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危月峰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如果对方是主动求教也就罢了……但让他上赶着收徒?这小子还不够资格。
  何况要做器修本来就有门槛,该聪明些才行。反正司灵尊者是没瞧出来林尧有多聪明。
  谢酌笑了笑:“二师姐,你这都问了一圈,为什么不干脆把他收入陶然峰?”
  慈雨尊者却是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其实我正有此意,五行灵根在炼丹上是一把好手。但之前修白的事你也是知道的,我只是怕重蹈覆辙。”
  林修白当初也是拜入陶然峰,后来发现自己更喜欢修剑,但是秦太初教不了,最后只能在掌门和飞光尊者之间辗转着学剑。
  现在来个林尧,又偏偏是剑修。
  谢酌却胸有成竹道:“你不问问他,怎么知道他愿不愿意?你看他被阿菱逼急之后是一个接一个的五行术法往外丢,可能根本不介意修什么剑不剑的。”
  话这么一说,众人又将视线转回了擂台上——
  他们居然还没打完。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林尧的招数放出来都挺炫酷的,但特效再炫酷,没有实际作用也不行。每当荀妙菱轻飘飘地把那些术法化解,观众们就觉得林尧这人实在是雷声大雨点小……
  他真的不考虑直接认输吗?怎么这么轴啊?
  不知过了多久,台上传来一声“咚”的一声重重的闷响。
  林尧力竭倒地了。
  就在大家都以为他已经爬不起来之时,却见他战战巍巍地动了一下,以剑撑起上半身,用一种茫然又咬牙切齿的语气,抬头问荀妙菱:“你的修为……到底……是第几境?”
  为什么!荀妙菱是亲传,隐藏修为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荀妙菱叹息一声:“我真是炼气期啊,你怎么就不信呢?”
  我信你个鬼!
  林尧恨不得用手指蘸血在边上写个“冤”字。
  她要真是炼气期,他林尧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18
第十八章
  不太适应这师徒俩的松弛感。
  宗门大比,荀妙菱再次一战成名。
  不过比起天才这个词,人们更倾向于用“怪胎”来形容她。
  好好的阵修突然变成了暴力剑修,而且修为也深不可测。一个炼气期的修士用“深不可测”这样的词来形容似乎有些荒谬,但架不住林尧之前打败了一个炼气九层的剑修,然后他又被荀妙菱轻描淡写的击败了——所以她现在的实力到底匹敌哪阶呢?
  而林尧虽然输了比赛,但被慈雨尊者收为了亲传弟子。从天而降的好消息差点把林尧给砸懵了,加上慈雨尊者医术超群,只花一天就把林尧给治的活蹦乱跳的,他顿时觉得自己又能行了。
  何况,他惊讶地发现,虽然他没有打败荀妙菱,但因为成功拜入内门,天命系统还是算他完成了奖励任务,奖励给了他一枚上品筑基丹。
  林尧欣喜若狂。
  他思虑了一会儿,跪在秦太初面前,陈恳道:“师尊,徒弟不敢欺瞒师尊。如今我的修为已经到了炼气十层,准备马上筑基了。”
  “好。”秦太初没有丝毫意外,那张雍容美丽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她说着从乾坤袖里摸出一个瓶子,递给他,“这是上品筑基丹,你先吃,吃完还有。”
  林尧:“……”
  他有些受宠若惊、外加有些不可置信地接过瓶子,打开一看,只觉灵气逼人,清香扑鼻——居然真的是上品筑基丹,和天命系统给他的别无二致,且足足有八枚之多!
  林尧顿时沉默了。
  他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去荀妙菱面前讨那一顿打……不,不能这么想。林尧竭力平复自己动摇的心念。要换个角度思考,如果不是他在切磋中暴露出自己的五行灵根,慈雨尊者也不会收他为徒啊。
  ……但八枚上品筑基丹是不是太豪横了?他就一个人,能筑几回基?根本用不了这么多啊。
  虽然知道亲传的资源肯定比外门要富裕得多,但乍然暴富,林尧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他眼眶泛红:“师尊大恩,弟子结草衔环无以为报!”说着就要跪下磕头。
  秦太初忙让他起来。
  一瓶上品筑基丹在别人那儿或许值钱,但在秦太初这儿真的不算什么。荀妙菱修为窜的时快时慢,这几年秦太初一直在给她准备仙品筑基丹。但是仙品丹药成丹率都非常低,于是作为副产物的上品筑基丹顺理成章地爆仓了。秦太初也不浪费,把其中的大部分拿去换了灵石,但还是剩下很多,没想到会把林尧感动成这样……
  林尧收下筑基丹,脸上多了一丝意气风发:“师尊,恕徒弟多嘴问一句。法仪峰的荀师姐,她打算什么时候筑基?”
  秦太初略一沉默,随后道:
  “大概快了吧?”
  另一头,自从和林尧打完那一架后,就再没人敢来挑战荀妙菱了,让她得以安安稳稳地摸鱼到大比结束。
  她拿着一堆魏云夷塞给她的零食回到法仪峰,还顺便给谢酌留了一部分。她真是个好徒弟啊,都快被自己给感动到了。
  回法仪峰不久,却见谢酌早就带着什么人在洞府门口等她了。那是个颇为陌生的身影,但荀妙菱也曾远远见过几眼,还不至于认不出来:“拜见师父,拜见司灵尊者。”
  谢酌微笑颔首,一头黑发无拘无束地披散着,仪态悠闲。他还是老样子,因为过于美貌,站在那儿仿佛和周围的人不在一个图层似的。
  他身边站着一个白发的清瘦男子,以及那标志性的淡青色双眸,正是危月峰主宋识檐。
  “徒儿回来了。”谢酌懒懒挥手,“来,坐。”
  三人围着洞府前的一方石桌坐下,头顶是一棵玉兰树。花瓣如玉雕般细腻,在阳光下透出柔和的光泽,如云似雪,仿佛衣袖都沾染了花香。
  谢酌用温酒炉热了壶酒,荀妙菱则十分上道地将一盒子的零食给摆开,因为和宋识檐不熟,她还客气地把盒子摆的离对方近了一些:“来,宋师伯,嗑瓜子,这瓜子可香了。”
  宋识檐:“……”
  他平时不常出门,要么窝在洞府里画工图,要么在工坊里不舍昼夜叮叮当当地敲东西,徒弟们除了正事之外都不太敢来打扰他,乍一来到法仪峰,还有些不适应这师徒俩的松弛感。
  宋识檐虽然沉默不语,但十分给面子地喝了盏酒、吃了点心。至于嗑瓜子还是算了,实在不体面。
  谢酌:“宋师兄啊,几年不见,你这头发又白了不少。都说了平时要少熬夜,你就是不听。人家大师兄那是少白头,浑身上下冒仙气呢。你不一样,头发白了就显老。”
  宋识檐冷笑:“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这修为卡在化神期这么多年,就再没涨回去过。我看过个百八十年,你徒弟的修为都要比你高了。”
  “那不能。”荀妙菱给自家师父挽尊,“传说中东宸道君也就是百岁化神呢。我不如道君多矣。”说着,她双眼一眨,话锋一转道,“不过,您说我师父的修为‘没再涨回去过’是什么意思?难道以前我师父的修为不止是化神期?”
  宋识檐冷不丁道:“你没跟她说过?”
  谢酌脸上只有微笑。
  于是宋识檐略一沉默,转向荀妙菱:“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见。”
  荀妙菱:“……”不是,你们甚至连敷衍都懒得敷衍我一下吗!
  “拔剑吧。”宋识檐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道,“让我看看你那柄息心修复地如何了。”
  “师父?”
  “好了阿菱,听你宋师伯的。你宋师伯难得出危月峰一趟,修补灵器没有人比他更拿手。”
  看着谢酌脸上微微的笑意,荀妙菱就知道他是打定主意不肯解释修为倒退的事,于是她面无表情地把息心给抽出来,置于桌上。
  石桌之上,灵剑微微闪烁着流光。
  虽没有荀妙菱在玄光塔初见它时那般灵光粲然,但其外表的裂纹也没一开始那么触目惊心了——荀妙菱废了很大功夫才把它修补到能带出门的程度。
  宋识檐那双淡青色的眼眸低垂,双手将灵剑捧起,仔细查看一番。
  “你居然懂得藏剑于骨,还算有些悟性。”
  “藏剑于骨”是剑修中的一种常见流派。有些剑修会在修行过程中将浑身的骨骼炼化为“仙骨”,从此“仙骨”就是一身修为的根基。仙骨炼成,再将灵剑藏于骨中,以求与剑融为一体,增长威力。
  荀妙菱修为不够,拼尽全力炼化了剑骨,又将息心剑融于骨中温养,让剑身修复地更快。同时,息心剑的灵气流转都在她体内完成,于是她才能勉强从它口中偷一点灵力出来修炼。
  果真天赋非凡。
  宋识檐难得欣赏一个弟子,脸上也显露出一丝温和来。
  “我查过祖师留下的手札……这息心剑是东宸道君早年游历时所得,但这把剑到他手里时只是个剑胚。道君凝聚天地清气,融合多种天才地宝,千锤百炼,才令其现出真容……息心成剑于月圆之夜,剑光幽丽,望之即能克制杀心、镇定凝神。”
  宋识檐语气一顿,道:“但道君随后发现,这柄剑天生喜爱清气,厌恶魔气,反倒对魔修有克制作用。于是道君大喜,用之主杀伐。”
  荀妙菱:“……”东宸道君他老人家真是杀胚人设不倒啊。
  “当时修仙界大乱,有不少修士因为杀魔太多,魔气入体,动摇道心。但道君从未受过魔气的侵袭。他修为高深是一个原因,但息心剑也有不小的功劳。总之,这把剑与我们师门渊源甚深,你要尽力珍爱,物尽其用。”
  “弟子知道了。”荀妙菱谦逊地说,“还请师伯指点我如何修补它。”
  “这剑身外界的裂隙已经合得差不多,但剑身还是不够牢固。”宋识檐的双眼微微眯起,“我需要月寒晶、龙渊之水和天外玄铁,才能把它修补的和原来一致。只是这三样东西都是稀罕物,即使花重金在万国商行悬赏也不一定有人拿得出来。”
  万国商行是四海九州第一大商行,消息极为灵通,在所有人类城池都有分店,不时还会举办一些奇珍异宝拍卖会。
  谢酌沉思片刻:“月寒晶么,据说有人曾在北海秘境见过。”说着,他极为乐观地笑道,“正好,不久后北海秘境就要开启,这次没有被封闭的秘境范围主要对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开放,你可以去一趟瞧瞧。”
  荀妙菱狐疑地指着自己:“炼气期也可以去吗?”
  谢酌语气轻快道:“当然可以,签个生死状就行。师父的长老印还在你那儿吧?你自己写完盖个章,交去执事堂备份就好了。”
  宋识檐:“?”
  为什么谢酌的长老印会在亲传弟子手里?
  还有,生死状这东西是能随便签的吗?
  简直荒谬!
  更要命的是荀妙菱居然听话地点点头,乖乖跟师父讨教起生死状的标准格式来了!
  “停。”宋识檐黑着脸道,“三日后月圆之夜,我可以引月华之灵暂时修复息心剑。你也别签什么生死状,趁机老老实实筑基再说!”
  谢酌和荀妙菱双双望向他。
  “那真是多谢师兄。”
  “真的吗?多谢师伯。”
  宋识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再多呆一秒他都怕自己被这对师徒给气死。
19
第十九章
  林尧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宋识檐走后,谢酌轻轻摇晃手里的一杯酒,道:“看吧,你宋师伯为人虽然冷傲狂狷,但心肠还是很好的。”
  荀妙菱点点头。
  接着,她神色一淡,双手撑在冰凉的石桌上:“现在宋师伯走了,师父,你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吧?”
  “……什么问题?”
  谢酌微微扭头,如被朦胧的月光笼罩,容光摄世,双眼如春夜寂寂,温暖而平和。
  “师父年纪大了,耳背,听不清楚。”
  “……”荀妙菱被他气的牙痒痒。
  其实荀妙菱早就注意到了,谢酌平日里的行事风格说是懒得管事,不如说是深居简出,大有不问红尘的意思。
  她本以为谢酌是真的“懒得上进”,没想到背后另有隐情?
  谢酌的修为居然倒退过么?
  一般会修为倒退的修士,不是受了重伤就是寿元将尽啊!在这么重要的问题上他也要装聋作哑吗?
  “好了,师父真的没事,保底还能陪你一两百年,看你修到化神呢……高兴了吗?”
  荀妙菱站在夜色里,低垂着头,双臂缓缓收到身侧。
  半晌,她才抬起头,声音里却有一种清晰的冷静。
  她一字一顿道:“我、不、高、兴。”
  说完,拎起石桌上的剑气势汹汹地走了。
  谢酌:“……”
  原本有些上头的醉意瞬时醒了大半。
  他这小徒弟天生早熟,性格又随和,可以说这么多年来从没在他面前发过脾气,乍一看她生气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像是一贯只会撒娇的狸奴,突然学会了呲牙和扇人巴掌。
  因为这无端的联想,谢酌的嘴角忍不住勾了勾,但那笑意也只是昙花一现。
  他坐在原地许久,想再举杯,却顿时觉得没了兴味。
  第二天,他去陶然峰找了秦太初。
  秦太初正在打坐,看着眼前燃烧着的丹炉。丹炉之中纯青色的火焰渐渐收敛,一缕缕紫色的烟霞从炉口逸出,带着奇异的香气。炉内光华流转,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炉盖自动打开,一颗丹药缓缓升起。
  它通体晶莹,圆润如珠,缭绕的灵气甚至浓郁到凝结成细小的光点,如星尘般环绕着丹炉。
  谢酌:“仙品筑基丹?”但他怎么记得仙品筑基丹不长这个颜色?
  “正是。”秦太初挥手,将丹药装入瓷瓶中,递给谢酌,“不过我为妙菱专门改良了药方。此丹除了凝聚修为之外,还能帮助她护住五脏之脉。”
  两人说话间,外头某个洞府上空的天光骤然阴暗,形成一片浓浓的劫云。
  谢酌往外望了一眼:“这是谁要筑基了?”
  秦太初笑道:“是我刚收的弟子。”
  在陶然峰的某个山洞中,林尧抹掉嘴边的血迹,不断运转着《五行诀》,丹田一股胀痛,疯狂吸收着周围的灵气。
  随着他修为节节攀升,天上的雷云也显得愈发凶猛。
  恍惚之间,林尧面前闪过父母被血迹浸染的苍白脸庞,想起他叔叔和堂弟小人得志的可憎面孔……他心神一乱,胸口如遭重锤,扭头喷出一口血来。
  【宿主杀心过重,欲念横生,筑基失败。】
  ……是心魔!
  林尧捂着胸口,两眼发红,身旁的剑也在瞬间飘出淡淡的血煞之气。
  他瞥了眼系统面板上的字,咬牙从储物袋中摸索出慈雨尊者给的那瓶筑基丹,倒出一颗咽了下去。
  轰!一道道银色的雷霆从天而降,剧痛袭来,林尧也只是咬牙忍耐,任由膨胀的灵气不断洗练经脉。
  “天地初开,混沌一气,阴阳分立,五行衍生……”
  天雷加身,万籁俱寂,林尧不断念诵着五行功法,居然领悟到了几分之前从察觉的幽微之意。
  五行轮转,生生不息。
  林尧不分昼夜地运功,不知过了多久,等他睁开眼,周围的雷声已经止息。只见洞口一道红光闪过,踩着剑的少年黑衣猎猎,墨发如云,潇洒恣意,好不快活!
  “师尊,我成功——”
  “筑基了”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林尧双眸一颤,不可思议地望向洞府之外。
  只见向来晴朗的天空一片昏暗,浓云层层叠叠,雷云翻涌,银色电蛇在其中穿梭,弥漫着一股凛冽的杀机。
  林尧呆立片刻,随意逮了个路过的弟子,问道:“这什么情况?是大师兄要突破元婴了吗?”
  林尧早听说陶然峰有个亲传大弟子林修白,因为修到金丹期大圆满所以闭关了,他到现在都还没有见过人影。
  “啊,是小师叔啊,恭喜小师叔筑基。”因为陶然峰有两个姓林的亲传,为了区别,内门弟子们都管林尧叫小师叔,“……说起来大家也都不相信,这是法仪峰的荀师叔要筑基了!”
  林尧:“……?”
  他指着那片昏沉的天空,指尖微微颤抖:“你说这是筑基雷劫?”
  “是啊!”小徒弟深吸一口气,仿佛找到了释放情绪的出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激动,“您也觉得这事太不可思议了吧?现在宗门里的人都在讨论,说荀师叔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她这次的筑基雷劫声势浩大,因为我们山峰与法仪峰相距不远,劫云都蔓延到了我们这边——这劫云的威力,恐怕比普通的金丹雷劫还要惊人!”
  林尧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可能是被天雷劈出后遗症了,否则怎么会听到这么离奇的事情。
  夸嚓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