可能不太好,小时候是个光头,脑袋上总是缠着绷带,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说到小主人,秋卷情绪明显有了些变化。
  通过眼睛颜色确实能筛选出不少人,再加上小名说不定就能将人找到。
  但…十几年没见,看样子他们之间是没有联系的,那人是生是死实在是不太好说。
  顾时靖没有再问与这个哥哥相关的问题,给了正在录取信息的女人一个眼神,女人立马会意,继续问:“性别。”
  答案显而易见,但正常流程还是要走的。
  问完,女人目光不受控制地落上秋卷身上的裙子,不过这个时代大家都很包容,并不会对女装癖戴有色眼镜,就算不能接受也会尊重他人。
  秋卷:“…男。”
  女人:“年龄和出生日期。”
  秋卷:“十八岁,快十九了。”
  出生日期秋卷随意编造了一个十八年前秋天的日子。
  女人:“种族。”
  秋卷微愣,乖乖回答:“我不知道。”
  女人也没怀疑什么,毕竟在末世,不同种族的人类生活在一起,繁衍出来的后代也大多都是混血,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混着哪些种族的基因,听罢在这后面填下了不详。
  顾时靖却又突然开口:“哪些种族头发是这种颜色的卷发?”
  女人:“稍等,我查一下。”
  秋卷听罢心底突然咯噔一声,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什么。
  ——顾时靖先是问他名字的来历,他的名字与顾时靖给他取的名字都有个“卷”字,现在又问起了他与仓鼠形态类似的卷毛。
  顾时靖该不会是在怀疑他和小仓鼠之间的联系吧?!
  他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毕竟他的名字是小主人取的,他只有顶着这个名字进入安全区才有可能更快地找到小主人,他是不可能改名的。
  况且,谁会将一只仓鼠和一个人类联系到一起呢?除非是疯了才会觉得这个人类是仓鼠变的吧。
  秋卷不知道顾时靖是在怀疑什么,秋卷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
  顾时靖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轻扯了扯,那人小声对他说道:“我…想上个厕所。”
  可能是椰子水喝的有点多了。秋卷想。
  顾时靖瞅了一眼还在搜索种族的女人,当即带着他去了最尽头自己的房间。
  每个房间都配有厕所,工作室没有。
  顾时靖的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空荡。
  但房间内顾时靖的味道很浓,秋卷知道这是他的房间,心底不禁有些小雀跃。
  顾时靖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了洗手间的门口,金色兽瞳没什么温度地注视着里面的少年。
  秋卷其实是有些害羞的,毕竟人类的身体没有任何毛毛遮挡,但想到顾时靖可能已经对他起了什么疑心,便不敢再轻易给他提什么要求了。
  秋卷默默在心底给自己洗脑——还是仓鼠的时候他什么地方没被顾时靖看过摸过,他还早就将顾时靖给看光光了呢,都是男人,没什么好害羞的。
  顾时靖对别人的身体也没什么兴趣,只是没来由地突然想到昨晚监控里听见的少年口中蹦出的那句“喜欢”,想要试探一下自己如果留下少年会是什么反应罢了。
  片刻之后,盯着长裙下的空空如也,顾时靖眸子彻底沉了下来。
  少年身上除了这条长裙,什么都没有穿。
  顾时靖飞快侧了侧身,蹙着眉将视线落到了别处。
  虽然知道在野外发生意外状况十分常见,能有一件蔽体的衣服已经很不容易了,没什么好少见多怪的。
  但如果少年是被刻意安排着来到这里的,不仅在外人面前表达对自己的“喜欢”,甚至连件内衣都不穿,还堂而皇之在自己的面前撩起裙摆……
  顾时靖眉头紧紧蹙起。
  于是,秋卷听见身后的顾时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冷然,却不是在对自己说话。
  “给他找套新衣服过来。”
  不消片刻,方才给秋卷登记信息的女人便拿着一套新衣服送到了顾时靖的房间。
  顾时靖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递给正走出洗手间的秋卷,命令道:“换上。”
  秋卷惊喜地眨了下眼,接过干净衣服,乖乖巧巧道:“谢谢时哥。”
  他喊的是时哥,而不是时队。
  顾时靖注意到了这一点,没再说些什么,主动离开了房间。
  秋卷欢欢喜喜地将叠好的衣服打开,下一秒,脸上的表情便垮了下来。
  怎么还是件裙子?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裤裤穿的可怜鼠鼠又要女装jpg
第52章
(一更)
  秋卷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女人误解成了女装爱好者,盯着这条裙子呆滞了好一会儿。
  他明明说过自己的性别是“男”……
  不过好消息是除了裙子之外还有一件内裤,不用再继续溜鸟,秋卷的心情终于缓和了些。
  人类真是麻烦,还是当仓鼠好,一年四季都不需要穿衣服,身上的毛毛完全足够了。
  等到了主城,他一定要努力赚钱买身像样的衣服。
  而且,顾时靖突然让人给他一件新衣服,是不是代表他已经相信自己了?是在对他示好?
  秋卷一边胡乱想着,一边换上了新衣服。
  旧衣服他也没有随意乱丢,毕竟这是阿灯姐姐的衣服,他只是借用,是要洗干净还回去的。
  秋卷穿戴整齐捧着旧衣服出来的时候顾时靖也沉默了,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要送件裙子过来,但衣服毕竟是他差人安排的,便只是抿着唇什么也没有说。
  这回顾时靖没再陪着秋卷继续登记信息,只是让女人将他重新带回办公室完成剩下的手续。
  登记手续一方面是为了进一步套话,一方面也是为了将这人送回主城,不管他的来历如何,尽早送回去是最好的选择。
  而现在,想起方才看见的画面,他不太敢再继续试探下去了。
  离开的时候,少年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眸中流淌着几分可怜巴巴的情绪,却并没有说些什么,随后乖乖跟着女人离开了。
  “砰”的一声,门被轻轻合上。
  顾时靖脑中全是方才黑眸望向自己的画面,莫名想起了以前自己每次出门之前小卷望向自己的眼神。
  真的是魔怔了。
  顾时靖烦躁起身,直接翻窗离开了2号楼。
  ……
  顺利登记完信息,秋卷攥着手指,礼貌问道:“姐姐,我能再见一见时哥吗?”
  秋卷毕竟不是小队成员,如今信息才刚填报上去,还没有通过审核,并不能随意进入2号楼。
  他本以为顾时靖过会儿还会过来的,没想到一直到信息登记完毕都没有再见到他。
  没了顾时靖那张冷脸在场,女人和秋卷聊得十分不错,秋卷又乖又有礼貌,身世还很可怜,很容易引起年上者的保护欲。
  于是女人当即点头拿起自己的对讲机,对他道:“我问一下时哥。”
  几秒钟后,对讲机内依旧是沙沙的声音。
  秋卷不太了解对讲机这种东西,但他知道这种声音应该是不正常的,心底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女人叹了口气,解释道:“时哥不在服务区内,没有信号,估计又‘打怪’去了。”
  “打怪”,不难理解这里的“怪”指的自然是畸变体。
  秋卷有些失落地垂下脑袋,抱着怀里衣服的手紧了紧,“那我晚点再过来。”
  “好,今天一直是我执勤,明天是老金,对接的时候我和他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