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卷点头道谢,离开了2号楼。
门口还摆放着那束他为顾时靖准备的野花,蔫蔫的,像是秋卷此时的心情。
秋卷俯下身将花捡起,径直来到2号楼后的海边,将花丢进了海水里面,看着它被海水卷走,飘往更远的地方。
转身,秋卷忽地瞅见了一扇敞开着的窗户,仅仅只合上了最里面没有锁的纱窗。
好像正是顾时靖的房间。
除了那扇窗户,其他的窗户都紧闭着,上了锁,且都亮着灯光。
只有顾时靖的房间黑漆漆的,没有任何温度。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想起今天在医院的时候护士姐姐说的那一番话,秋卷按照指示慢悠悠地朝着5号楼走去。
5号楼远没有2号楼的环境好,连楼外都瞧着破破烂烂的,有些被畸变体攻击留下的痕迹,没有被修复得很漂亮,仅仅只是重新加固了而已。
门口坐着个人,只管钥匙,并不管事。
秋卷到的时候他正在枕在一本书上打瞌睡,就算是有人随意进出他都察觉不到,就算察觉到了也未必会给那人任何眼神。
秋卷找他领了一把一楼的钥匙。
那人脸上泛着被吵醒的不耐,睨了秋卷一眼,目光在他脸上格外停留了几秒,将钥匙递给了他。
秋卷还记得护士姐姐叮嘱他的那些话,住在一楼莫名让他觉得安心一些,若真发生了什么情况,他也能快速溜走。
走进楼内,秋卷发现有些门是开着的,里面还有人类活动的声音。
秋卷下意识瞅了眼亮着灯的屋内,未曾想与里面的男人对上了视线,那人见到秋卷之后眼睛亮了亮,闪着让人觉得十分不适的光,秋卷赶忙大步离开了。
秋卷察觉到了,男人紧跟着他来到了门口,虽然没有继续跟上来,但黏腻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秋卷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去一楼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上了前往3楼的电梯,在楼上转悠了一圈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通过楼梯下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面就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出不了水的洗手间,环境十分恶劣。
秋卷抱着衣服蜷上湿冷的床,虽然并不舒服,但比在又潮又冷的外面找个犄角旮旯留宿一夜要好得多。
他想早点睡着,明天早点起来,去海边逛逛,再找个不会被发现的地方将阿灯带出来,让它在海水里游一圈儿。
可他却有些睡不着。
突然很想变回仓鼠的形态睡在衣服里面,又或者是回随身空间一趟补充精力。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忍住了。
这毕竟是人类的领地,他得小心谨慎一些才行。
也不是没再野外恶劣的环境下生存过,咬咬牙再熬几天吧。
为了让自己快些睡着,秋卷在心底默默数起了仓鼠。
“一只仓鼠,两只仓鼠,三只仓鼠……”
正当秋卷数到五十五只仓鼠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动静。
秋卷瞬间睁开眼,警惕地望向门的方向。
有人在试图打开他这间房的门。
秋卷其实已经够小心翼翼了,无奈男人直接到门口问了守门的人秋卷的房间号,守门的人知道男人不好惹,便直接告诉了他。
想起他故意按下前往3楼电梯的举动,男人不禁在心底轻笑一声。
真是个聪明的小美人。
可惜,还是被他给找到了。
男人一边娴熟地开锁,一边毫不克制眼底的贪欲。
可当他顺利将门打开的时候,房间内却是空无一人,半扇窗户敞开着,海风呼呼吹了进来。
男人快步来到窗前,就只看见了窗外地上一串新留下的脚印。
男人没忍住啐了一口。
即将到口的肥羊突然跑了,心底自然不愉。
但他也没继续追上去,夜晚的海边危险重重,他还是很惜命的。
……
顾时靖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0点了,包里装着几块畸变体的晶核,身上又添了些伤痕以及脏污,正沿着海岸大步走着,海风扬起了他的发丝。
不等他回到2号楼,对讲机内便传来的季前辈熟悉的声音。
这边信号不好,他们都是通过专业对讲机来联系的。
“小时,你又出去了?不是说这两天好好养伤吗?”
顾时靖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那个人的信息查出来了吗?”
季章勋也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卖了个关子,“听说你今天将他从医院带回去了,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顾时靖:“……”
顾时靖不禁又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干脆利落地回答:“没有。”
季前辈这样问,难道说真的有什么问题?
“没有就对了。”
“?”
“他不是那边派来的,应该就是个可怜的流浪到这里孩子,我们检查了最近周边的所有动静,没有发现任何可以偷偷将人运输过来的可疑装甲车经过,毕竟靠海,太危险,附近没有任何流浪者的驻扎点,主城那边也没有调查到任何信息,应该就是个巧合。”
“……”
顾时靖停下脚步,一时间不知道心底该是何种情绪。
是个好消息。
可想起短短24h里自己对那个少年做的一切,顾时靖突然又觉得有些烦躁起来。
夜半的海风又湿又冷,顾时靖紧抿着唇,再次迈开步子。
季章勋却像是不嫌事大般打趣道:“昨晚监控里他还说他很喜欢你呢,你们今天相处得怎么样?你该不会又欺负他了吧?”
毕竟要调查秋卷的来历,他自然也关注着秋卷所处观察室的监控。
顾时靖飞快回答:“没有。”
旋即又此地无银三百两般道了句“回去休息了,明天说”便关掉了对讲机。
顾时靖加快脚步朝着2号楼走去。
踏入楼道口的时候,他眼尖地发现那束花不见了。
顾时靖停下脚步,问今天值班的那个女人:“之前在这里的花呢?”
女人愣了一下,“啊?我也不知道,不是我处理的。”
顾时靖心底大概有了答案。
十有八九是那个少年给带走了。
没来由地,顾时靖的情绪狠狠波动了一下。
另一边,季章勋盯着顾时靖的实时数据,对视频另一边的院长说道:“真的要让小时和那个少年接触吗?虽然说已经证明他的出现只是个巧合,但小时或许会因为小卷远离那个少年。”
院长喝了口茶:“试试,终归没什么坏处,靳医生也觉得可以找一个分担情绪的东西,或…人。他要是真的排斥也强求不来,大不了就算了。”
“行,那我明天把他安排进2号楼住吧。”
……
顾时靖将包内的晶核递给女人,径直走了进去,直直来到最尽头自己的房间。
刚进入房间他便蹙起了眉。
房间里有人。
作者有话要说:
是你老婆!
第53章
(二更)
出了5号楼后,秋卷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其实正面和那个男人硬刚的话他也完全能够打得过他,不至于让自己被欺负了去,但他并不想将事情闹大,他才刚开始扮演成人类,不想又引起什么没必要的怀疑,能避就避一避吧。
夜晚的海风有点儿凉,不像白天那么舒服。
走着走着,秋卷突然看见了一扇熟悉的没锁的窗户。
窗内漆黑一片。
顾时靖还没有回来。
秋卷在窗外驻足了好久,心里的两只小仓鼠打起了架。
仓鼠A说:“都这个点了顾时靖还没有回来,今晚他说不定就不回来了,进去睡一个晚上也没什么关系。”
仓鼠B说:“但也不好说,可能夜半他就回来了,被他发现你偷偷潜入他的房间他肯定又要怀疑你了。”
仓鼠A说:“被发现了就老实向他解释呗,必须得让他好好养成养成听人解释的习惯。”
秋卷觉得仓鼠A说得很有道理。
最终,仓鼠A打败了仓鼠B。
被海边的冷风推着,秋卷小心翼翼翻窗进入了顾时靖的房间。
闻着空气中残余的顾时靖的味道,秋卷莫名觉得十分心安。
秋卷没有乱跑乱碰,只是脱下鞋子蜷到床边,仅仅占用了很小的一块位置。
被子上都是顾时靖的味道,还很温暖,秋卷入睡得很快。
……
金色兽瞳的夜视能力很好,即便房间内没有开灯,只落着轻轻薄薄的月光,他还是看清了床上蜷缩着的人的模样。
显而易见,这人是从他没锁的窗户翻进来的。
2号楼每个房间的门内外都是指纹锁,他没有锁窗的习惯也是因为自己的房间里面没有任何可以被偷窃的物品,而且他也很喜欢翻窗进出。
若不是今晚身上沾着血迹脏污,翻窗会弄脏窗台,他也懒得从正门进入。
不知是不是被他开门关门的声音吵醒,被角的小山包突然动了动,里面蜷着的少年转了个身,睁开眼,迷迷糊糊与他对上了视线。
下一秒,黑曜石般的眼睛微微瞪圆。
“你、你回来了。”
“……”
“你听我解释。”少年快速从床上半坐了起来。
顾时靖没有动作,只静静立在那里看着他,没说听,也没说不听。
少年赶忙掏出一把破旧的钥匙,“我本来是去5号楼住的,然后…然后有人突然撬我房间的门,我很害怕,就翻窗逃走了,我不知道能去哪里,外面太冷了,走着走着突然看见你的房间窗户开着,里面没有人,就想暂住一个晚上。”
像只流浪途中的小动物,看见了暂栖之所,小心翼翼地钻了进来,没想到被屋子主人给发现了。
如今,屋子主人捏住了它的后颈皮。
见顾时靖没有说话,秋卷垂了下眸,攥着床单的手紧了紧,嘴唇翕动,心中忐忑,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该解释的他都已经解释过了。
顾时靖会将他赶走吗?
他知道,他不想离开这里。
这里好温暖,还有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只是,现在这股味道里面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血腥味!
秋卷突然抬眸,反应过来了什么,目光重新落到顾时靖的身上,小声说道:“你又受伤了。”
除了开关门的声音,吵醒他的还有鼻尖的血腥味。
顶着少年不似作假的关切目光,顾时靖这才稍稍动了一下,想到晚上季前辈说的那些话以及自己做的那些事情,留下一句“明早走”便大步走进了浴室里面。
很快,浴室内便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秋卷坐在床上眨了眨眼睛,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顾时靖这是打算让他留宿一晚的意思吗?
这是不是也代表他已经不怀疑自己了?
不管怎样,都是好事。
秋卷开心地晃了晃被下的脚。
浴室内,顾时靖快速处理了身上的脏污血迹。
想了想,他又避开伤口搓了点带有香味的肥皂,试图遮盖一些身上的血腥味。
既然已经证明少年不是别有用心之人派过来的,那便是他冤枉人家了,想到昨晚湿热的眼泪、哭红的眼眶以及门口那束失踪的花,顾时靖便觉得有些愧疚,同意让他留宿一晚没有让他离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不知道该怎么道歉,但至少他不会再去拒绝少年不过分的请求了,就当是…对他的补偿了。
说实话他还是觉得少年给他的感觉怪怪的。
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不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但想到自己认识的一些自来熟和外向的人,又觉得好像也不太奇怪。
顾时靖想不明白,索性不再乱想。
只要不是利用小卷接近他的,他都没什么所谓,哪怕抱有其他什么目的。
想到小卷,顾时靖的眸子瞬间暗了下来,抬手触了触胸口的位置。
不知是不是上面落着一道新伤口的缘故,很疼。
就在这时,顾时靖突然听见了一道靠近的脚步声。
有人停在了浴室门外。
想也知道是谁。
顾时靖动作微顿,扫了眼门的方向,没有动作,而是继续给自己清理起了伤口。
不知道对方目的,他也不打算主动。
只是莫名地,他又想起了以前小卷还在的时候,也曾在浴室门外等待过自己,打开门便能见到柔软的卷毛小团子。
“嘶。”
顾时靖手一抖,不小心碰到伤口,乱飞的思绪也被扯了回来。
门外的身影忽然抬起手,轻敲了敲门,礼貌的声音也随之响起:“需要帮助吗?你伤得好像很严重。”
顾时靖抿了下唇,思索片刻,打开了门。
他并不需要什么帮助,这点伤也就看着有些可怕,其实并不算严重,只是想看看少年到底想要做些什么而已。
而且身上的血污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浴室潮湿,出去上药也会更好一些。
见浴室的门被打开,秋卷惊喜地微仰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