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犯错，那不管是下人还是主子，都要挨罚，都要承担犯错的后果；若是无错，便是主子对下人，也不该想打想罚都随意。”
卓胤之耐心的教导她道，“而且你还有一点说错了，楚侧妃是记录在玉牒上的侧妃，与普通的妾室不同，你见到她，便是行礼称一声妃母，也是应该的。”
“啊？真的吗？”卓宁嫣瞪大眼睛。
卓胤之没有回答，只笑着看她，让她自己想。
卓宁嫣很快蔫蔫低下头去：“嫣儿记住了。”
卓胤之便笑了起来。
他还与卓宁嫣道：“你楚妃母是你皇祖父御赐的贵侧妃，品阶上比你的郡主还要高，她又是你父亲的侧妃，不管如何，你都该对她更有礼尊敬一些。”
“是，嫣儿记住了。”卓宁嫣也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
一旁的李清华，此时却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她像是失去了能开口的力气一般，被婢女死死扶着才能站稳身子。
卓胤之教女没有错，但是，他、他是不是将楚明云抬的太高了些？
还要嫣儿一个嫡女叫她妃母，她也配……
李清华心中百转千回，却一时忽略了卓胤之带着不满扫过她的目光。
也是刚刚卓胤之相信她，说这些话不可能是她教给孩子的，李清华便在感动和开心之余又放松了警惕，全然忘记，话便不是出自她口，一个失察也是不小的罪责。
毕竟，她是孩子的母亲，却似乎并未尽到母亲的职责。
安平还没查出什么，卓胤之便也先暂时放过这件事。
他将卓宁嫣放在地上，牵着她的手往蓬莱院走去：“你楚妃母无辜造此劫难，孤念及你年幼，又被恶人蒙骗，便暂先不算你错。”
卓宁嫣低下了头。
“但是，你要与她道歉，可好？”卓胤之温和却坚定的要求，“与她好好道歉。”
“是，嫣儿知道了。”卓宁嫣嗫嚅着应道。
回过神来的李清华眼瞧着那对父女越走越远，似乎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犹豫之后，李清华便想着，还是先回去吧。
殿下也说了，不算嫣儿的错，也明白此事不是她教给嫣儿的，想来，应该不会怪在她身上。
而且……她也实在不想见楚明云。
卓宁嫣的那些话，便不是她教的，却也实实在在是她想问的。
难道殿下只喜欢儿子，不喜欢女儿吗？
难道殿下只喜欢她楚明云生的孩子，却连嫡生都不顾吗？
尤其是，难道殿下就那般喜欢楚明云，就愿意带着她出门吗？
李清华也想质问这些事情，在卓宁嫣一连串的问题之后，她更觉得难受，便只想回去休息。
若是清潭在这里，大约还能劝她去瞧瞧楚明云，毕竟人是在她院子里受伤的。
但现在伺候李清华的两个小丫头年纪实在小，到现在也只是亦步亦趋的跟着李清华，哪里还敢对她提意见。
一行人便真的转身回了正院。
得到这个消息的卓胤之简直要气笑了。
“她真是，越发没有太子妃该有的模样了。”卓胤之低声说道。
他跟前，是正好奇与卓承颐玩耍的卓宁嫣。
相比较卓宁嫣带了些防备的姿态，卓承颐却是天然的好奇和高兴，“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
也是他的活泼，让卓宁嫣逐渐放弃了抵抗，孩子们很快玩到一起。
卓胤之叮嘱惠舟好好看着，起身到了内殿，去看楚明云。
其实，回到蓬莱院之后楚明云就醒了。
邢太医来查过之后，说还好都是外伤，只是最近不要有太大的动作，以休养为主比较重要。
又留了一道祛淤的方子，还开了些涂抹的药膏。
只是楚明云的伤处在后脑，那里全是头发，不太好抹药，也不方便躺着。
这会儿她人正趴在那里，微微歪着头看着窗外。
卓胤之坐在她身边，轻声问道：“想什么呢？”
“殿下……”楚明云回过神来，无奈的笑了一笑，“臣妾只是，没想到大郡主会这般厌烦臣妾。”
“是她被歹人教唆坏了，不是你的问题。”卓胤之毫不犹疑说道。
楚明云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说了自己刚刚在想事情：“臣妾这般也无法去庄子上了，但那边秋日美景实在不好辜负，不若……殿下带太子妃和两位郡主出去走走？”
“不必，邢太医说你这是急伤，等两三日看看，孤也刚回京，哪里能就这般便跑到庄子上去玩？”卓胤之笑道。
楚明云想想也是，便点点头。
“孤想着，给嫣儿和湘儿单独开院。”卓胤之云淡风轻的，却丢下这么石破天惊一句话。
楚明云惊的微微抬了抬脖子，不知道是该先惊讶卓胤之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还是先不解卓胤之为什么要和她说。
那是正妃的孩子！是嫡女！分不分院子，哪里是她能管得了的？
偏偏卓胤之又来了一句：“太子妃身子不好，往后你多照看她们些。”
“啊？臣妾，臣妾吗？”楚明云惊的喃喃，“臣妾可以吗？”
“自是可以的。”卓胤之笑道。
楚明云却不敢接这句话。
明显，卓宁嫣对她还有敌意的，今儿还把她砸伤了。
现在卓胤之把卓宁嫣从她母亲院子里挪出来，还让她多照看……
楚明云不敢。
万一下次卓宁嫣用砖头砸她脑袋怎么办？
正胡思乱想着，外面安平的声音响起：“殿下，小的查到了。”
“进来回禀。”卓胤之说道。
安平便走了进来。
他很守规矩的行了礼，却不多看楚明云一眼，只回禀道：“小的查着，是大郡主乳母的女儿说的那些话。”
“乳母的女儿？”卓胤之微微蹙起眉来。
“是，因大郡主幼时没有年龄相仿的姐妹，太子妃便让乳母将她的女儿带进府中给大郡主作伴，一来二去的便习惯了，一直也未离开。”安平说道。
卓胤之哼笑一声：“竟是这般，她还说了什么？”
安平这次却顿了顿，甚至下意识投了个求助的目光给楚明云。
第二百五十五章
把孩子们都养在蓬莱院
楚明云顿了一下，虽然也不知道安平接下来要说什么，却也示意的点了点头。
安平稍微放下心来。
实在是，他自知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会激怒卓胤之。
但是没办法，又不得不说。
沉吟一下，安平开口说道：“那个乳母的女儿姓李，比大郡主大了三个月，偶尔会随着乳母回家，学了些市井上不好听的话，竟也都说与大郡主听了。”
不等卓胤之问，安平便继续说道，“除了大郡主刚刚与殿下所说的那些，还有类似于‘你父母有了弟弟一定就不喜欢你了’‘你是家里的大姐，更应该多争取父母的财产’‘不能对你弟弟好，他只会蹬鼻子上脸’这样的话。”
别说卓胤之了，楚明云都惊怒了，猛的一下想坐起来，牵扯到伤口，又疼的“嘶”一声躺了回去。
卓胤之还未发作，就听到楚明云的动静，连忙低头去看她，又蹙眉扶住：“你小心些。”
“没事……她、她怎么这样……”楚明云又疼，又委屈，还担心卓承颐，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见她这般，卓胤之自然不能再说什么，反而还要安慰：“这世间总有各种坏人，如今不过是孤没看好，让嫣儿接触到了一个。”
“所以孤才想着把她挪出来，正好趁此机会将她和湘儿身边的人都捋一遍，只留下好的给她，慢慢定能掰过来的。”卓胤之说道。
楚明云现在明白，卓胤之要给卓宁嫣姐妹搬院子的原因了。
难怪这么突然，又这么坚定。
只安平刚刚在这里说的那些话就足够悚然的了，可想而知，刚刚在外面卓宁嫣和卓胤之都说了什么。
楚明云苦笑：“难怪她对臣妾……罢了，她一个孩子懂什么？都是旁人的错。”
见楚明云情绪很是低落，卓胤之使眼色让安平出去，才劝她道：“其实这也并不完全是那乳母女儿的错。”
“啊？还有旁人教唆大郡主吗？”楚明云好奇看他。
卓胤之却只勾了勾唇，轻轻拍了下楚明云的肩膀让她趴好，然后温声转移了话题，到底逗的楚明云展颜，又哄她睡下才离开。
只是出门之后，卓胤之面上的温色便一下子消散尽了。
那乳母的女儿有错，但更错的，卓胤之认为另有其人。
叮嘱了卓宁嫣今日就在蓬莱院玩，听她还担心自己妹妹，卓胤之笑意真实了些：“那孤让人将她带过来好不好？”
说着，他又看向卓承颐，“湘儿姐姐只比你大了两个月，算是与你同龄，你们一起玩，可好？”
“好呀！”卓承颐大眼睛喜悦极了，他院子里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但都太小了！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根本没办法和他一起玩。
这个姐姐就不一样啦！不仅能和他一起玩，还能带着他玩！
还要再来一个姐姐，那卓承颐可太开心啦！
卓宁嫣却有些紧张：“父亲，湘儿的身子……”
“总不出门也不是好事，或许她晒晒太阳跑一跑，也能好些。”卓胤之轻轻拍了拍大女儿的头顶，“放心吧，总不能让她带病还在外面跑。”
卓宁嫣放下心来。
大约也是卓胤之从未与她说过这么多话，而且还有可爱的卓承颐在身边，卓宁嫣胆子大了一点，小声问卓胤之：“父亲，弟弟说庄子上很好玩，还有各种小动物，小牛，小羊……我和妹妹，都未见过。”
“过两日等你楚妃母好了，咱们就去庄子上住几天。”卓胤之顺口答道，说完之后顿了一下，又找补道，“你母妃还要管着府里，怕是没办法久离。”
“好。”卓宁嫣却一下笑起来，笑的眉眼弯弯。
这一下，却让卓胤之觉得心口更难受了起来。
李清华……到底是怎么做母亲的！
他也懒得去正院了，直接让人过去，把卓宁湘先送到蓬莱院。
卓宁湘就是有些咳嗽，但邢太医诊过，说是季节的问题，过几日就好了，也不传人，甚至不必喝药。
但是因为李清华的担心，小小女孩儿一天三顿药喝着，身上都带了一股苦味。
卓胤之没管那些，直接让她去和姐姐弟弟一起玩。
“颐儿还比你小两个月，但是个头比你高了半头了，湘儿，你也要多在外面跑一跑，多吃些饭，可好？”卓胤之温声道。
卓宁湘很是怕他，躲在姐姐身后，才敢小小点了头。
三个孩子玩的开心，还有平儿和安安坐在廊下好奇的看着。
卓胤之又去瞧过一次楚明云，便回了前院。
安平按他的命令，在接过来卓宁湘之后便开始清查两位小郡主身边的下人。
这让李清华不得不走出了屋门，站在廊下，蹙眉看着府中的侍卫进进出出。
她身边这回跟着的是清潭，到底还是更了解她的心意一些，当即小跑着追上安平，小心的询问了片刻。
然后清潭便脸色巨变，不敢置信的又追问了几句，期间小心翼翼的偷偷回头看李清华，眸中全是不知所措。
这让李清华也不知所措起来。
殿下……是在她院子里发现什么不对的了吗？
她都没察觉，却被卓胤之发现了，那、那岂不是她大大的失职？
原本李清华只是在心慌这些，在听到清潭说是因为大郡主身边乳母的女儿与她说了那些话，让殿下震怒，彻查整个正院后，李清华却又放了心。
不过是因为那些话啊。
那便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只是李清华才松了口气，人都坐下了，却见清潭还是站在那里，满脸欲言又止的为难。
她笑道：“怎么了？殿下还能因此恼了我不成？”
“娘娘……”清潭深吸一口气，决定实话实说。
她很心疼李清华。
这般大的事情，卓胤之都不来给她一个交代，反而直接让安平去办。
但是她一问，安平便毫无保留的全都说了，可见也是卓胤之的意思。
她也只能照实告诉李清华：“娘娘，殿下……想将两位小郡主移出去，另外搬个院子住。”
第二百五十六章
你不配做一个母亲
一时间，殿中安静下来。
甚至空气都像是凝滞了一般。
李清华刚刚轻松的笑意还挂在唇边，却已经僵硬起来。
她就带着那么一个古怪的表情，古怪的看了清潭半晌才笑道：“你在说什么啊？湘儿才不到三岁，嫣儿也才六岁，搬出去？怎么可能？”
清潭的眼泪却一下子落了下来。
她轻轻抓住李清华的袖子，带着央求的说道：“娘娘，娘娘，咱们……咱们去求求殿下，去求求殿下吧！”
李清华的表情慢慢没了。
她不可思议极了：“他竟然，不许我养我的孩子了？”
“身为太子妃，我要抱养旁人的孩子都是可以的，他竟然不许我养自己的孩子了？！”
李清华一下子站起身来，浑身都在颤抖。
她无意识的握紧拳头，嗓音尖细极了：“我倒是要问问他，我一定要问问他，为什么，为什么！”
她气冲冲的往蓬莱院走去，走到一半却被告知，太子殿下已经去前院了。
李清华凭着心中一股气，当即便去了前院。
她今日情绪起伏太大，卓宁嫣犯事、说那些话的时候，她是又紧张又觉得解气却还要伪装起来，整个人紧绷的很。
刚刚又经过担忧、放松和惊惧等强烈情绪，李清华此时已经感觉有些喘不上气了。
她因为怀孕时候忧思过度，身子一直不好，邢太医总也劝她要平和，要高兴，但是太难了。
她平和不了，她高兴不了，甚至现在，她连放松自己都做不到。
身子一直在紧绷着颤抖着，李清华一步一步，走到了正院书房。
早就得了通报的卓胤之淡声开口：“进。”
“殿下……”李清华再见卓胤之，却是忽然察觉，自己似乎很久很久没好好看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