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哪个，都挺丢人的。
自从前年，温家那位首辅到了年纪致仕之后，温家便没有一个能顶上来的小辈，现在就算还有在朝中做官的，也不过是个六七品的小官，平时都看不到皇上。
李清华做太子妃的时候，想和这个舅舅家亲近，都要被他们嫌弃，现在却换他们扒着两个公主，想做上那皇亲国戚了。
可惜，不光卓胤之不给他们这个面子，连两位公主都只冷眼看着，一声舅爷也不肯叫。
温家简直是连面子带里子都没了，才会在情急之下，给自己营造一个驸马身份——也不管有没有年龄合适的男子了。
现在皇上那边选驸马的风声才透出一点，年龄却是有了严格的规定——比大公主大三岁以内的。
大公主今年十三，那就是选十三到十六岁的男子。
温家……没有。
便是想去参宴，与旁人竞争一下，都没有资格。
温家如何着急，简直恨不得凭空再变出一个儿子来之类的事情，宫中并不知道，也不关心。
此时，卓宁湘正围着卓宁嫣转：“姐姐可以自己选夫君！太好了吧！”
“是啊，咱们大盛京中的女子都可以参加每年春天的赏花宴，自选合心意的郎君。”卓宁嫣说完，又捏捏卓宁湘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不过你还小呢，知道这些也无用。”
卓宁湘嘟起嘴巴，又起什么，忽然笑起来：“师父说，我以后可以找个武将！”
“陪你练剑吗？”卓宁嫣随口问道。
卓宁湘却小脸红扑扑的：“不是呀！武将是要上战场的，到时候我就可以跟他去——”
在卓宁嫣忽然停下的动作和瞪过来的眼神中，卓宁湘最后几个字自觉压低声音。
她有些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脚尖：“姐姐，怎么了？”
“怎么了？卓宁湘，只要活着，你就休想能亲上战场！”卓宁嫣气急了，“有本事，你就踩着我的尸体出京去！”
“姐姐！你说什么呢啊！”时人对生死看的极其重，又信奉言语有谶，卓宁湘笑意一下子收敛，连忙抓着卓宁嫣的胳膊说道，“你快呸呸呸！”
卓宁嫣却不肯，只看着她：“我话放在这里，湘儿，你得好好活着。”
“你也要好好活着！”卓宁湘到底还是小孩子，一下子急的眼泪都出来了。
卓宁嫣只得又安抚她：“那我们一言为定，你不上战场，我就没事。”
她这般说，简直是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做威胁，卓宁湘只能悻悻应下。
“你还小，有这种想法也正常，但是……战场那种地方，能不去还是不要去了。你若想跑马，咱们去求求母妃，听说从前皇祖父也会带人去秋猎……”
卓宁嫣温声安抚，同时提醒自己，一定一定不能让卓宁湘招一个武将做驸马。
还要让母妃去与葛母妃说一声，以后还是得慢慢劝着卓宁湘打消上战场的想法……
听了卓宁嫣的话，楚明云也很是惊愕：“武将什么的也就算了，上战场，那是万万不可。”
“是吧，母妃还是与葛母妃说一说。”卓宁嫣小大人似的叹气道。
楚明云点点头：“正好，你父皇着等你选好驸马，便一起去秋猎，到时候让湘儿多跑跑，射杀一下猎物，或许她过了瘾也不会七想八想了。”
卓宁嫣倒是很惊喜：“秋猎？”
“母妃！”清脆的女童声音响起，卓宁安“哒哒哒”跑过来，双手举着一个木头雕刻的东西给楚明云看，“二哥雕刻的母妃！”
卓宁安迫不及待举着手里的东西给楚明云看，楚明云惊的稍稍后退，看清楚之后便笑起来：“诶，还真有些像。”
“大姐姐！”卓宁安这才看见卓宁嫣，连忙行礼。
卓宁嫣笑道：“无事，这是二弟雕刻的？”
“是呢，二哥现在也不乱跑了，每日就喜欢雕木头。”卓宁安连忙帮同胞哥哥说好话。
楚明云笑着拿过那截木头，雕工虽然还有些稚嫩，但意外的，还挺像，而且带了些活灵活现的神韵。
“倒是难得。”楚明云笑道。
卓宁安“嘻嘻”一笑，对着外面大喊：“二哥你快过来呀！母妃夸你了！”
楚明云和卓宁嫣一起往门口看去，就瞧见一个身影“嗖”的缩了回去。
这让楚明云忍不住抿唇笑起，卓宁嫣也笑着喊道：“平儿什么时候帮我也雕一个？”
“那明日吧。”卓承平走过来，对着楚明云和卓宁嫣行礼，“母妃，大姐姐。”
“雕的很好。”楚明云又夸了一句。
卓承平咧开嘴，才要笑，便被一只手拍在了肩膀。
他吓一跳，回头瞧见来人，嘴巴咧的更大：“大哥！”
“颐儿来了？”楚明云有些惊喜，起身问道。
卓承颐从外面走进来，而他身后，赫然正卓胤之。
所有人连忙起身行礼，卓承平有些惴惴，瞧着竟还想往外跑，却被卓胤之捏住了后颈，不得已直接跟着进屋来。
“嫣儿也在。”卓胤之先与大女儿打招呼。
卓宁嫣眼睛亮亮的看他：“父皇，当真要秋猎吗？”
“秋猎？！”被卓胤之拎在手里的卓承平一下子高兴的抬起头来。
正好走进来找姐姐的卓宁湘也听到这句话，惊喜喊道：“秋猎？真的假的？父皇能同意吗？”
她进了门，才瞧见卓胤之也在，便连忙行礼。
卓胤之笑道：“你父皇能同意。”
“还是父皇先说的呢！”卓宁嫣连忙道。
楚明云笑道：“等嫣儿的大事落定，咱们便去丰山秋猎。”
“那姐姐你快点选，快点选啊！”卓宁湘连忙催促道。
第四百四十七章
你快点选呀
所有人都笑起来。
原本一直都很淡定的卓宁嫣第一次被闹了个脸红，她气呼呼的揪住妹妹耳朵，低声吼道：“这是想快就能快的吗？”
“那你、那你看到合适的，选中，不就好了么！”卓宁湘连忙抓着姐姐的手，想求情，可当着卓胤之的面儿又不敢，只能一直用眼神示意姐姐。
卓宁嫣也顾及卓胤之在，轻轻拧了妹妹两下便松开了手，不再搭理这个傻妹妹。
还是楚明云笑着说道：“那也得等秋天到呀，现在白日里还这般的热，也没办法打猎呀。”
卓宁湘只能叹了口气，坐在卓宁湘身边，远离卓胤之的那一侧。
卓承平却依旧很兴奋，拉着卓宁安说道：“妹妹，你要好好学骑马，不能再偷懒了！”
“可是我有点怕……”卓宁安小脸皱成一团，可怜兮兮的看着卓承平，“马儿太高了。”
“父皇不是专门给你寻来了一匹小马？”卓宁湘也过去哄妹妹，“那马儿只比你高一点点，你踮起脚就能够到地了。”
“可是它跑的很快，我不敢……”卓宁安苦兮兮说道。
楚明云看的无奈又好笑，只能说，这些女孩子里，卓宁安大约是最符合人们印象中的公主模样了。
但也太娇弱了，这般也不好。
她想了想，温声哄卓宁安：“那小马崽才五个半月大，可比你小多了，也就慕儿和青儿那么大，你还怕它？”
“它那么小啊！”卓宁安吃了一惊，眼睛瞪的圆圆的，小嘴巴也圆圆的。
楚明云都来不及再劝，卓胤之已经一把抱起卓宁安，宠溺说道：“罢了，我们安安不想骑马便不骑吧，父皇带你一起。”
楚明云：……
就是因为他的纵容，安安才成了现在这般！
楚明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就被卓宁嫣瞧见了这一幕。
原本些微的心酸瞬间被冲淡，卓宁嫣甚至忍不住笑了一声，又对卓胤之说道：“父皇莫要这般，安安也想与大家一起骑马去玩。”
“我想的，父皇。”卓宁安小手搂着卓胤之的脖子，圆圆的小脸做出一个郑重的表情。
卓胤之看看卓宁嫣，再看看卓宁安，叹道：“好吧，那让你两个姐姐教你？”
他不舍得让旁人教，安安这般可爱，别的师傅都严格的很，嫣儿和湘儿都是她的亲姐姐，多少也能宽容她几分吧。
看出他心思的楚明云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不过这次她端起茶盏挡了一下，却还是被卓宁嫣看到了。
卓宁嫣忍笑，点头：“父皇放心，女儿一定不会让安安受伤的。”
卓承平也举手：“父皇，我也能教妹妹！我也可以！”
却被卓胤之断然拒绝！
他平日里的表现实在太不靠谱了，上次带安安玩，竟然要教她爬树！
最后穿的粉嫩的小姑娘抱着树杆不敢往上爬也下不来，哇哇大哭声引来了卓胤之。
当即给卓胤之气的，直接折断一根树枝要去抽卓承平，好在卓承平跑的快，卓宁安也哭着为哥哥求情，到底还是算了。
但那之后，卓胤之可不敢让卓承平再带妹妹了。
“姐姐要去选驸马，可不能耽误，父皇，我来教妹妹，我教的可好了！”卓宁湘连忙自告奋勇。
她可真是太想去秋猎了，一点也不愿意耽误卓宁嫣的时间，忙不迭就把教骑马的事情揽下来。
几个孩子都有事情做，连卓承平都跑去找了卓承颐，拉着哥哥一起练箭，美其名曰不能输给姐姐们。
“来，嫣儿瞧瞧，这些是你父皇觉得不错的。”楚明云瞧见来人，笑着将画册递给她。
卓宁嫣面上微红，稍稍有些不自然，却还是接过那册子，装作不经意似的打开看了一眼。
“来，坐这里。”楚明云笑着拉住她，一边挨个跟她说着画册上男子的家世，还有专门让人去打听的性格，“你父皇使人去问，肯定不会有说不好的，我就让人悄悄去查了一下。”
手指点过几页，楚明云凑近卓宁嫣，低声说道：“脾气不好，还会打骂小厮。”
卓宁嫣瞪大眼睛：“可这上面写的，却是端方君子一个呢。”
“是呀，所以，过日子一定要擦亮眼睛。”楚明云趁机教她，“旁人怎么说都不要紧，只你自己过的舒坦才好。”
卓宁嫣点点头，这会儿羞涩褪去，只剩理智。
还没有画像，也说不着什么眼缘的，卓宁嫣划掉了几个听起来人品就不靠谱的，还有几个家中亲戚太多，瞧着相处就费劲。
这般，只剩下三个目标，等到宴上再选选就好了。
“这般湘儿可高兴了，选的真快。”卓宁嫣笑道。
楚明云却有些怜惜的看着她。
理智的选择是不错的，但女子一生，总归要经历一次感情的。
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听起来很好，却只适合年纪大一些的夫妻，像卓宁嫣这样的小姑娘，会不会有些太可惜了？
卓宁嫣一时还不明白楚明云的想法，只觉得万事大吉，只待选婿宴。
“嫣儿……”楚明云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可刚开口，外面便莽莽撞撞冲进来一个人。
“皇贵妃娘娘！”余辉脸上有些惊慌，“皇上，皇上昏过去了！”
“什么！”
楚明云和卓宁嫣一起站了起来，齐齐惊声问道。
“叫太医了吗？”楚明云急声问道，“可使人叫刘院判了？”
“去了，去了，娘娘……”余辉额头上全是汗，“奴才不敢让旁人知道，现在乾清宫已经关了大门，娘娘……”
“你做的对，走。”楚明云走两步，又想起来，回头与卓宁嫣说道，“嫣儿，你是大姐姐，帮母妃照顾好弟弟妹妹，可否？”
“是……母妃，父皇……”卓宁嫣倒是难得露出些仓皇之色来。
楚明云拍拍她：“没事的，你若实在不放心，晚上便来乾清宫瞧瞧。”
卓宁嫣答应下来，看楚明云已经从慌乱恢复平静，便也慢慢点了点头。
“那弟妹们我就交给你了，嫣儿。”楚明云拍拍她的肩膀，便疾步往乾清宫去。
路上，她问余辉：“太子呢？”
第四百四十八章
皇上到底怎么了？
“太子殿下这会儿应该还在承乾宫，二皇子与他在一起。”
余辉答道，又小心觑着楚明云的神色，“要请两位殿下过来吗？”
“不必，安平呢？”楚明云又问道。
余辉道：“安大人还守在乾清宫门口。”
楚明云点点头，加快了步子。
路上，余辉与她说起原因。
竟是南方洪灾，原本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结果今日一家五口人衣着褴褛的上京来告御状。
敲了登闻鼓，又熬过三十大板，那李姓男子被带到卓胤之跟前的时候已经气息奄奄。
他强撑着将事情说清楚，又拿出按了上百个指纹的状子，便昏死过去。
卓胤之大怒，叫来李家其他人细问，确定因为一人的贪污，而导致整个县城近万人都几乎全被饿死。
拿着那脏污的、褶皱的、却按了几百个血指印的状书，卓胤之大怒又大悲，竟一下子厥过去。
“现在那李家五口也还在乾清宫，奴才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安大人提醒，先请皇贵妃娘娘过来。”余辉说道。
楚明云点点头。
或许，余辉和安平都不清楚卓胤之的身体，都只以为他一时气怒攻心才昏厥过去的。
只楚明云有些担心。
他的心脏……
之前的治疗已经结束，刘院判说卓胤之痊愈的差不多了，与普通人无异，平时只需要注意保养，莫要太累就好。
南方洪灾这样的事情，卓胤之怎么可能不累？
难怪最近他去明和宫次数都少了，时间更是很晚，楚明云劝过他几次莫要太辛苦，卓胤之也只说过去这几天就好了。
过度劳累，再被这般一气，楚明云很是担心。
匆匆到了乾清宫，果然，一群侍卫瞧着不经意，却是将整个宫殿围的结结实实的。
楚明云刚进去，就看到急忙走过来的安平。
“娘娘！”安平拱手行礼，楚明云连忙问道：“皇上呢？”
“臣将皇上扶到了寝殿，现在还未清醒。”安平满眼忧心。
恰好，这会儿刘院判也到了，听到这句话就道：“快快，快带我去看看皇上！”
眼看着刘院判神色不明的把着脉，楚明云焦急难耐，安平更是直接问道：“到底怎么样了？”
“皇上是一时气血攻心，行针之后应该就能醒来了。”
这话说完，安平和余辉齐齐松了一口气。
楚明云却察觉，刘院判的脸上没有任何放松的意思，反而隆起的眉头一直没有平顺下来。
这让楚明云也难免有些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