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宁嫣抬手拦住她：“别冲动，这些鸟的数量太多了，真冲下来，咱们可挡不住。”
“或许等会儿它们自己就飞走了。”卓承颐期盼的说道。
楚明云也在昂着头看那天上的飞鸟，微微蹙眉。
安萱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盏汤：“娘娘，燕窝快凉了。”
因着楚明云生下双胞胎之后身子虚寒，刘院判让她每日早晚喝上一盏血燕，哪怕出来丰山秋猎也没耽误。
“去屋里喝吧，母妃。”卓承颐蹙眉建议道，也是实在怕那些鸟儿不知要干些什么。
楚明云应了一声，才接过那盏汤准备走回去，余光却瞥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似乎动了动。
她抬头，随之惊愕的连呼救声都发不出。
一只巨大的鹰正飞速俯冲而下，从那一层鸟儿组成的黑云中冲出来，只是瞧着那方向，似乎是冲着她的。
楚明云惊愕到不行，还是卓宁嫣连忙提醒：“母妃，把血燕扔掉！”
虽然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楚明云却毫不犹豫的照做，直接将手中的那盏血燕用力往墙外一抛——
但无用。
那双鹰眼牢牢的锁定了楚明云。
鹰的来势速度越发迅速，而被它盯牢的猎物，却会从心头徒然而生一种逃不掉的感觉。
楚明云也是如此。
她双手紧握，明知该逃，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般，动都动不得。
“唰！”两只雪白的箭羽从她一左一右，几乎同时飞出，狠狠扎在老鹰身上！
老鹰长鸣一声，眼看着利爪就要碰到楚明云，却在此刻被痛的忽闪了几下翅膀，猛的往高空而去！
“母妃！”卓承颐握着弓箭，担心的站在楚明云身边。
卓宁湘一手还捏着一支箭，也担忧的问道：“母妃没事吧？”
“没事……”鹰爪带来的利风吹起她几缕头发，楚明云深呼吸几口气，来不及后怕，先想到的却是后果。
卓宁湘还在说：“我深怕激怒它，让它更加发狂，犹豫了许久才射出那一箭，却没料到和太子想一起去了。”
“我没二姐姐箭法好，那么晚射出是怕瞄不准。”卓承颐叹道。
他也是怕一箭射出激怒老鹰，却怕的是射不中。
几人正在说着，院门被人敲响，却是葛嫔和方嫔都来了。
二人进门时脸色都不好，在看到楚明云好端端站在那里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臣妾瞧着，那老鹰像是往娘娘这个方向飞的，可吓坏臣妾了，还好没事。”葛嫔说道。
楚明云颔首：“你没看错。”
方嫔也捂着胸口说道：“那没事就好，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没事就好。”
此时众人还只觉得劫后余生，但很快，便明白了这件事的用意。
说也奇怪，盘旋在天边不走也不袭人的鸟群，在那老鹰被射了两箭鸣叫着逃跑之后，也全都跟着往一个方向飞走了。
像是虚惊一场，但谁也不知道，这鸟群下次会不会再来，而下次再来，会不会就开始攻击人类了。
卓胤之当即决定，明日一早便离开丰山，回宫中去。
野兽好说，到底还在陆地上，怎么也能厮杀一番，可这天上飞来的鸟群就难办了。
皇上有令，各方都动了起来，当晚所有人都没睡好，只着急的收拾着东西。
可等第二日一早，众人还没来得及回宫，就有一个流言传遍了所有人的耳朵：
皇贵妃娘娘是妖妃所化，这次丰山中的兽潮和鸟潮，都是她引来的。
第四百七十章
妖妃引兽祸国？
这种流言，简直是无稽之谈，楚明云听过也只是笑笑，连几个孩子都觉得可笑。
着急回宫，卓胤之并没多少时间去处理流言，只下了严令，不许宫人议论主子。
但挡不住。
一次野猪群袭，一次鸟群遮日，已经吓的人心惶惶。
尤其第二次，众人看着在头顶上盘旋不去的大鸟，心中总归有些惴惴，也都想知道原因是什么。
现在有这么一个流言，虽然不可尽信，却也及时的解释了为何会出现这两次兽潮。
妖妃引兽祸国，这样的传言，从前也并不是没有，这却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直面看到这一番场景，难免议论纷纷，说到最后，总要再小心的提一句明和宫那位。
逐渐的，便也有人觉得，名不正则言不顺，皇贵妃娘娘位同副后，又掌六宫权，还是太子生母，为何就坐不上皇后的位子呢？
便说明，皇贵妃运道不行。
而且，明明皇上也想立后，所有皇子公主、甚至先皇后的公主们都同意，可偏偏她就是做不了皇后。
这般传言，不止让楚明云的名声一落千丈，更是直接影响到了卓胤之的地位。
一个妖妃，怎么可能生下合格的太子呢？
等到卓胤之带领众人回到宫中后的第二天，早朝上便直接有人弹劾。
“什么叫，皇贵妃是不祥之人？”卓胤之却被气笑了。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李卿，这里是朝廷大殿，可不是菜市场，不详这种话也可以随意说的吗？”
那位姓李的大人，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卓胤之淡声问道，“而且，皇贵妃在朕心中与妻子无异，也是太子之母，更是朕所有皇子的母亲，她如何不祥？”
“或者，李卿，你想说的不祥之人，其实是朕？”
这话问的严重，吓的李鹏云连忙就跪了下来：“皇上，求皇上明鉴，臣绝无此意！”
后宫中，楚明云单手撑着额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对方是这般的目的……”
目的还是卓承颐，不过，却是通过她。
方嫔和葛嫔都坐在一旁，全都愁容满面。
几个孩子回宫后依旧是大本堂上课了，三人便能坐在一起，好好想想主意。
葛嫔气的要死：“简直莫名其妙！到底是什么人啊，有本事出来战场上见真章，只会搞这些背后的小动作，真会恶心人！”
“要不，劝皇上选秀？”方嫔有些担心，她觑了一眼楚明云的神色，小声说道，“便是现在皇上再立后，也不会影响到娘娘和太子的位置。”
“那不行！凭什么让他们心满意足！”葛嫔怒道。
方嫔叹了口气：“那现在也没其他办法……”
“不行！若是这般，以后谁都来吓唬娘娘一顿，便想能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决不能妥协！”葛嫔实在气急。
楚明云也道：“便是真如了他们的心意，换个人做皇后，那难道以后，他们的人不想做太子？我和颐儿，总归是他们的眼中钉，除非……”
除非他们母子，甚至包括卓承平和卓承慕、卓承青全都识趣的死了才好。
所以，楚明云一步也不能退。
这局，必须得破。
“娘娘，刘院判求见。”惠舟进来说道。
楚明云点点头，惠舟又凑近她一些，小声说道：“奴婢按娘娘的吩咐，将所有血燕都拿去给刘院判检查了一番。”
“结果如何？”楚明云顿时紧张起来。
她吃了三年的东西……
惠舟低声道：“奴婢还不知道，想来，刘院判这次来，便是回禀给娘娘的。”
“快让他进来！”楚明云急切说道。
看看葛嫔和方嫔，楚明云说了自己让惠舟做的事情，又道：“那日院子里站了那么多人，可那只老鹰却是直接冲着我来的。”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想着，从身边常用之物开始查查。”楚明云说着，蹙了下眉。
葛嫔和方嫔都点头：“对，应是这般的。”
刘院判很快进来，瞧见还有旁人便愣了一下。
但既然楚明云默许她们在这里，那便是可以听的。
他拱手行礼，低声说了自己的判断：“皇贵妃娘娘的血燕，确实被人加了其他东西。”
“是什么？”楚明云马上问道。
“赤瞳果。”刘院判应道。
见众人都面露疑惑，他便解释道：“这种果子只会生长在很高的悬崖裂隙中，极为难得，果实是六锥形……”
“是一种药物？有何用处？”楚明云不想听他说那么多，直接问道。
“……是训鹰人常用的一种药物，可以让鹰隼认得主人的气味。”刘院判蹙眉，“但是那味道，人是闻不出来的。”
这话说完，殿中一时全是寂静。
半晌，楚明云才笑了一声：“这般说来，只要本宫走出去，便会被老鹰闻到味道，从而吸引其攻击本宫？”
“……臣给娘娘把脉，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妥……”刘院判话都不敢说下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
皇贵妃娘娘常食用的东西被人动了手脚，他这个太医院院判，却连东西什么时候被动了都不知道……
刘院判“咣”的一声跪下：“臣……无能，求娘娘责罚。”
“此时罚你也无用，你且告知本宫，这种东西有没有办法解。”楚明云单手撑着头，情绪却意外的平静下来。
好在刘院判还是有法子的。
这种东西或许对人体无害，但也不是人需要的，只要按排毒的法子走上几遍，便能好一些。
楚明云颔首，让他去熬药，只是在刘院判才走了几步又叫住他：“为了本宫和太子的名誉，倒是要劳烦你了。”
刘院判原还有些不解，片刻之后恍然大悟，忙跪地说道：“是……能为娘娘和太子殿下解忧，是臣之幸事。”
几日之后，兽潮的始作俑者被皇上当朝指出，而太医院院判刘夏则当众挨了三十大板，只因皇贵妃饮食中被人下了能诱引鹰隼的毒，他却没有诊出。
“母妃，我们几个编了个儿歌，你听听怎么样？”
几个孩子围着楚明云，见她面色还好，便一边拍手一边念道，
“野猪驮谷入门庭，玄鹰衔穗守帝京；
蹄印踏出千仓满，羽翼拂开万盏明！”
第四百七十一章
粮仓来
这首儿歌朗朗上口，又将最近的事情全都编排在了其中，好读又好听。
楚明云明白这是孩子们在保护自己，她自然也感动的紧，挨个拉着又摸脑袋又道谢的。
几个稍大点的孩子都有些不好意思，卓宁安却是拉住楚明云的手臂，软软甜甜的开口说道：“这谢什么呀，我们遇到麻烦的时候，母妃也会帮我们解决。”
她还笑着直接卖了两个姐姐的老底，“大姐姐和二姐姐都说了，咱们是一家人呢！”
楚明云一边轻轻捏了捏卓宁安的小手，一边含笑抬头去看卓宁嫣和卓宁湘。
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引得楚明云轻笑出声。
这儿歌虽说尽力将之前在丰山遇到的事情都由凶变吉，但有些地方也太过牵强，野猪带来粮仓什么的……
楚明云也知道，这些儿歌，又要押韵，又要吉祥，还要好记，孩子们也尽力了，这般就极好。
很快，卓胤之也知道了几个孩子编纂的儿歌，他也觉得很是不错，还专门让人去民间市井散播了一阵子。
有皇上的雷霆手段镇压，“妖妃”之说很快被弹压下去，赤瞳果的调查也很快有了眉目。
“赤瞳果需从北疆悬崖采摘，而宫中仅驯兽司有此类药材记录。”惠舟与楚明云小声回禀道，“刘院判查过驯兽司的相册，上一次送来还是十年之前。”
“十年？”楚明云惊愕，“那般久了？”
“是，不过奴婢觉得不对，十年前的果子，便是保存极好，到现在还能使用？便又去探查了一番，发现三年前北境曾进贡了两批鹿茸。”
惠舟做事仔细，察觉到不对便会再去细查，这么一查，还真有问题，“娘娘知道，鹿茸难得，却也不会一次上贡两批，奴婢便去记录上所写的存储地看了一番，果然是误记了。”
“有一批赤瞳果，被记成了鹿茸？”楚明云微微眯起眼睛，“这到底是误记，还是有心人专门记的？”
“这个奴婢便不知道了，但清点过数量，也是对不上的，管着驯兽司的小太监说这里记乱了，却也不敢肯定，是否有丢失过。”
惠舟皱紧眉头。
楚明云叹了口气。
从前宫中管理，到底还是松散了些。
三年前，那正是卓胤之登基第一年，楚明云都忘记她是怎么在李清华去世之后接过宫权，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了。
赤瞳果这事儿，还要继续查下去，但也不能再在明面上查。
楚明云正与惠舟说着该如何结了此事还能不让人怀疑，又该如何从明转暗悄悄再查……
正说着，晚舟从外面跑进来，却是眉眼间全是喜色：“娘娘，好消息！好消息！”
“怎么了？”楚明云倒是少见她这般没规矩的。
晚舟笑着说道：“丰山北面、丰山北面，查出了好多的粮食！”
“什么？”楚明云一时没听明白。
晚舟笑意越发扩大：“粮仓！娘娘，野猪真的带来了粮仓！”
楚明云：啊？
这就……有些太神奇了吧？
那儿歌不过是孩子们编纂的，怎么还真能有野猪带来粮仓？
这这这……
便是卓胤之，也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
他与楚明云道：“一时之间，朕竟有些不确定，幕后之人放野猪群出来，到底是为了袭击，还是为了掩藏什么了。”
“大约觉得将人吓退，便不会有人去查丰山背面了吧？”楚明云说着，又微微蹙起眉摇摇头，“那也不对呀，若是没这一出，咱们便准备回宫了，也无人去查探越过山顶会是什么。”
卓胤之笑起来：“你说的对。”
他很喜欢这般，与楚明云像是拉家常一般的聊天，也喜欢她说话的时候用的“咱们”。
这般听起来便很亲密，更像是夫妻，家人。
楚明云笑着说道：“今岁原本收成便不错，又多了这么一个粮仓，当真是喜事。”
“是，不过……”卓胤之握住楚明云的手，“最近事情频出，又近冬至，朕想着，该选个日子带着你和颐儿去祭天。”
祭天……
那是皇后才有的待遇。
楚明云眼皮轻轻垂下，口中温声说道：“臣妾不在意这些的。”
“但是朕想。”卓胤之坚定的说道。
但楚明云知道，若卓胤之要带她去祭天，那祭天之前，便要下立后的旨意。
前头才因为妖妃言论，卓胤之与朝臣硬刚了一回，现在他又要立后，怕是又一阵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