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很快交缠在一处,凌厉的剑意在赛场上对拼。周凌攻势沉稳,每一击都力透千钧,气势如虹。而林尧的剑迅疾无影,虽然挥舞着一把锈剑,但锋芒之锐利也不逊于对手。
寒芒交错间,两者看似不相上下,周凌却在心中暗自惊讶:不知为何,自己的大部分招数都被林尧给识破了!
近百招后,林尧的速度突然加快,手中那柄黑漆漆的剑红光大盛。他骤一发力,立即掀起如风暴般汹涌的一层火焰。风火气势如龙,扑向前方。
周凌咬牙,运剑起势,数道散发着蓝光的剑影在空中散开,化为剑壁护卫己身。
轰然一响,火龙与剑壁相撞。炸开的火光几乎将两人淹没。
过了没多久,周凌一挥剑,烟尘散尽。但他周身的剑壁却已经碎的不成样子。
周凌被破了招,后退几步,捂住自己的胸口,黯然道:“……是我输了。”
场上有片刻的寂静。
没人想到林尧居然真的能击败守关弟子……
从今往后,他正式迈入内门弟子的行列了!
“林尧,林尧——!”
“赢得太漂亮了!”
沸腾的人群再次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和赞美。
林尧抬起头,额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汗珠,双眼却亮的惊人。
周凌的态度不再像之前那般高高在上,而是认真将林尧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林师弟,你赢了,恭喜进入内门。”
林尧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颇得周凌好感:“多谢周师兄。”
周凌点点头,下了擂台。
无忧峰的传功长老们也甚是欣慰。
看来无忧峰又发掘到一个勤奋好学、正直守礼的好苗子!
林尧赢下这一场后许久没有下擂台。周遭的声音复又安静下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只见林尧执剑,对着场外观众席的最高处望去,喊道:
“弟子林尧,请战我宗亲传弟子!”
这下不只是无忧峰的比赛场区了,整个观众席陡然掀起一阵不小的喧哗声。
先不论成败,近三十年来,林尧是第一个在宗门大比中提出要挑战亲传弟子的。
挑战亲传这件事不大不小,各位峰主正闲着没事干呢,难免凑过来看热闹。
掌门玄明仙尊还在闭关,无忧峰峰主飞光尊者在外游历,这次大会的事宜均由陶然峰主秦太初拍板决定。
秦太初:“这弟子想挑战亲传。但现在亲传里有他合适的对手吗?”
一旁,谢酌漫不经心地用扇子一下下敲着掌心:“无忧峰的亲传姜羡鱼,是筑基大圆满,与他快差出两个境界了,不合适。在姜羡鱼之下的同辈亲传,也就是承天峰的商有期和赵素霓。他们一个是筑基二重,一个是筑基三重。剩下就是……”他的声音幽幽一顿,“剩下就是我那个小徒弟了。”
炼气九层的荀妙菱。
而林尧刚打败一个炼气九层的周凌。
在外人看来,修为与周凌同阶的荀妙菱仿佛是为林尧量身定制的对手,一个绝佳的垫脚石。
但谢酌神色却无半分忧虑,甚至是轻轻一笑,道:“让阿菱去不好吧,会不会太打击这个弟子的积极性了?”
秦太初微笑着说:“挑战亲传弟子本就不易。就让他自己选吧。”
于是金光一闪,对战表最上方出现了一栏亲传弟子的名字。在他们的名字之下,还贴心地注明了修为境界。
林尧仔细地看了看,后颈的冷汗终是流了下来。
他早就料到亲传弟子们的修为都不一般,而且他也是隐藏了实力的,但他能选择的对手也相当有限。
金丹期及以上,直接不用考虑,只看筑基期的……
他最好选机动性较弱的阵修或是驭兽的灵修来做自己的对手……
他再三斟酌之后,报出了自己想挑战的人选:
“弟子林尧,请法仪峰亲传弟子——荀妙菱师叔应战!”
又是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几个对各峰情况熟悉的弟子窃窃私语道:
“虽然早知道他最可能挑战荀师叔……但没想到他居然真上啊!”
有人摇头道:“虽然柿子要挑软的捏是一句真理,但这软柿子捏碎了会炸他一身啊。荀师叔是阵修,又比林尧小那么多岁,就算林尧真赢了,反倒容易被法仪峰的玄微真人给记恨上。”
“倒也不至于。谢真人脾气好着呢,不会刻意跟林尧过不去的。”
“你确定?难道你跟谢真人很熟啊?咱们修真界表里不一的大能还少吗?”
“……也是哈。”
除了少数犯嘀咕的人之外,大部分弟子们只是兴奋于林尧真的敢去挑战亲传的权威,赞叹他的好胆色。
撇去亲传弟子享有的资源不说,普通弟子要称亲传为“师叔”,每次见面还要行礼。地位的差距也导致了心理的隔阂,像荀妙菱这种半步就要跌落神坛的“昔日天才”,早就有人等不及要看她的笑话。
只是林尧的挑战让这个笑话提前了而已。
“纵使他们灵根有天差地别,那又如何?”有弟子高声喊道,语调里暗含快意,“到头来风水轮流转,世道好轮回。即使是亲传弟子也有被外门弟子打败的一天。敢开盘吗?我压这一局定是林尧胜出!”
“我也赌林尧!”
“这还需要开盘?林尧刚打败一个炼气九层的剑修。大家又不是傻子,谁跟你对赌送钱啊?”
窥世镜也能传音,将这些议论忠实地转播到了围观的荀妙菱耳边。
……她可真是躺着都中枪啊。
魏云夷一掌拍在桌子上:“这些喜欢饶舌的废物,真是把他们给显着了。有本事自己亲自来挑战亲传弟子啊?连胜十场的是林尧,又不是他们!”
可荀妙菱的设定是“柔弱的法修”,修为也只有“炼气九层”,理论上战力与之前的周凌差不多。
林尧想赢,自然会选她。
荀妙菱没有生气,十分坦然地接下挑战。
众人看着她飞上擂台——
远远的,只能看出她的背影略显单薄,仿佛触到太阳就会融化。
她步履轻盈地走向林尧,李翰这才注意到她的脸庞尚带着一丝未褪的稚气,然而她的眉眼纤美纯净,灵韵天成,仿佛是神庙里精心雕琢的玉石雕像,却又因为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莹润和晶莹剔透,平添了一份易碎之感。
林尧:“……”
他之前,只听说荀妙菱是个破境极慢的亲传、名不副实的天灵根。
其实,比照自己的修行速度,林尧难免觉得那些传言是有几分道理的。
身处亲传弟子那种高高的位置,享受常人难以企及的资源,却没有相应的成就,自然难以服众。
但真的看到人了,林尧又会忍不住想,荀妙菱今年只有十四岁。
林尧自己都是十七岁才拜入归藏宗。他如今只是看着脸嫩,实际上也二十有三了。而他十四岁的时候在干嘛?在斗鸡走狗还是翻墙逃课去茶楼听曲来着?
……今天这场比试,他有以大欺小之嫌啊。
“荀师叔。”林尧握着剑,心中有一丝淡淡的愧疚,但更多的是窃喜,似乎是喜于自己的运气之好,“林某得罪了。”
荀妙菱点点头。
“同门切磋,输赢不重要,有所得就好。”
这话说的端足了亲传的架子。
林尧不禁有些疑惑: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正面临着什么危险的境地吗?
双方在诸峰长老的见证下就位,持剑行礼。
林尧这才发现对方和他一样,也是佩剑的修士。
裁判道:“三、二、一……开始!”
话音刚落,林尧就见眼前一道雷光闪过,似乎连天地都在这瞬间变得黯然失色——
风雷剑法!
被击飞出去的那一瞬间,林尧恍惚想到:等会儿,她不是阵修来着吗?
17
第十七章
您正在攻击危险人物!(捉虫)
疾风肆起,震雷破山!
一道简单的剑招,却真真切切地映照其“风雷”之名。
林尧只觉得受了重重一击,半个人都飞了出去,长剑险些脱手。好在他在刹那惊骇后立刻沉下心来,默念剑诀,将剑招回自己手里。
一招刚刚躲过,之后又是一招。林尧只觉得眼前的狂风吹的他睁不开眼,对手的身影也看不分明,只有雪亮的森寒剑意不断从四面八方凛然而下——他每次试图反击都会被对方提前截断剑招,他简直就像被蒙在麻袋里任人殴打!
绝不能再这样下去!
丹田内的灵力在疯狂运转,隐藏修为的功法在生死之间自动放开了禁制,他的修为在瞬息之间快速上升:七层、八层、九层……
炼气十层!
他心念一动,耳边传来“叮”地一声铮然脆响,他的剑居然被硬生生挑飞了出去。
但林尧的身形却没有乱,而是像蛟龙般猛然退步折返,明明已经飞出手剑有如牵引般乖顺地飞回他掌中。他单手掐诀拂过长剑,长剑瞬间像是被置入熔炉中一般闪烁起猩红的光斑,原本的锈迹也剥落了一些。随后手腕一挑,火光自剑身喷薄而出!
擂台上的温度骤然拔高。
汹涌的火光冲天,如虬龙倒卷,划破长空,染红了半个场地,直向荀妙菱咬去!
刚才他这一招分明已经用过了,但威力完全不同,连法象都变了!
坐在无忧峰弟子之中的周凌满脸震惊。
他可是炼气九层啊!林尧刚才和他比剑的时候居然刻意留手了?他就那么自信吗?!
无忧峰的某位传功长老双眼一眯:“这林尧恐怕不止炼气六层这么简单。”
另一位长老没好气道:“还用你说?傻子都看出来了。只是这荀妙菱又是怎么回事……她的剑是什么时候练起来的?”
未至筑基,就能把风雷剑法使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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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知道姜羡鱼和荀妙菱关系不错……难道天生剑心也能互相传染吗?
面对林尧的反扑,荀妙菱的回应依旧强势。
在满座惊悚的目光中,她的剑越来越快,似惊雷滚滚,快到极致的剑光不断闪过,以一种飘忽却又极为敏锐的姿态将林尧的火龙头悍然斩落,接着又把那蟠虬的龙身碎成无数段。
围观的弟子们:“……嘶!”
好凶的剑法!
之前那几个叫嚣要开赌盘的弟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也就是他们没有胆子肥到去荀妙菱的面前叫嚣,否则被剑气千刀万剐的可能就是他们了!
而林尧本人比那些破防的弟子还要破防……他和荀妙菱真的在同一个修仙界生活吗?说好的炼气六层呢?谁家的炼气六层能化解他的拼力一击还连气都不带喘的?
擂台上风雷涌动,荀妙菱的脸却是那么地沉静,宛如清风明月拂过脸颊,面不改色。
突然,林尧握剑的手开始颤抖。
他的视线落在右下角,双眼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
系统面板上的字迹不知何时已经变化了。
第二行的任务已经变为:
“奖励任务:击败亲传弟子荀妙菱,名扬归藏宗,并被一位长老当场收为亲传。(奖励物品:仙品筑基丹一枚。另注:您正在攻击危险人物。为保障宿主安全,请三思而后行。)”
原本只是明红色的字体现在已经变成了浓重的朱红色,准确地说,是红的发黑,而且还一跳一跳的。
如果这世上存在生死簿,或许生死簿上用的就是这种颜色。
林尧悔不当初。
他是给自己选了个什么对手啊!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强烈的后悔情绪……一瞬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了父母刚刚死去、叔父将他逐出家门的那个夜晚,回到了堂弟抢走他飞仙令并将之碾为齑粉的那一天。
难道他呕心沥血,耗费了六年这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最终还只是原地踏步,永远要做一个被恐惧所支配的懦夫?
……天命系统又如何,天灵根的亲传又如何?他一步一步修炼到今日,靠的不仅是系统的未卜先知,靠的更是他不疯魔不成活的一腔孤勇!
已经走到这一步,且任务奖品变成了仙品筑基丹……就是死,他也要搏一把!
只见林尧赤红着双眼,一拳捶地,灵力如泄洪的堤坝倾泻而出。
无数绿色的叶片突然闯入眼帘,转瞬间,仿佛无穷无尽的绿叶从各个方向涌来。林尧轻轻一挥手,藤蔓顿时拔高,无数叶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且那些叶子不似想象中的脆弱,划过空气时似一柄柄锋利的刀刃,居然隐有金戈之声!
他这一手让承天峰的弟子有了小小的哗然。
“这是什么属性的法术?木……还是金?”
“控制这么多的刀刃随意而动?他就不怕把自己给割伤么?”
却见荀妙菱攻势一顿,出招已不再像之前那般凌厉。她起了个法诀,衣袖如流云般舒卷起来,灿烂的金色流光在其中若隐若现——
下一秒,无数金色灵力构成的虚线穿过林尧的身体,虽没有对他造成半分伤害,却将他织在了一张巨大的阵网之中。
林尧渐渐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迟缓起来。
他挥出的剑招,缭绕在他身边飞旋的叶片,乃至被他的剑意卷至空中的尘埃,所有事务都停滞在既定的轨道中,似动非动。
不,他确实是在动的。
只是太慢了。
不被这玄妙的感觉影响的只有荀妙菱。下一秒,苍茫的风雷再次在耳边响起。荀妙菱挥剑卷起一个白色风涡,将那些锐利的叶片通通卷进走,往台下掷去,叮叮当当地嵌了一地,吓得最前排的观众们急忙往后退。
无忧峰的某个传功长老一拍桌子,急道:“她用了阵法!”
一旁的另一个长老则说:“你激动什么?她用阵法有什么奇怪的?人家是阵修啊!不能因为她剑使得好就默认她是剑修吧!”
不少人脸上露出微妙的恍惚感。
“可是……她和林尧……这……”
“林尧刚刚用的又是什么剑招?哦不,那算剑招吗?是五行灵术?”
似乎自那以后,林尧的攻击招数就变多了起来。
什么以流水为牢,以霜霰为刃,以火龙为缚,以地动为囚……看得人从兴奋到麻木。
纯一尊者坐在高台上,看着林尧手上闪动的各色灵光,微微挑眉:“五行灵根?”
慈雨尊者微笑道:“倒是罕见。”说着,她望向各位峰主,“诸位之中有谁想收徒吗?”
纯一尊者冷哼一声:“一个剑修,来我承天峰干嘛,看大门吗?”
真灵峰主是个看起来脾气很好的老婆婆。她略一迟疑,似乎有些意动,最终摇摇头:“这孩子身上杀气太重,与我真灵峰无缘。”
慈雨尊者眨眨眼,视线落在一个白发的修士身上。
“那,识檐,你意下如何?”
危月峰的司灵尊者,宋识檐——他的一头白发是一种苍白的白,脸颊清瘦,十分清隽,如画卷上的一枝雪中枯梅,有种孤傲寥落的气质。但他偏偏有一双淡青色的双眸,剔透如清澈见底的深潭,看人的时候居高临下,自带几分挑剔和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