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的刚刚还神采奕奕的脸一下子垮了下去，放下手的时候，嘴里说的全是“完了完了完了……”
她不敢置信的一手捂在头上：“这，这，难道，难道……这，不可能，不对，不能是，不能……”
“姐姐与我所想，可是一样？”楚明云低声问道。
方氏猛的扭头看她。
“这几年姐姐大约再未见过皇后娘娘与殿下相处的模样，那当真是……尴尬，又客气，还带了些疏离。”
楚明云低声道，“我原本与姐姐想的一样，还以为是皇后娘娘太过看重大皇子，对殿下不喜也不熟络，但，她对颐儿和两个孩子的态度太奇怪了。”
“是，是这般……这，这……”
方氏不知道想到什么，竟紧张的开始咬起手指来。
她忽然回头，看着面色平静的楚明云，声音都带了瑟缩，“这，咱们知晓了这般大的秘密，可、可如何是好？”
“姐姐，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楚明云安抚着方氏，又用气音说道，“怕是连殿下自己都不知。”
“那便是，只有帝后，和你我，知晓了？”方氏也小小声说道。
楚明云轻轻颔首，又凑近些：“只怕，三皇子才是皇后娘娘瞧着大皇子身体实在不好，才勉力怀上的孩子。”
“三皇子之后，皇后娘娘便再没有传出喜讯过了。”
“姐姐也莫要忘记，苏氏之前能有孕，便是用了秘药……”
“可惜，皇后娘娘辛苦怀上了的三皇子也来不及了，太子之位，皇上直接就定了下来。”
“可是——”方氏不解打断，“可是皇上对咱们殿下，并不十分宠爱！”
楚明云却是在想，上一世，卓胤之被圈禁在府中做着他的秦王，一世无忧，直到康乐帝驾崩，亲王府才忽然走水，将全府上下烧了个精光……
这未必，不是康乐帝在护着卓胤之啊。
她也有些搞不懂康乐帝的心思，帝王原就难以揣摩，康乐帝又是个特别心思深沉的。
但是，她现在有些明白帝后之间的关系了。
皇后能对着卓胤之硬生生装出一副慈母的模样，大约也是因为和康乐帝做过什么约定；而前段时间，原本被关着的皇后忽然被放出，康乐帝还暗示卓胤之要对皇后尽孝，大约……
这件事，在皇后那里，也是个极好用的把柄。
上一世的卓胤之没有儿子，便是在太子之位上坐着，只怕也是凭空树个靶子在那里，招来各处冷箭。
倒不如废了太子之位，还能保他性命，更保他一世无忧。
——这或许是康乐帝的想法。
只是那名神秘的宠妃，在民间竟没有一丝半点的传闻！
楚明云心思百转，又问方氏：“那位宠妃……会不会就是，咱们殿下的——”
话不必说的太明白，方氏一下子瞪大眼睛，之后连连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这，这，很有可能！”
“可是从前，我却从未听说过有她这么一个人。”楚明云不解，“皇上的风流故事民间从不缺少流传，为何这件事却被瞒的这般死？”
方氏也跟着摇头：“不知道呢，不过我进宫的时候，还有些宫人记得那位，但逐渐……新来的都不晓得，老宫人也不敢提起，怕是到现在，已经无人记得了。”
楚明云不解：“皇上既这般宠爱，为何还要使旁人都忘记她？”
这女子，怎就如此神秘？
第一百八十九章
皇后娘娘，臣妾不懂
方氏蹙眉摇头。
她也不明白。
“还是我进宫太晚了，那个时候人已经去世，说什么都晚了。”因为之前的猜测，现在方氏对那位神秘的宠妃也很是感兴趣。
她思来想去，霍然起身，“不行，我得再寻人去打听一番！”
楚明云今日的疑惑已解，也明白自己要怎么选了。
她送方氏出门，还不忘叮嘱：“我瞧着皇上应是对这位很是看重，你打听消息的时候也要小心一些。”
“你放心！”方氏信心满满，袖子都撩了起来。
她眼中光芒四射，刚刚的害怕在新八卦的冲击下又消散了去。
楚明云瞧着她这样就觉得有趣，含笑将人送走，然后回去坐下，慢慢倒了一杯温茶缓缓喝光。
她下了决定，心中便安定了许多，一杯茶喝完后，她招手唤了人来：“准备一下，午后我便进宫去向皇后娘娘请罪。”
“侧妃？可是您还在月子中……”安枝惊讶道。
楚明云却笑：“正是此时去才好呢。”
几个婢女面面相觑，就听楚明云又道：“安枝，安萱，还有春琼和春芽随我进宫吧，惠舟，你在家一定要看顾好几个孩子。”
顿一下，她又道，“蓬莱院到时候便落锁，便是殿下来了也不要开门，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这太子府的后院从前为何那般不安稳，楚明云也想明白了。
现在看起来似乎已经好了许多，但这半年苏氏的蠢蠢欲动，让楚明云有些担心。
——毕竟不是谁都像李清华那样，明知自己不能再生育，崩溃之后还能大度以对的。
叮嘱好家中的一切，楚明云与正院说了一声，同时托太子妃告知太子一声，登上了进宫的马车。
李清华得了消息之后，几番犹豫，还是没使人去告知卓胤之。
面对红参疑惑的眼神，她淡然开口：“宫中昨日来人，应是皇后娘娘请她去的，殿下定是知晓的。”
“而且，”她顿了一下，别开目光，“她都不需要我这个做太子妃的陪同，便是确定自己可以，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卓胤之确实是知道的，而且也已经去宫中帮她拒了。
他还以此为契机，到了裴将军府上，开口便是要请罪。
此时，卓胤之正与裴将军酒酣耳热，正说着祝他此次到了边疆之后旗开得胜。
而裴兆佳也正准备着休息一下就来寻楚明云，按裴夫人说的，安慰一下她。
“皇后也真是的，云儿还在月子里呢，非得这般吓唬她。”裴兆佳与裴夫人说道。
裴夫人叹气，又叮嘱：“这些话你在家说说也就算了，到了外面还是少说。”
“云儿又不是外人。”裴兆佳摆摆手。
裴夫人白她一眼：“那你暴打封少平的事情，怎么不和云儿说？”
“……说了她肯定要念叨我，哎呀，娘，我知道错了，我都记住了，娘别再提了吧……”
裴兆佳还在对着母亲撒娇，那边，楚明云已经孤身进了坤宁宫。
她矮身行礼，先道一声“参见皇后娘娘”，接着便跪在地上对着皇后磕了个头：“臣妾请罪，上次皇后娘娘召见，臣妾未能前来，求皇后娘娘责罚。”
“你……”皇后沉吟着，还未说出什么，楚明云便道：“昨日娘娘又召见臣妾，便是还在月子之中，臣妾也不敢再耽搁，连忙就来了，还求皇后娘娘莫要动气，一切都是臣妾的不是。”
皇后面色几变：“孩子们都满月了，你还未出月子？”
“因是生了双胎，臣妾按惯例准备坐双月子。”楚明云垂眸，不卑不亢的回答。
皇后一噎，显然是忘记了此事，半晌才蹙眉道：“起来回话吧，本宫还没说什么呢，你跪着倒像是本宫欺负了你一般。”
“臣妾不敢。”楚明云温声说着，便站起身来。
皇后往她身后看了看，又蹙起眉来：“只你一人来的？”
“皇后娘娘不就是叫了臣妾一人吗？”楚明云摆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臣妾还要与谁一起来？求皇后娘娘明令臣妾，臣妾不懂。”
皇后咬了咬牙，忽然笑了一声：“那这般说的话，楚氏是来与本宫商议裴家小姐的婚事了？”
楚明云没想到她这般快就图穷匕见，但也不慌，只笑笑说道：“臣妾只是不懂，裴家小姐的婚事，皇后娘娘为何会与臣妾商议？”
皇后一怔，楚明云笑道：“臣妾又不是裴家什么长辈，也没有准备从事媒婆职业，如何能管得着裴家小姐的婚事呢？”
所谓婚事，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楚明云算个什么，能管得着裴兆佳的婚事？
但很显然皇后不会这么简单的放过她。
皇后微笑开口：“本宫是准备给裴家小姐赐婚的，听说你与她关系极好，想问问你的意见。”
“哦？不知皇后娘娘是看好了哪家儿郎？”楚明云含笑问道。
皇后笑容一僵，楚明云也不必她真的回答，只笑言：“不过若皇后娘娘当真是问臣妾的意思，那臣妾觉得，皇后娘娘还是不要这般做的好。”
皇后瞬间表情就沉了下来：“楚氏！”
“皇后娘娘既然没直接赐婚，自是有顾虑的，臣妾身为臣子，自然愿意帮娘娘分担解忧。”楚明云低头温声说道。
她们二人都心知肚明，这事儿，与裴兆佳的婚事并无关系，只是两人的博弈罢了。
皇后想要的，就是楚明云的低头。
楚明云这般不羁，便是明晃晃的告诉皇后，她不低头。
殿中一时气氛凝滞，皇后大约也没预料到这般情况会出现。
或许，在她看来，楚明云今日肯来，便是准备要低头了，却没想到她会这般回怼。
等了片刻，楚明云起身行礼：“那既然皇后娘娘无事，臣妾便先回去了。”
“你……”皇后从嘴里挤出这么一个字，楚明云已经站直了身子：“臣妾到底还在月子期间，这会儿吹了冷风，只觉得很不舒坦，怕会过了病气给娘娘。”
“臣妾告退。”
楚明云说完，也不再管皇后要说什么，扭头就往外走去。
第一百九十章
小嫂嫂，你好香啊
身后传来瓷器砸在地上的声音，似乎还有压抑的斥责和低声的劝慰。
楚明云却都无所谓了。
她从前便隐约猜到卓胤之的身世，如今既然确定，难免有些为他不甘心。
且不说他生母是如何故去的，便说他，原也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太子，若不是被皇后各种刁难，又怎会落到上一世那般境地。
凡是讨他喜欢的，要生孩子的，全都被人弄死了之。
然后再使劲往他身边塞他不喜欢的，将整个太子府弄的乌烟瘴气。
康乐帝不知是因为什么，竟也肯冷眼看着。
这对原本应该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夫妻，其实内里一样的自私冷漠，令人恶心！
楚明云脚下一顿，抿紧了唇。
她有些想再回坤宁宫，与皇后大吵一架才好！
才能泄出她此时心中的郁气与怨愤。
“侧妃，咱们快回去吧。”她一驻足，身边的安枝便劝道。
楚明云回过神来。
这里不是旁的地方，而是皇后内院，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只是她才走到宫门口，就被一匆匆而来的嬷嬷拦住。
这嬷嬷有些面熟，是刚刚在坤宁宫见过的，楚明云听她说，皇后娘娘又召她回去，便在犹豫之后，还是答应了。
或许，是皇后气不过，想要将她叫回去再骂一顿吧。
楚明云心道，反正她今儿来的态度已经摆明白了，而且她也确定，皇后并不是真的想插手裴兆佳的婚事，一切也都好说了。
走了这么一段，楚明云心情冷静了很多，自觉能平和面对皇后了。
实在不行，她便不回嘴，让皇后骂一顿也就是了，只要以后皇后莫要再乌眼鸡似的盯着她的孩子就好了。
回到坤宁宫，楚明云并未想太多，按照那嬷嬷的指引先到了偏殿。
——或许是，皇后娘娘要晾她一个时辰，再召见她吧。
这般磋磨人的手段，楚明云上一世在彭老夫人身上见过太多次，便也并不以为然。
她的耐性是极好的，只是心中牵挂家中的孩子，旁的倒是无妨。
不过，楚明云才等了片刻，便听到外面响起一阵喧哗声。
安萱好奇的看了过去，楚明云蹙眉，安枝已经说道：“到底是在坤宁宫，咱们就守着侧妃，莫要乱走的好。”
安萱才点了头，就有一个宫女急匆匆从门口路过，对着她们几人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后殿走水了，快，你们几个，跟我去救火！”
楚明云一惊，安萱却已经认了出来，低声与楚明云道：“那是皇后的贴身宫女之一，名唤弯月姑姑。”
“好好的，怎么会走水了？”安枝奇怪道。
楚明云咬了下唇：“安枝，你去看看。”
“是。”安枝不敢多言，只是安萱却有些担心似的多看了她几眼，又忍不住去看楚明云。
楚明云猜中她的心思，低声叹道：“罢了，安萱，你和安枝一起去看看吧。莫要冲动，无事便快回来。”
“是，多谢侧妃！”安萱马上高兴起来。
她像是解释一般的说道，“那位弯月姑姑在皇后娘娘面前极为得脸，她刚刚既叫了奴婢们，那一人不去，只怕她回头也要与皇后娘娘回禀。”
“我知道了，你们去吧，小心一些。”楚明云温声道。
再说，剩下的春琼和春芽都是身怀武功的，哪怕起了冲突也能护她周全，楚明云并不十分担心。
只是不知为何，安萱和安枝出门之后，便没了声音。
楚明云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才站起身来，就瞧见殿门口走进来一人。
他身后，有小太监匆匆跟着，将殿门拉住，“啪”的一声关上，把所有光亮都阻挡在了外面。
察觉到身后的春琼稍微动了一下，楚明云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她二人莫要轻举妄动。
只是看着卓胤明一步步走过来，脸上还带着那种令人恶心的难以言喻的表情，楚明云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小嫂嫂，又见面了。”卓胤明走过来，弯腰行礼一般的将手中珠串一甩，“啪”的一声脆响，险些砸在楚明云身上。
她蹙眉退了一步，四下看看：“皇后娘娘呢？”
“母后情绪起伏太大，身子不堪承受，已经去休息了。”卓胤明笑道。
楚明云眯了眯眼睛：“那我这便去跪在皇后娘娘床头，向她请罪。”
“小嫂嫂这说的什么话，母后是身子太虚，又不是被小嫂嫂气的。来，小嫂嫂，坐。”
卓胤明漫不经心的笑着，直接坐在了楚明云身边的椅子上。
这待客的侧殿，两把椅子之间连个小几都没有，简直是扶手挨着扶手，卓胤明坐在这里，与她离的似乎有些近了。
楚明云更觉得不对劲，想往一旁让让，却被卓胤明伸手抓住了小臂。
她目光一厉，几乎是带着斥责的出口：“放手！”
“咦，小嫂嫂也会有这般的模样？生气时，倒是比往人的虎视眈眈，不仅将两个弟弟拉扯长大，还保住了爹娘的生意。
甚至，那杂货生意在她手中，还做的越发好起来了。
“现在裘家两个弟弟，哎哟，不得了！一个经营铺子比他姐姐还厉害，现在走南闯北的，每年赚不少银子！”
“还有一个，去年刚考中功名！说是三年后若又考中，便要上京去被皇帝考试了！”
那大婶儿不怎么懂科举的流程，只能人云亦云的跟着说道。
楚明云不由感慨：“这位李夫人确实厉害的紧，才十二岁，不仅将两个弟弟照顾的这般好，还能有余力经营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