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着的药童连忙拿了清水让他洗了下口鼻处，刘院判才说道：“回皇上，这杯中确实还剩下强力迷药。”
“可会对胎儿有所影响？”卓胤之冷声问道。
刘院判有些犹豫，却还是说道：“若要解除药性，还要再给皇贵妃娘娘用一些药，但……”
“是药三分毒。”卓胤之怒道，“那若是不解呢？会怎么样？”
“回皇上，不解的话，娘娘怕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这般昏迷几日，对腹中孩子也不好……”
刘院判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一声也不敢吱了。
实在是，卓胤之的脸色太难看了。
其实卓胤之想的远比刘院判说的要多，瞧着惠舟的模样，明显是坚持不住直接昏倒的，而且楚明云也瘫在了椅子上，两人这般，一点儿都不安全！
他猜测，对方大概还打着让楚明云直接昏厥摔倒的主意呢！
毕竟才有孕不到三个月，直接摔在地上会是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
官家，会有这般胆量？
卓胤之这般想着，目光就落在了被两个大力嬷嬷按住的官珍珍身上。
对方正在瑟瑟发抖，脸上是不敢置信和仓皇无措。
“给皇贵妃解药。”卓胤之直接吩咐道。
刘院判愣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应道：“是，臣遵命。”
卓胤之走过去，站在官珍珍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皇上……皇上！！”官珍珍却被眼前的龙靴提醒，知道来人是谁。
她马上大喊道：“皇上，民女是被陷害的！民女无辜，求皇上彻查，求皇上……相信民女啊！”
卓胤之冷笑一声：“要朕相信你？”
“民女绝不可能加害皇贵妃娘娘，这是陷害，有人陷害我！刚刚递给我那杯酒的，是、是……”
官珍珍连自称都忘了，只拼命嘶吼着，以换得最后一线生机。
然而她却一下子想不起刚刚给她酒杯的是谁，“民女忘记是谁了，她就在我旁边，还笑着问我，为什么不去敬皇贵妃娘娘……”
官珍珍痛苦的想抱住头，但是她双臂都被人按住，动也动不了，只能喊道，“我忘记是谁了，但那酒，就是她递给我的！”
她越发语无伦次，说话磕磕巴巴，状若癫狂。
得知了此事的勤妃正急急走过来，听到官珍珍这几句话便连忙跪在她身边，对着卓胤之说道：“求皇上明察，堂妹她肯定不会做出这般事情的！”
“对了！还有人推我！”官珍珍又大喊道，“我当时就准备喝那杯酒，但是有人在后面推了我一把，所以我才会摔倒，才会把酒泼在皇贵妃娘娘身上！”
“那是谁，给了你酒杯，又是谁，推了你？”卓胤之冷声问道。
可官珍珍哪里知道啊！
刚刚场上人这般多，身边来来去去都是年轻女孩子，谁递给她的酒她都忘了，更何况是站在她身后推了她的人呢！
眼看着官珍珍满脸狰狞又无助的滚下泪来，勤妃连忙求情道：“求皇上彻查，臣妾家中人决计不可能害皇贵妃娘娘，更不敢存了害龙嗣的心思啊！”
“你们最好是。”卓胤之冷飕飕的说道。
他身后，余辉已经跑着去问各处值守的宫人，看有没有瞧见给官珍珍酒杯，或者推倒她的人。
但一个人若想隐藏在这般场合，实在容易。
她穿着不出众的衣裳，梳着和旁人一样的发型，行为也规矩不出挑，甚至可能从来不自己出现，身边总跟着一二好友，便更不引人注意。
听着下面的回答，卓胤之表情越发难看。
刘院判急匆匆过来，对着卓胤之行礼道：“皇上，皇贵妃娘娘醒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
查出来了
卓胤之连忙往屋里去。
屋子已经通风过了，门窗都敞着，楚明云也被春芝服侍着换过了衣裳，再无迷药的痕迹。
这会儿，她眼睛半闭半睁着，人还有些迷糊的样子。
卓胤之坐在她身边，轻轻唤了几声：“云儿？”
但楚明云还是给不出反应。
刘院判在一旁说道：“娘娘大约还要缓一会儿，好在臣如今瞧着，对胎儿没有影响。”
“以后你每日都来给她请个脉。”卓胤之蹙眉吩咐道。
刘院判自然应下。
安平也匆匆赶来，他现在的身份是皇上亲卫，虽然进不了后宫，但在宫中行走也很方便。
他接手余辉，继续审问在后花园的小太监和嬷嬷，但却没有一个人注意是谁递给官珍珍的那杯酒。
倒是有一个嬷嬷看到官珍珍是被人推了一把的，但是当时不少人在等着给皇贵妃娘娘敬酒，站在官珍珍身后的人很多。
这嬷嬷只记得，是一个淡紫色的袖子。
安平眼风一扫，所有穿着淡紫色衣衫的女子都被人单独列了出来。
那嬷嬷也记不清具体是哪个紫色了，浅紫深紫也分不开。
好在，今日着紫色的，也只有六个人。
再让官珍珍来看，她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只很纠结的看了一遍，还是不能肯定。
“你若认不出，事情便只能算是你干的了。”安平冷着脸吓唬她。
官珍珍吓的脸是白的，眼圈通红，嘴唇不住颤抖：“我、我、我没有……”
她拼命去看那六个女子，但实在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谁能想到，随便递过来的一杯酒，看似为她好的叮嘱，却是她的催命符呢？
官珍珍委顿在地，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勤妃急的要命，甚至想上前直接去推搡她：“珍珍！你说啊！你说啊！”
哪怕随便说一个，又能怎么样？
就说是认错人了，也比现在平白被怀疑的好啊！
她们官家是想抢圣宠，但对皇贵妃绝不敢有害人之心，更不敢谋害皇嗣啊！
“皇上，皇上！臣妾家中绝不敢对皇上有不敬之心，求皇上明察！”
正想着，勤妃眼尖的看着卓胤之走了出来，连忙跪地求饶。
卓胤之却没理她，只小心的扶着楚明云，还蹙眉低声说道：“你非得出来做什么，这般冷的天……”
“不冷的，皇上，臣妾想起来瞧见那人了，臣妾来看看。”楚明云故意稍稍提高了一些声音。
她刚才醒来，便听说了前因后果，这会儿知道被安平缩小范围到六个人，便很想出来看看。
站在众人面前，楚明云淡淡扫过那六个女孩子，将她们的反应都看在眼中。
她声音微微压沉，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到，只说道：“臣妾之前虽然坐着，但是因在最前面，便也看得清楚，瞧见了站在官小姐身后的是谁。”
一边说着，楚明云一边仔细看着所有人的表情。
片刻后，她微微一笑，故意说道：“臣妾瞧见，她戴了一个玉镯子……”
话没说完，一个女孩子下意识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这下，不必楚明云再说什么了，卓胤之、众人都看到了。
那姑娘自己也意识到，脸色瞬间一变，“啪”的一下就跪在了地上，一个头磕在地上。
楚明云眯眼看着她。
眼生的很，不知道是哪家的。
趴在地上的官珍珍也费力的抬头去看，然后惊呼一声：“王姐姐！对，是你！”
她像是一下子想了起来，从地上爬起坐直了身子：“王姐姐，你为何要害我？”
那姓王的姑娘慢慢，慢慢白了脸，却咬住唇，一个字也不肯说。
楚明云还是有些晕，出来就是为了“讹”出来人，现在既然已经找到了，她便还回屋休息去了。
卓胤之也没再问，剩下的，便交给安平和余辉吧。
他叫了步辇过来，和楚明云一起到了明和宫。
“皇上，等下皇上去看看孩子们，莫要让他们担心。”楚明云小声说道。
卓胤之揽着她，轻轻拍了拍，又叹了口气。
王家，那他知道是谁家了。
原他就觉得，官家不至于这般明目张胆的胆大包天，而且这次选秀，官家特特送了两人进来，想走的路子完全不是坑害皇贵妃和皇嗣的这种。
王家嘛，便说的过去了。
卓胤之轻声与楚明云解释了一番，楚明云才知道，原来那王家正是因为之前地龙翻身中出了问题，被查出贪污，刚刚被免了职。
全家只剩下一个虚的子爵爵位，王家满怀怨恨，才会做出这般事情来。
“既然他们连这个爵位也不想要，便不要了吧。”卓胤之语气平淡，其中暗藏的杀意却掩饰不住。
楚明云也没有帮忙说话的意思。
那家人要害她，还要害她的孩子！她若是还求情，那便不能称之为人了。
她倒是还希望卓胤之罚的更狠一些，杀鸡儆猴，以后再没有人敢打她和她孩子的主意才好！
卓胤之见她不说话，便也放心下来，只笑道：“好了，不说这许多了，你身子没事最好，后面让刘院判日日去看看你身子，一切都好朕才能安心。”
“是，臣妾知道了。”楚明云柔声应道。
她犹豫了一下，“那皇上也要保重身子，臣妾才能安心。”
“嗯，你放心。”卓胤之道。
送楚明云回到明和宫，又去后殿看过孩子们，卓胤之便又去了乾清宫。
安平已经等在那里了。
“皇上。”他行了个礼，再看一眼卓胤之的脸色，便明白了。
不必卓胤之问，他便开口说道，“臣都审过了，嬷嬷在王家小姐身上搜出了一个酒杯，与宴上所用的一致。”
“王家大约早就筹备好了，现在家中只剩下几个仆人，该跑的都跑走了，王家小姐自己也不知道，听说此事后直接晕了过去。”
安平现在办事越发利索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查了个清楚。
王家也是，留下的几个仆人，有一个很是清楚来龙去脉，简直就是留给皇上查的。
买药的地方，还没用完剩下的药粉，都在那仆人招供下被一一找到。
卓胤之冷笑一声：“跑了？朕就不信，半日功夫能跑多远！”
第三百九十二章
皇贵妃娘娘那般好！
京中戒严起来，京郊大营的兵士都被调用，将整个京城都包围起来。
按那位王家小姐王芳苓所言，早上她出门时王家还一切正常，王老夫人更是笑盈盈的看着她，说等她的好消息。
她并未看到母亲收拾细软，更没瞧见父亲筹备车马，这才刚进宫一个时辰，怎么全家都不见了呢？
卓胤之使人去问过左邻右舍的口供，知道王芳苓刚进宫，王家便急急忙忙往马车上搬了东西，半个时辰后就匆匆离开了。
这般时间算来，就是出城，也不会太远。
“城中加紧搜查，城外让京郊大营的人快些追上。”卓胤之寒声吩咐。
现在的京郊大营，已经完全被卓胤之掌控在手中了。
趁着楚明云有孕这件喜事，他还把楚慎茂的职位往上提了提，这回带队出京追人的，也是他楚慎茂。
这件事儿，卓胤之还没来得及告知楚明云，便出了今天这样的事情。
“皇上，大长公主求见。”余辉进来回禀道。
卓胤之应下，不一会儿便瞧见那个身影出现在门外。
他起身相迎：“姑母。”
“哎，皇上，老身是请罪来了。”大长公主做出要行礼的模样，卓胤之连忙扶住她：“姑母这是做什么？”
“今年原本想偷个懒，却险些害了皇贵妃和你那孩子，我这心里难受的很。”大长公主叹气道。
卓胤之笑道：“迎春宴原本就是从宫中传出去的，还是姑母心慈，接受此事，才让父皇这些年过的松快些。”
他决口不提皇后，大长公主从前更是看不上之前那皇上，只叹气道：“谁知道会出这事儿呢。”
“是呀，所以怎么也不能怪在姑母身上。姑母放心，那家人，朕一定将他们追回！”卓胤之说着，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大长公主看着这一幕，也没再说什么，只道要去探望一下皇贵妃。
“她刚刚还在晕，那药力强的很，她又在孕中，有些不适，只怕姑母过去她也无法拜见。”卓胤之淡声说道。
大长公主怔了怔，笑道：“是我疏忽了，既这般，我便不打扰，先告退了。”
“姑母改日来玩。”卓胤之说道。
只是等大长公主走了，卓胤之才露出一抹讥嘲的笑来。
“皇上？”原本正在殿中听令的安平不解走上前。
卓胤之却道：“朕是没想到，姑母竟也与王家有来往。”
“啊？”安平愣愣的，“臣怎么不知道？”
“原本朕也不知道的……罢了，好在姑母还不是那般想不开。”卓胤之说着，与安平重新说起事情来，“正好，趁机查查与王家来往频繁的，看看谁对朕还有不满。”
“是！”安平应下，领命而去。
好好一场迎春宴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结束了，归家的少男少女们也没得封口令，王家暗害皇嗣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卓胤之笑着与安平说道：“皇贵妃这法子当真好用，诈一诈，就什么都出来了。”
“是啊，一听说王家出事，真有几家坐不住的，可不就被咱们抓住了。”安平也笑道。
这件事来的突然，结束的也很快，除了王家，还有另外两家被牵连，不少人都踉跄下狱。
原本计划逃走的王家，也在第五日的时候被押回京中。
卓胤之毫不客气的接手了王家全部的细软钱财，不分男女，都送入大牢，由宗人府和大理寺协同审理定罪。
人人都爱八卦，尤其是皇家的八卦，这件事情很快将地龙翻身的恐慌冲散，倒是连卓胤之也没想到。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打舆论战，便不少人开始骂起莫名其妙的王家来。
原本就是王家贪墨了赈灾的银子被罚，竟报复心这般重的要去伤害皇贵妃和小皇嗣，那王家简直就是大大的坏人。
百姓的喜怒很简单，再不济，伤害孕妇小孩的一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家几个主事被斩的那日，不少百姓去围观，还贴心上了烂菜叶子和臭鸡蛋。
“从前皇贵妃娘娘还是太子侧妃的时候，就很为咱们着想，万没想到现在做了皇贵妃还能被人欺负了去！”有大娘怒吼着，一把牛粪就糊在了王家家主的脸上。
……事情传到楚明云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初了。
她愣愣的“啊？”了一声，又因为晚舟讲述的实在好笑，没忍住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