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承颐一顿：“去传个太医来！寻个野猪尸体，让太医检查一下！”
“是！”侍卫应下，又转头吩咐了旁人，他定是一步也不能离开卓承颐的。
天色太黑，周围火把零落，卓承颐便是夜视能力不错，却也分不清奋战中的众人谁是谁。
但忽而，他瞧见一点银色的光芒，像是长枪枪头上反射出来的光一般。
宫中侍卫用的都是剑，长枪是战场上常用的……
卓承颐心中一喜，盼着是卓宁湘，毕竟她的师父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葛嫔，善用长枪也是有可能的。
向着那个方向一路杀过去，在看清楚人之后，卓承颐总算松了口气。
但他没敢开口去喊卓宁湘的名字，这周围人太多，卓宁湘大约出来的急，只将长发挽了个丸子头，一身白色的中衣披着深蓝色的披风，现在也染了不少畜生血，倒是让人猛的看上去分不清男女。
卓承颐不想叫破她的身份，便只奋力挤到她身边，却险些被她一枪刺中，只能用剑挡开，低声喊道：“是我！”
“啊……”卓宁湘像是从怔然中才回过神来，喊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她刚刚还有些愣的神色被怒火取代，一叠声的质问，“跟着太子的人呢？便让人这般冒险？该死，回头我必定禀告父皇！”
“哦？禀告父皇，你连个侍卫也没带，便自己冲进来对上兽群了？”卓胤之好整以暇的说道。
卓宁湘一噎，底气有些不足的张张嘴，又很快转移了话题：“这野猪不对劲！”
“是很奇怪，我已经让人请太医查看了。”卓承颐说着，忽然手中的长剑拐了个弯儿，猛的袭向卓宁湘。
卓宁湘一惊，下意识要回击，又马上反应过来，只能硬生生避让过去，同时口中喊道：“你怎么了？你也不对劲了不成？”
卓承颐不语，只一味出招，逼的卓宁湘连连后退，最后彻底退出击杀野兽的最前端。
她才要发怒，却见卓承颐松了口气，又一摆手，便有几个侍卫跑过来前后左右的围住了她。
“你！”卓宁湘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又气恼又哭笑不得，“那些畜生奈我不何，我没有危险的！”
“那也不行，快回去吧，别让母妃和大姐姐担心。”卓承颐见卓宁湘还不愿意，便蹙眉道，“怎么？非得让大姐姐亲自来叫你？”
卓宁湘一凛，倒不是别的，主要……她姐在她心里，确实比她父皇还可怕几分。
哦，不对，现在她父皇甚至都要排在第三了。
第二可怕的是眼前这个弟弟。
她垂头丧气，蔫蔫开口：“不用了……我现在就回去。”
几个侍卫围成一圈，怕她跑了，却也因她的身份不敢贸然上前动手，只能这般挤挤挨挨的随着她步伐移动。
卓宁湘知道对抗野兽正需要人手，这些侍卫留下也是助力，但此时只能送自己回去……
她憋住一口气，卯着劲儿往前快步走去，很快便到了皇上暂居的院子。
迎上倒吸一口气的卓宁嫣，几位侍卫总算可以告退，当即便拱手行礼，来不及多说什么便匆匆返回。
“湘儿，你这身上！”卓宁嫣都不必问她前面情况怎么样，只瞧着她一头一身的血迹，便知道事情不简单。
走出来的卓胤之也将目光落在二女儿身上，随后微微蹙眉，沉声问道：“可是受伤了？”
“劳父皇担心，女儿并未受伤，都是那些牲畜的血。”卓宁湘抱拳行了个礼，将前面的情况事无巨细的与卓胤之说了个清楚。
在听到那野猪群数量之多，状态不对，甚至还有豹子和棕熊时，卓胤之脸色沉的能滴下水来。
“太子殿下已经让人去查野猪的问题了，但是现在那些牲畜数量太多，一时半会儿怕是杀不完。”卓宁湘说完，忽然瞧见站在廊下的身影，一时间倒是有些结巴起来，“赶、赶不走……”
廊下，楚明云牵着卓宁安站在那里。
母女俩人相似的瓜子脸上，也是相似的担忧表情。
只是依旧温柔恬静，以至于让卓宁湘觉得，当着她们的面说什么打打杀杀的，实在是有些不太好，便连忙硬生生转了话头。
只是转完，她才想起自己身上的模样，又担心起来。
却也没办法，她只能小声问身边的卓宁嫣，“长姐，我、我这副样子，不会吓到母妃和安安吧？”
卓宁嫣早就替她挡着了，闻言也只是翻了个白眼。
倒是正在沉思的卓胤之听到卓宁湘的话，一时像是想起什么，原本紧绷的面色都露出一点笑意来。
他说道：“你们母妃才不会怕，她……”
曾经面对卓胤齐的造反，楚明云都眼睛也不眨一下的护在康乐帝身边，直到他带人回来，都没瞧出来她有多害怕。
不过是这些年在深宫中养着，加上她原本就性子平和，才会让儿女误以为她是个怕见血的。
那一夜皇城流的人血，不比这些畜生的少。
他可不觉得楚明云会怕。
不过，安安嘛……还是小孩子，又那般软糯，应该是会怕的。
卓胤之当即吩咐：“你还是先去洗漱一番，换过衣服再去拜见你母妃吧。”
“是！”卓宁湘领命而去。
野猪群难对付，却也不是完全对付不了。
毕竟皇帝出行，带的侍卫众多，便是磨也能将那群畜生磨死。
可让人不安的是，这些野兽，到底是哪里来的？
第四百六十八章
幕后之人的目的
“儿臣已经让太医查验中，那些野猪全都被下了一种药，是使动物狂躁的药。”
卓承颐蹙眉与卓胤之回禀道，“豹子和棕熊体内也是一样，而且太医说，那药量用的很是不留手。”
“那背后之人的目的就是让这些动物发狂，又怎么会留手？”卓胤之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
原本是准备今日回宫的，但出了这档子事情，出丰山的路几乎全被野兽的尸体淹没，众人自然是一时都走不了了。
而且，卓胤之也没准备走。
他还下令，让侍卫封了丰山，将几条能出去的路全都围了起来。
那幕后之人定然也在丰山，便是他不在，动手的人肯定也在。
“儿臣从来不知，这山上竟然有这般多的野猪。”卓承颐低声说道。
卓胤之点点头：“这也是个疑点，这些野猪，或许不只是这山上的。”
“幕后之人筹谋许久。”卓承颐这般说道。
卓胤之点点头，就听卓承颐又问道：“儿臣要如何与母妃回禀？”
“什么？”卓胤之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卓承颐便道：“若将一切都告知母妃，是否有些……太吓人了？”
卓胤之微微挑眉，看向面前的儿子。
他已经快十岁，长眉飞扬，瞧着又沉稳又英气，很是不错。
但他却已经忘记，小时候跟着楚明云在宫中住着的那一回了。
看来，那件事以后，便只能是他和楚明云之间的秘密。
这般发现让卓胤之心情也很好，他笑道：“无妨，是什么样便怎么说就是了。”
卓承颐还有些担心，但听父皇这般说，他也只能点头应下，只在心里惴惴，不知道会不会吓到楚明云。
这自然是不会的。
楚明云听完，只是一直皱着眉头，很是不解的模样：“会是谁呢？”
“母妃？”卓承颐不解。
楚明云道：“那些野兽虽说数量颇多，但不管你我，都知道，定不会伤到你父皇。”
“是。”卓承颐点头。
他留在那里，亲自斩杀猛兽，也是为了做个姿态给底下人看，毕竟他是太子，也要名声的。
不然，他便是站在后面指挥陪同，也是可以的。
楚明云继续说道：“对方这般大手笔的准备，却没有得到任何结果，他图什么？”
卓承颐被提醒，后知后觉想起：“是啊……那些野猪，药物，确实是大手笔……”
难道对方动手之前，不知道会无功而返吗？
不太可能。
那他是为了什么？只是吓唬吓唬众人，还是如何？
正想着，方嫔和葛嫔来了。
只是见到卓承颐在和楚明云说话，两人便识趣的暂时没有进来。
这边，楚明云还在和卓承颐分析着。
与面对卓胤之时不同，和自己儿子，她是能更交心一些的，当即说道：“这次幕后之人的目的也不难猜，不是你父皇，便是你。”
“可若是害了你父皇，你还在，这大盛的天下便也只能交到你手上，万没有越过一个太子，反而交给旁的皇亲国戚的道理。”
“可若是没了你，那……”
楚明云还没说完，卓承颐便道：“那还有平儿，慕儿和青儿，父皇和母妃还有三个皇子呢。”
“平儿在外是何形象？慕儿和青儿又是如何年岁？”楚明云叹道，“对方目的不明，不知道想要的，到底是储君之位，还是……”
卓承颐眉头越发皱紧。
他此时忽然察觉到一件事——卓承平虽然顽劣，但读书骑马上并不如何懈怠，学的有模有样。
但在外的名声，却似乎只剩下一个顽劣了。
从前卓承颐只以为是世人偏见，又觉得等卓承平长大一些入了朝堂，自然能让众人刮目相看。
可此时，他听到他母妃那么平淡的说出这样的话，又忽然觉得，或许平儿在外的名声，或许是……
这一下，让卓承颐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却也更加知道，这是楚明云保护他们兄弟的方法。
天家的亲情实在单薄，卓承颐自然也知道他父皇和三皇叔之间的事情。
便不是一母同胞，也都是在同一个母后跟前长大的，却换来兄弟阋墙的结局，想来，他母妃怕的也是这个。
……甚至卓承颐自己，也不敢就百分百的保证，不会有那一天。
多么可悲。
却是他的以后。
“颐儿？”楚明云察觉到眼前人忽然的悲伤，有些奇怪，还以为他是害怕了，连忙安慰道，“没事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就在这儿坐着，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是，母妃。”卓承颐按捺住心底的情绪，又轻轻掐了自己掌心一下。
不会的。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他和卓承平之间，永远不会变成父皇和三皇叔那般。
他是父皇和母妃的长子，又封了太子，便有责任保护母妃、保护姐姐和弟弟、妹妹。
他们都是他的责任，是他将太子之位做的更好的动力，不应该是他的负累才对。
母妃是为他好，平儿大约也在避其锋芒，他又何必自苦？
一瞬间，卓承颐身上的气势又是一变，整个人从刚刚的伤怀又变的激昂起来。
楚明云纳闷的看着他：“颐儿？”
“母妃，儿臣一定不辜负母妃，也不会让母妃和弟妹们受委屈！”卓承颐一抱拳，大步流星的便走了出去。
楚明云：？
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也就算了，但……他们刚刚在聊的事情，似乎还没说完啊？
罢了，和一个孩子也议不出什么来，楚明云单手撑着头，蹙着眉自己慢慢想着。
“娘娘，方嫔娘娘和葛嫔娘娘求见。”惠舟进来，低声回禀道。
楚明云点点头，让她们两个进来。
与从前一样，她并不打算与她们商议什么，倒也不是信不过，只不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她们又没危险，又何必将人拉入这般漩涡中。
谁知一见面，两人还都给她带来格外的惊喜。
先在葛嫔，见到她便连忙说道：“皇贵妃娘娘，臣妾从前在南边，见过这般驱使野兽的法子！”
第四百六十九章
被老鹰盯上了
“什么？当真？”楚明云起身，“那快去回禀皇上！”
葛嫔点点头：“臣妾不敢欺瞒皇贵妃皇上，驱使野兽的药物中，应该是用上了南疆才有的血藤花粉……”
楚明云越听越觉得此事蹊跷，带着葛嫔急急去寻卓胤之，就怕此事还与南疆戍边有关。
一边走着，一边方嫔还给她带来一个消息：她瞧见了温家的人。
“温家？在丰山吗？”楚明云惊愕。
方嫔点头：“是从前在太、在先皇后身边伺候过的嬷嬷，后来因为身体不好便回温家了，倒是许久没见，现在瞧着老了许多，我也是细细看过才确定。”
楚明云顿住了脚：“此事……”
“难道还与温家有关？”葛嫔替她说出来。
与温家有关，还与南疆有关？
楚明云心中闪过一丝不安，脚步却越发快了起来。
卓胤之这会儿身边没有大臣，见到楚明云三人，又听她们说了所有之后便沉下脸来：“去传冯太医。”
这便是查验野猪的那位太医，他就在旁边，很快到来。
卓胤之让他去和葛嫔详细了解一下那所谓的血藤花粉到底是什么东西，然后再问方嫔，在哪里见到的温家的人。
“奴婢瞧着，是在浣衣的地方……”方嫔答道。
卓胤之让人先去暗查，最后叮嘱道：“这几日怕是不太平，你们几个便少出去走动，也约束着孩子们，莫要乱跑了。”
“皇上放心，臣妾省得。”楚明云代替另外两人应道。
外面又有大臣来求见皇上，三人便先退了出去。
楚明云问了身边人孩子们在哪里，得知都没乱跑，便先放下心来。
原以为这件事情便也就这般过去了，再查个几日，有了眉目头绪便可归京，却没想，当天晚上又有野兽来袭。
不同的是，这次不是野猪之类的，反而是一些鸟类。
有老鹰，也有麻雀，呜呜泱泱一群鸟从山间飞来，将还未落尽的余辉彻底遮盖。
值守的侍卫吓一跳，还以为是敌袭，拉出警报之后却发现，那些鸟类都只在天上盘旋，完全没有落下来的意思。
众人屏息等待。
楚明云得了消息，也和几个孩子站在院子，昂头看着天。
大小、羽毛、颜色都不同的鸟，却挤挤挨挨飞在一起，就在众人居住的房屋上方忽闪着翅膀转圈，既不离开，也不降落，不知道要做什么。
“太奇怪了……”卓宁湘手里握着一把长弓，与兄弟姐妹对视一眼，缓缓拉开弓箭，“射一支试试。”
不破不立，打破对峙的最佳办法便是有一方先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