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呢，要不说她底气足呢！长姐如母，裘家两个小的，一个月月给她送银子，一个不管在哪儿都护着她，所以她才没什么好怕的，银子她有，夫君和弟弟又都争气，自然厉害的很！”那大婶儿虽然口中说着“厉害”，却明显是褒奖之语。
楚明云点点头，晚舟却还心痒另外一件事：“婶儿，您再给说说，那位苏夫人又是什么来历？怎么听起来似乎不太光彩似的？”
说起这个，那婶儿更精神了。
楚明云与卓胤之使了个眼色，让他带着卓承颐和楚慎猷先去别处逛逛。
只女人家在一起，有些事情才能聊的更开。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一个戏子
楚明云出银子，请了那位大婶儿到一旁茶楼喝茶嗑瓜子。
这可给了大婶儿充分的发挥空间。
她比那台上说书的讲的都要热闹，一边吃一边喝，还一边讲的眉飞色舞，甚至让众人产生身临其境的感觉。
原来，那位苏夫人在做苏鹏程小妾之前，竟是个戏子！
“说是苦命孩子，从小被卖到了戏班子，但也是清白人儿，自小只知道唱戏，并不做过什么风流之事——”
说到这里，那婶儿笑了一声，“咱们也信，毕竟你们今儿也瞧见了，那位苏夫人相貌一般，戏班子里便是不干净，也轮不到她去挣那份儿钱。”
说着，这位婶儿也不知道是嘴快，还是觉得吃了人家东西要拍句马屁，竟对着楚明云说道，“若是她有夫人您一半的好颜色，估计早就去挣那快钱去了！”
“放肆！”跟在一旁的春琼横眉一竖，怒斥道。
这一下将那婶儿吓的不行，但无人觉得春琼做的不对。
竟将楚明云与那般的三教九流做比较，还说那般腌臜话，实在是让人不能忍！
便是晚舟这般八卦的人，也一下子站起身来，摆出一副这就要走的姿势。
楚明云却比她们都淡定多了。
上一世，她管住彭祖松，又将几个孩子治的服服帖帖的，走在外面听到最多的话也是关于她相貌的非议。
就仿佛，她完全靠一张好颜色的脸，才在彭侯府过的如鱼得水一般。
笑了一声，楚明云摆摆手，示意晚舟和春琼放松些。
她和蔼的看向对面的婶儿：“没关系，您继续说。”
那位婶儿可被吓的不轻，刚刚眉飞色舞的架势都收敛了些，只乖乖讲道：“是，是，是我说错话了，夫人一看便是大家子里好教养的姑娘，实不该与那般下三流的戏子做比。”
楚明云只笑着看她。
那婶儿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苏夫人日日练的是苦功夫，又是自小学会的本事，却偏偏在给苏大人表演的那一场出了意外！”
“出了意外？是什么意外？”楚明云好奇。
这下总算把这位婶儿的情绪拉回来了，她一拍手，比划着说道：“那日苏大人就坐在第一排，小秀莲，也就是苏夫人竟一时忘记台子的边缘在何处，直接从台子上翻了下来，就这么掉进了苏大人怀里！”
楚明云惊愕的挑高了眉毛，晚舟也忍不住惊呼一声：“掉他怀里了？”
“是啊！你们说，会有这般巧合的事情吗？”那婶儿一手的手指啪啪拍着另一只手的掌心，“啊，所有人都看见了啊！”
“那苏大人就愿意纳一个戏子了？”晚舟又问道。
“嗨，这位姑娘算是问到点子上了！”那婶儿高兴的一拍巴掌，“苏大人也是这般想的啊！他当时也只是笑了几声，将小秀莲放在地上令她站好，便起身离开了。”
“啊？”晚舟听的入迷，几乎成了个合格的捧哏。
那婶儿继续说道：“但谁也没想到，当晚小秀莲就在自己屋里上吊了！”
“啊！！”晚舟瞪大眼睛。
连楚明云都因这措不及防的开战而吃惊了一瞬。
“她说自己今日在众目睽……什么玩意儿的之下，和男人抱了个满怀，清白已失，再无颜活在世上了。”那婶儿看来把这八卦记的很是仔细，连成语都能勉强记住一大半。
晚舟却迫不及待追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戏班的班主恰好找她商议明日演出的事情，这才将人救下。但小秀莲非说女子没了清白是大事儿，她不想活了。”
“就这般绝食了三日，班主没办法了，只能去苏府门口跪求。”
“当时他那话说的可好听了，什么求苏大人给小秀莲一条活路，别让她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
那婶儿撇撇嘴，又想起一句，连忙道，“还有还有，班主求苏大人就当小秀莲是个猫儿狗儿，随便养在身边，闲来逗逗趣，还能救一条人命，很是划算！”
“那苏大人就答应了？”楚明云好奇。
那婶儿摇头：“苏大人没说话，是当时的苏夫人答应了。”
见众人更疑惑，那婶儿继续说道，“前头那位苏夫人身子很是不好，成亲多年也只为苏大人生下一个女儿，自那之后，连有孕都未曾。”
“一开始她着急给苏大人纳妾，但陆陆续续纳了十几个，却一个开怀的都没有。”
“苏夫人这个急啊，什么庙都去拜过了，才得了一个批示，说需要一个有虎命的女子才能身强体健到为苏大人生下孩子。”
“反正那什么命还挺难算的，算一次要五十两银子！我这忙乎一年都挣不了这般多的银子！”
“哎，今年收成看着也一般，明年可怎么过哦……”
眼看大婶儿要跑题，晚舟连忙说道：“苏夫人就给小秀莲算命啦？”
“哎哟！对啊！就是这般巧！”大婶儿继续说道，“当时班主已经在苏府门口跪了两日两夜了，苏夫人于心不忍，让人请了他进门房坐着，又问过他那小秀莲的生辰八字，送去红莲寺一算！”
“真是什么虎命？”晚舟忍不住又问道。
大婶儿神秘的点头点头，又叹道：“也都是命，小秀莲进门才一年，就生下个大胖小子。苏夫人还未来得及高兴几日呢，便旧疾复发，一命呜呼了。”
楚明云却忍不住道：“竟这般巧？”
“是啊，不过好在，都说前头那位苏夫人走的时候是含笑的，大约也是觉得苏大人总算有后了吧。”那婶儿砸吧砸吧嘴，见故事讲完便无人给她倒茶了，她也不孬，自己端起茶壶倒了一盏。
楚明云等人还陷在惊愕中。
一切都太巧了。
就那日小秀莲演出有了意外，还不偏不倚的掉进苏大人怀里了；
她自觉失了清白，一心求死，正好又被班主救下；
班主去苏府求情，被苏夫人问起小秀莲的生辰八字，却正好是苏夫人苦寻不得的虎命之人；
又是进府一年便生子，然后苏夫人自觉让位。
这一切的一切，单看可以说是意外，是巧合，但放在一起捋一捋，却实在有些巧的诡异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有用的八卦
那位大婶儿还在眉飞色舞的说着：“要说这小秀莲啊，也算好命了，现在整个苏家也没有别的妾，孩子只她生的那个。”
“苏大人以后这一切，还不都是她和孩子的！现在受点白眼算什么，好日子在后头呢！”
她所言可以说是非常朴实了，应该是大多数人都是这般想的。
包括小秀莲，也就是如今的苏夫人，应该也是抱着这个想法，才谋划了这一切。
楚明云心中有所猜测，但到底是别人的家事，前头那位苏夫人此时更是只剩白骨，她便是想替人伸冤也没有办法。
那位大婶砸吧了一下嘴，伸手抓了把瓜子。
她不知道楚明云等人的身份，只瞧着非富即贵的模样，但也看着很是随和。
“难得聊的这么开心，这位夫人，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那大婶喝了口茶，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李夫人啊，你别瞧着她那个样子，也是继室呢！”
“哦？”楚明云有些惊讶，倒是真没看出来。
但随着大婶的描述，众人听明白了。
那位李夫人虽然也是续弦，但是好人家女儿出身，父亲曾经中过秀才，还教导过李大人。
而李大人前面那位夫人成亲时便身子不好，没两年人就去了，也未留下个一儿半女，他当时的夫子觉得他前途无量，便将女儿嫁给他做了续弦。
“说是续弦，到现在也二十年了吧？他家大儿子去岁都成亲了。”大婶儿叹道，“不过我听说，最近李大人在与李夫人吵架，似乎便是因为嫌她又老又不会打扮，听起来，有些羡慕苏大人呢。”
“哎哟，他怎么能这样！虽然不是发妻，但这么久了，也没什么区别，他还敢嫌弃人？”晚舟感慨道。
一直听的入神的裴兆佳也跟着点头道：“真是的，原本我还以为这位李大人为人不错，但没想到，他竟是这般的人！”
这大婶儿越看裴兆佳和晚舟越觉得这两个小丫头讨喜，忍不住还想与她说更多：“哎这俩孩子，听事儿的表情和我一模一样……哈哈哈，来来，我和你们说……”
老百姓最喜欢讨论的，就是官老爷们的事儿了。
而女子之间，好奇后宅更甚。
也不知楚明云算不算好运气，那边卓胤之在街上走了一圈儿回来，她已经从这位大婶儿口中，将整个扬州官场了解了七七八八了。
所以你看，有效的夫人外交也不一定就只在后宅夫人之间，路边的阿婶也总能给你不一样的惊喜。
回到租住的院子，平儿和安安都已经醒了，正被乳母抱着等在廊下。
见到楚明云回来，两个乳母同时松了口气：“侧妃娘娘总算回来了，两位小殿下从醒来便总也往外看，怕是才换了新地方，想见侧妃娘娘呢。”
楚明云连忙快步走上前，一边一个抱过两个小的坐下，又用唇试了试两个孩子脸颊，看有没有冻着。
卓承颐也高高兴兴跑了过来。
他是这次出去玩最开心的一个，因为父亲和舅舅给他买了好多有趣的东西哦！
虽然不许他随便吃到肚子里，但只拿着看，他也觉得开心的紧！
卓胤之和楚慎猷还要讨论公务，楚明云带着三个孩子，和裴兆佳一边聊着一边往后院走去。
裴兆佳还在意犹未尽：“没想到没想到啊，这扬州的官员没一个简单的，你听听那些个内宅故事，啧啧啧……”
“也不一定都是真的。”楚明云倒是很清醒。
裴兆佳却不赞同：“无风不起浪啊……”
“那赵大人家中老鼠成精？”楚明云不由挑眉。
“这、这是不太可能，但那位赵大人定是不拘小节，家中也不包吃干净，召了老鼠应是真的。”裴兆佳笑道。
楚明云却还有个法子：“倒是可以放晚舟出去溜一圈，这丫头打听消息的能力很是不错。”
“那好啊！晚舟，你去，好好问个清楚，那赵大人家中到底是什么成精了？”裴兆佳有些激动的说道。
只是瞧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像是恨不得她自己也去查一番似的。
楚明云瞧着好笑，一时顾及孩子也没来得及看住裴兆佳，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估计是跟着晚舟一起出去听八卦去了。
楚明云好笑的摇摇头，看了一圈，见春芝也不见了人，知道裴兆佳还有分寸，便放心下来。
这般直到傍晚，裴兆佳才带着两个丫鬟回来。
她一回来就匆匆忙忙来寻楚明云：“云儿！还真被我们打听到一个大消息！”
“怎么？赵大人家是不是老鼠成精？”楚明云好笑的问道。
裴兆佳讪讪：“没有、没有成精……”
这事她确实打听清楚了。
轻咳一声，裴兆佳撅起嘴巴，“我和你说正事儿，你倒好，来打趣我，我不与你说了！”
“好好好，我错了，你说吧，我想听。”楚明云只得再哄她。
裴兆佳哼哼唧唧，还想拿乔，但正好看到带着兴奋跑过来的晚舟时，她一下子起了警觉心，连忙与楚明云说道：“就那个，州府衙门里姓王的一个官员，说是他丈母娘家是开镖局的，前几日有人瞧见，王大人往丈母娘家去了一趟，当天下午，那镖局就派出十几个镖师出了门。”
“他要送什么东西？”楚明云一时还没明白过来。
裴兆佳“哎呀”一声拍她：“不是啊，他是要去找人啊！”
“那些镖师也有家人，他们的家人也会往外说事情，这不，就有人知道，那些镖师空手出门不是因为身上揣着什么珍贵的镖，而是为了寻人去的！”
“寻，人？”楚明云前后一联系，脑子一转便猜到了七七八八，“他们上京了?”
“有些人骑马走的陆路，有些人坐船北上，不管怎么样，瞧那走的方向，都是……”
说到这里，裴兆佳便住了口。
楚明云则缓缓接上：“京城。”
去寻人。
往京城的方向去寻人。
衙门的人没有自己出面，反而是托了镖师，北上寻人。
第二百三十八章
那他去哪里睡啊？！
原本楚明云便有些相信那一家五口，如今却像是又有了新的证据。
她起身：“此事要尽快告知殿下！”
“我和你一起去！”裴兆佳也是知道轻重，不然也不会一回来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便寻了楚明云了。
两人往书房去，卓胤之和楚慎猷正好走出来，瞧见楚明云二人还笑道：“可是要用饭了？那看来我们出来的正好。”
“不是，殿下，今日裴家小姐出去，又有了新的发现！”楚明云毫不居功，直接将裴兆佳推了出来。
裴兆佳也不和她计较这些，上前一步，将自己听说的事情说了出来。
“姓王？”卓胤之挑眉。
楚慎猷沉吟道：“难道是那位同知？”
“呵，那知府也绝不可能丝毫不知情。”卓胤之冷笑一声，又问裴兆佳，“你可知道是什么镖局？”
裴兆佳也不知道是没打问这么细致，还是忘记了，只能茫然的摇摇头。
楚慎猷却道：“好在还有个姓氏，岳丈家中开着镖局的姓王的大人，应该很好打听。”
“嗯，明日让安平安排人去查问一番。”卓胤之点头。
裴兆佳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去用饭的路上还问楚明云：“我是不是太笨了？都忘记问问那镖局的名字了？”
“你能打听到这些已经很棒了，一般人便是听到这些消息，怕是也反应不过来，但是你每次都能察觉到重点！”楚明云连忙夸她。
裴兆佳有些不好意思，楚明云笑道：“之前在京中不就是？只是瞧见彭侯府上的婢女在街上走着，你都能察觉到不对，从而发现了楚明溪的事情。”
“你这简直是救了我，佳儿，你已经很棒了！”
楚明云这般的夸赞，让裴兆佳更不好意思。
她高兴又有些羞涩的抱住楚明云的胳膊晃了晃：“云儿，云儿，你怎么这么好？晚上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楚明云没有多想：“我已经答应了颐儿和两个小的，刚到新地方，怕他们害怕，我要陪他们。”
“那正好咱们一起啊！我可以就睡在脚踏上！”裴兆佳完全没有大将军女儿的自觉。
楚明云被她逗笑，但看她眼中不易察觉的一点儿不安，忽然心中一软。
也是，裴兆佳又不像是自己一般重来一世，到底也只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便是凭着一腔义气跑了出来，到了陌生地方大约也会有些害怕。
楚明云回搂住她：“好，那咱们就一起睡！让她们再抬个床来就是了！”
“好好好，好啊！哈哈哈哈，好啊，云儿，我许久没和你一起睡觉了！”裴兆佳很是高兴。
楚明云忍不住被她逗笑起来，但是想想，她们两个带着三个孩子，嗯，虽然很诡异，但大约也能好睡？
可惜她忘记了一件事。
她已经不是单身的小姑娘了。
用完晚膳，卓胤之还想去寻楚明云一起回屋睡觉，就见裴兆佳小跑过来，高高兴兴抱住楚明云的腰，然后俩人带着三个孩子就这么，进了正院的，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