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
  荀妙菱也不管常意欢到底是因为归藏宗的势力低头,还是真的相信她的为人,但至少对方已经主动解决了阎固这个麻烦。
  她把手里的藤笼递过去:“这些灵兽都是道友你的吧?长得挺可爱的。”
  常意欢接过那个笼子,刚想谢谢荀妙菱的夸赞——毕竟她也是这么觉得的,长相不堪的灵兽很少能得到她的青睐。但下一秒,她就听懂了那些泪眼朦胧的灵兽心中所想:
  主人!这两个人好可怕!
  我们差点被吃了呜呜呜呜!
  “……”常意欢沉默。
  她不禁开始思考荀妙菱口中的“可爱”是不是有另外一重意思。即看着很好吃。
  常意欢和荀妙菱道了声别,随后带着自己的灵兽头也不回地跑了——那背影好像透着一种莫名的慌张。
  临走前,她还给荀妙菱和姜羡鱼一人留下了三根引兽香。据说这是以他们灵崖山的独门秘法所制的香,只要点燃,就能做引兽之用。无论是把要捉的灵兽诱出来,还是探索巢穴时需要调虎离山,都非常好用。
  荀妙菱打量着那三根绿色的细香,半信半疑,将之收入了储物法器里。
  她和姜羡鱼继续御剑赶路,慢慢靠近秘境更深处的地带。
  慢慢的,脚下触目可及的土地变得更加湿软,树林间也出现了密集的水洼。明明是白日,周遭的光线却更加昏暗,树木变得更加张牙舞爪,枝干上缠绕着的藤蔓和苔藓也如一片片绿锈般布满了。
  水洼如同一面镜子,倒映着灰暗的天色和斑驳的树影。视线内漂浮着一层薄雾,那雾是一种潮湿而略带腥味的气息。
  “这里灵气充裕,树木长势极盛。但倒没几只灵兽的踪影。”荀妙菱环顾四周道。
  按理说,越接近秘境的核心,遇上的灵兽就越是强大、危险,越要谨慎小心。
  但这里却太安静了。
  他们御剑而过,在深绿色的水面上投下两片阴影。
  突然,水面泛起一阵涟漪。
  噗通!
  一只体型巨大的鳄鱼从水中跃出,张开血盆大口,直直咬向荀妙菱的衣角。
  一道灼目的光芒闪过。荀妙菱一张符甩出去,雷光在鳄鱼嘴中陡然炸开。一阵黑烟过后,它痛苦地扭动着身体,转身潜入水中逃走了。
  接着又是第二只,第三只。
  荀妙菱不断往外甩着符咒,姜羡鱼则分化出剑气补刀。
  繁密的树冠如乌云般盖在头顶,而他们御剑和水面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近。
  姜羡鱼的“齐物我”昨天才刚发动过一次,冷却时间还没过去。他沉思一秒,回头道:“你手上的符还有多少?”
  荀妙菱手上最后一张火球符纸丢完了,灵光一闪,出现了一沓足有半掌厚的火球符:“符咒管够。你要丢几个玩玩吗?也能省点灵力。”
  姜羡鱼低头看了眼那些符纸:“在这种地方还是别用火符了。”
  荀妙菱画的火符他是知道的,一不小心就会炸成一片火海。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啊。
  “事已至此,那就只能来硬的喽。”荀妙菱一挥手,灵剑飞至她手中,她驾驭着灵气使自己短暂浮空,汇聚灵力于剑身,息心剑上溢出点点星尘般的莹光,似乎在为主人的战意而轻颤——
  荀妙菱挥剑向前中斩去。
  一道明亮至极的剑光从剑尖迸发而出,如同一道弧月斜着划破天际。剑气所过之处,空气爆发出尖锐的呼啸,周围的树木被巨大的风力所吹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树冠在剑气的冲击下整整齐齐地断裂,无数枝干混合着绿叶和碎片,纷纷扬扬地从空中坠落,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再抬眼看去,视线已经宽敞多了,他们御剑也能升到更高的地方了。
  因为荀妙菱一剑把头顶那些碍事的枝冠全给削了。
  姜羡鱼:“……”
  虽然动静大了些,但很好的解决了问题。
  窥天镜外的长老们看见这一幕,纷纷无语。
  有个长老叹息:“她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这儿啊。”
  许多实力不太行的修士,或者是不想惹事的修士,在秘境里活动的时候多少有些偷偷摸摸的。毕竟谁都说不准他们会不会遇见什么打劫的团体,或者是因为觊觎宝贝而下手争抢的人。
  再不济,也就是平平常常地参加历练,看见人不卑不亢地打个招呼。
  不像荀妙菱,她一剑至少声震周围五里,这下大伙儿都知道这儿有人了。
  但她的高调偏偏是刻意理解的——因为她的实力就是底气。别说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筑基后境的姜羡鱼寸步不离地给她“护法”,可以说荀妙菱是所有人最不想挑战的修士之一。
  但荀妙菱闹出的动静还是得到反馈了的。他们刚御剑飞出没多远,忽然听到一声焦急的喊声:
  “——救命,有人吗!救命啊!”
  呼救声断断续续,似乎来自不远处。但被越来越浓的雾气模糊化,很难把握距离。
  荀妙菱和姜羡鱼对视了一眼,双双御剑冲进雾气深处。
  远远的,他们勉强看见一个人的轮廓在水中挣扎。凑近了发现,那是个年轻的女修,大半个身子已经陷入了沼泽里,泥浆几乎要没到她的胸口。
  “两位道友……救救我!”对方发髻散开,乌发如云覆在身后,颊上沾的泥点更显她的肌肤白皙无瑕,“我、我在追击一只灵兽的时候不慎落入沼泽中,连储物法器也丢了,若不是遇上你们,恐怕真的要困死在这里……”
  困死倒也不至于。
  只是被强制禁锢几天罢了。等时间到了自然会被秘境的传送机制送走。
  其实,据说秘境中有不少和这类似的禁锢陷阱。但不想浪费时间的直接敲碎手上的信物、传送走也就罢了。
  而这位女修就倒霉了些……以她这个姿势,就算想去拿腰间的信物都做不到。
  对方似乎还怕荀妙菱不肯救她,急急道:“两位道友,我是青岚宗落霞峰的亲传弟子应山晴,我的宗门身份牌就掉在岸边,你们可自行查看。我以上三宗亲传弟子的身份保证,若你们能救我,出秘境后我愿给你们一人五百灵石!”
  荀妙菱安慰道:“别怕,我来救你。”
  “真的吗?太好了!”女修眼底的狂喜一闪而过,“对。只要你们能过来拉我一把……”
  接着,却见荀妙菱在四周环顾一圈,使唤飞剑削来一条结实的藤蔓,掐诀编成一个套索,然后抛向那女修,像是套娃娃似的把她捆住了。
  被捆的女修:“……”
  荀妙菱甚至不必亲自出手,而是把藤蔓缠在息心的剑柄上,吹了个口哨:“来,三、二、一,拉!”
  息心剑上的灵光一顿乱颤,似乎很不满意让它干这种牛马定位的粗活。但它还是配合着荀妙菱的口号,卯足了劲了往外飞。
  眼看那条藤蔓被越绷越紧,那女修沾满泥泞的前胸似乎也从泥泞中被拔出一截来——
  但下一刻,“啪”的一声,藤蔓被崩断了。
  女修重重咳嗽两声,神色愈加苍白。
  荀妙菱看着那条藤蔓的断面,若有所思地瞧向那女修,面露难色。
  她悄悄跟姜羡鱼道:“她到底有多重啊?怎么连飞剑都拉不动的。”
  姜羡鱼瞥了那女修一眼。道:“人不可貌相。”
  那厢女修已经在凄婉地哀求:“两位道友,求你们御剑来拉我一把吧。再这么折腾下去我会沉得更深的。”
  的确,沼泽嘛,就是越挣扎越深。
  但荀妙菱偏偏犟上了。她喊来姜羡鱼用飞剑陪她一起拉,而且还削了三条藤蔓编成麻花做了个加固版绳套,再次往那女修身上一套,道:“别怕,大力出奇迹,这次一定行!”
  女修的眼角一阵抽搐。
  奇葩的是,一柄飞剑带不出她,连两柄飞剑一起还是不行。这回藤蔓倒是没断,但却在空中维持着僵持之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方在拔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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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友……救……咳……”
  突然,沼泽中咕咚咕咚冒出几个泡泡,那女修下陷的位置更深了一些,眼看就要没过她的脸。
  荀妙菱叹息一声:“这下是不是不救不行了?”
  她和姜羡鱼召来飞剑,飞向沼泽中心,向那女修伸出手。
  女修苍白的面上一喜,也忍不住向前方伸出手去——
  突然,无数根粗壮的深绿色树从女修身后破土而出,如同一条条灵活的蛇,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湿滑的触感,向荀妙菱袭来。
  树藤的速度极快,几乎在瞬间就缠住了她的双腿,剩下的沿着她的身躯不断向上攀爬着,如一张劈天盖地的绿网,贪婪地向二人咬来!
  那困在泥泞中的女修睁大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她湿长的黑发在瞬间化为一缕缕苍翠的绿藤,雪白的皮肤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阵涌动。随后无数细密的绿色细藤从破皮而出,女修几乎在顷刻间就不复人形,而是成了一团上半身类人的、被树藤团团缠绕着的妖物——
  “新鲜的血肉。好香,真的太香了……”
  窥天镜外,很快有长老飞速认出了这妖物的真身:
  “是木魅!”
  “看它的根系如此之广,恐怕修为不止百年……”
  “千年木魅?那可是匹敌金丹中期的怪物啊!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没有察觉呢?”
  “或许这木魅的没有千年。”某长老皱眉道,“但它吞吃了足够多的修士……”
  以修士血肉为滋养,修为自然突飞猛进!
  另一头,木魅惊奇地发现,它这回吃到了两个特别的修士。
  即使身上被缠上了无数的藤蔓,但荀妙菱和姜羡鱼脸上也没有多少惊慌之色。
  姜羡鱼:“玩够了吧?”
  荀妙菱:“这也没得玩了啊。”
  姜羡鱼叹息一声:“你的那叠火球符到底还是派上用场了。”
  其实他们从踏入沼泽地开始,就已经感到了一股不对劲。
  这附近盘踞着一只大妖。
  而且一路走来,他们明明没有遇到什么灵兽,却在中途突然遇见了一群食人的鳄鱼。鳄鱼对人肉的渴望不能作假,但他们打了那么多只鳄鱼,却不见鳄鱼的血染红溪流的水,可见那些鳄鱼都是“假货”而已。
  是这木魅有变化之能,操纵着树藤变化成鳄鱼,逼他们往这个方向走,引他们入沼泽的核心区域而已。
  乍一见到这被困的女修,他们就直觉这是个陷阱。
  果然如此。
  只见荀妙菱略一挑眉,从储物法器中取出符咒,潇洒地荀妙菱抛向四周——
  符咒在空中燃出一道道耀眼的轨迹,瞬间在水面上燃起熊熊烈焰,几乎将半片天幕都烧成红色。
  火焰瞬间将眼前的木魅包围。木魅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触及火焰的藤条在高温的烧灼下瞬间枯萎成灰。
  荀妙菱和姜羡鱼得了自由,御剑上天。
  木魅:“别想逃!”
  它的咆哮让泥沼激起巨大的波澜,声音几乎震动了整片树林。
  无数绿色的藤蔓交缠,几乎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向二人罩去。
28
第二十八章
  “这些可能是它的收藏品。”
  树藤蛇群游弋,
汹涌的绿意缠绕而来。
  荀妙菱一边御剑后退,一边望着四周的地形,迅速选好了反击的手段。她掌心流光一闪,
出现了一枚小巧的玉符,
这是她从前精心炼制的离火阵符。她一道灵气注入玉符之中,
口中念动咒语,玉符顿时升至空中,随即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个巨大的法阵瞬间在空中张开。
  以灵符为中心,
一道道繁复而井然有序的阵纹在刹那间铺展开来,
随后灵气一点点灌注其中,整个法阵开始酝酿深红色的灵光,一股股热浪涌向四面八方,
几乎连周围的空气也开始扭曲——
  木魅本能地觉察到了什么危险,脸上已经不成型的五官扭曲成了一个暴怒的神情。
  它抬起双臂,
原本分散的树藤瞬间结成了巨大的两股,
似蟒蛇般张口向空中的荀妙菱扑绞而来。
  只见姜羡鱼飞身掠出,
速度快的几乎让人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见剑光如针,
凛冽的寒芒在空中一刺而过,
随后寒光大盛,一剑斩断两条“巨蟒”头颅。
  与此同时,阵法的预热终于完毕,荀妙菱高高抬起手,
身后的黑发被热浪吹的四处飘散,
平静的眉眼睥睨着木魅,
使后者居然下意识心生惧意。
  不可能的!这个秘境来的都是些筑基修士!几百年了,
它已经吞吃了那么多的修士血肉,
也吃过几个来自大宗门的“仙门翘楚”,实力早已今非昔比,怎么可能在阴沟里翻船———
  “五行轮转,阴阳无极。坤蕴离火,焚灭邪精。去!”
  下一刻,随着荀妙菱的法诀一引,赤红的光芒开始蔓延。
  沼泽之上仿佛陡然出现了一轮红日,蕴含着灵气的火焰燃烧得异常猛烈。
  木魅的绿藤刚一触及法阵就迅速地干瘪、焦化。火光迅速地侵掠着大片的绿藤,且一发不可收拾。
  木魅被炽热的高温逼得无处可逃,慌张地缩回根须,火势却依旧丝毫不减,甚至“轰”地一声凶神恶煞地往前扑去,将木魅浑身上下烧出噼啪的声响。
  “啊啊啊啊!”
  沼泽中响起一阵非人的、凄厉的哀嚎声。
  木魅的身躯在火中焦裂,四处狂舞的绿藤迅速凋谢、蜷缩,直至化为一截灰烬,风一吹零星地飘出几丝忽明忽暗的火星。
  此时,北海秘境外,大船之上。
  各门派的长老们看见木魅身死的一幕,悄悄松了口气。
  好在这只木魅运气实在是差,遇见了荀妙菱这杀神。若它遇见的是其他门派的筑基修士,恐怕还真要被其得逞几次。
  装作被困在沼泽中的修士向路人求援,这一套虽然过时,但仙门百家中有不少天赋优异的弟子,即使修到筑基了也不过是青年之龄。涉世未深,经验不足,很容易着道。
  但还有不少长老仍紧绷着面色。
  ……木魅这种妖怪,最是难除。因为它的根系可以埋伏千里,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很难说它是被真的杀死了。
  就在此时,他们看见空中的荀妙菱轻轻啧了一声,微微皱眉道:
  “这法阵好用是好用,威力也足够……可惜前摇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