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云柔了声音劝他：“皇上，前头狩猎出的乱子才刚刚平息，臣妾不想再起瓜葛，能平平顺顺过完这一年，与皇上、与孩子们在一起，臣妾便觉得满足了。”
“朕知道，你一直都是这般，替朕着想，但是云儿，这次……”卓胤之声音低下去，其中的坚定之意却丝毫不变，“这次，朕不听你的了。”
楚明云一时无言。
说的像是常常听她的似的。
他是皇上，什么时候听过她的？
她只能轻轻叹一口气，抱着卓胤之的胳膊，闭上眼睛便准备睡觉了。
卓胤之还在说着：“前几日占星台说天有异象，朕原本是不信的，但现在……似乎还真是。”
“那粮仓是怎么回事还不好说，但肯定是好事。”
卓胤之喃喃，“粮仓……户部……”
楚明云才刚睡着，忽然被翻身起来的卓胤之给带醒。
她跟着坐起身，一边揉眼睛一边问道：“皇上？”
“朕想起点事儿，得去乾清宫一趟，你睡，莫要等朕了。”卓胤之拿着衣服，喊上余辉去旁边穿好，又绕回来看她，“是朕不好，吵醒你了，你再睡吧。”
楚明云不明所以，只能劝道：“皇上保重身子，早些睡觉。”
“好，朕记得了。”卓胤之应着，便匆匆离开。
楚明云叹了口气，叫了值夜的安萱进来：“让小厨房炖上一锅甜汤，半个时辰后送到乾清宫，提醒皇上早些安眠。”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娘娘放心。”安萱领命而去。
楚明云躺回床上，一边想着也不知卓胤之又想起什么了，一边很快重新睡着过去。
第二天早起，她才知道，户部竟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第四百七十二章
意外收获
“以次充好？以陈粮换新粮？”
楚明云一边洗手，一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这般大的胆子？”
“正是呢，不然也不会换出来那么多的粮食藏在丰山。”惠舟地上赶紧的巾帕，一边小声说道，“皇上可气坏了，一早在那里发脾气骂人。”
楚明云叹了口气。
不必想也知道，能一夜查出这样的事情，卓胤之绝不可能好好睡了。
竟敢挖国库的粮食，这样的事情，确实也比睡觉更要紧。
“不过，奴婢听说审了一上午，那位唐尚书始终不承认自己与野猪群夜袭有关系。”惠舟又说道。
楚明云点点头，昨晚她就觉得，粗使野猪夜袭的人，或许不是藏粮食的人。
毕竟出了野猪的事情，后面皇上肯定要彻底搜山查找线索的，那么藏粮食的事情便有很大可能暴露。
而当时，他们都已经准备回宫了，若藏粮食的人又做些什么，才是画蛇添足呢。
“事情也太巧了，怎就这般撞在一起了。”楚明云笑道。
惠舟也觉得。
大约，驱使野猪袭击营地的人也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一桩大案吧。
收拾完，楚明云亲手做了两个小菜，提着食盒便往乾清宫去了。
一夜没睡，早上也没吃饭，卓胤之此时正绷着脸坐在御案旁，瞧着便是还在生气。
余辉战战兢兢站在一旁，瞧见楚明云进来，那简直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般。
楚明云对着他轻轻点了下头，开口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你来了。”卓胤之开口，声音有些哑，还带了些蔫了吧唧的感觉。
楚明云心道，看来卓胤之是真被打击到了。
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被人摸走了这么多的粮食，他能心情好才怪了呢。
楚明云一边帮他整理着所有的折子，一边笑着说道：“臣妾今儿还说呢，倒是要谢谢那群野猪，所以今儿便不吃猪肉了。”
她声音温柔，带了一丝清凌凌的甜，因为是刻意逗卓胤之开心，语气夹杂了一点笑意，让人听着便忍不住觉得情绪舒缓起来。
他终于愿意多说几个字了：“便是感谢野猪，可宫中的猪肉，都是自己养的，今日却是跟着鸡犬升天了。”
楚明云笑了一声，又看卓胤之：“皇上，这是好事呀。”
“好事。”卓胤之重复的说道。
楚明云道：“现在粮食找回来了，难道不是好事吗？”
“哼。”卓胤之不悦，楚明云笑道：“皇上也是人，又不是三头六臂，长了十八只眼睛，难道还能将每个人做了什么都盯着不行？”
“再说了，人心隔肚皮，从前臣妾看见唐大人也只觉得他是个温和的老者，谁能想到……”
就是这句话，谁能想到呢？
卓胤之只难过与自己亲手选的臣子竟这般不堪，又难受又自责又不想承认，才会越发的有脾气。
楚明云柔声劝了他许久，又撒娇着说哪些菜是自己做的，让卓胤之必须尝尝。
好歹的这般，才哄的卓胤之愿意多吃几口饭。
饭后，楚明云又拉着卓胤之去休息，还说：“睡不着也没关系，皇上陪臣妾躺一会儿吧，躺一会儿也舒服。”
两人并排躺在乾清宫的龙床上，楚明云翻身抱着卓胤之的胳膊，嘴里絮絮说着孩子们的事情：“颐儿与臣妾说，那首儿歌外面都传遍了，回头，再将占星阁的异象之说传出去……”
“有野猪携粮食报恩，还有鹰隼指引寻找粮食的方向，皇上，这些都是大吉之兆啊……”
伴随着楚明云刻意压低的温柔声音，卓胤之慢慢闭上眼睛，呼吸声都均匀起来。
一夜没睡，他也困倦的很，这会儿在楚明云平和的叙述中，原以为睡不着的他，到底还是睡着了。
守在一旁的余辉感激的对着楚明云双手合十拜了又拜，也只是被楚明云笑着挥挥手赶出去了。
事情一件件，倒无人再在意什么妖妃不妖妃的了。
自然，卓胤之也没机会开口说起什么封后。
整个朝廷都在为那些忽然多出来的粮食忙碌着，最初的气恼之后，便是双倍的喜悦。
毕竟户部的人还不敢用空袋子直接入库，那些新粮虽然被换成了陈粮，但陈粮也能赶上新粮六七折的价格。
现在再加上寻回来的那些粮食，今年的收成几乎要达到一个吓死人的程度。
卓胤之又让人划开往年的袋子查看有没有非常陈旧的粮食，若有，便不再存着，提前拉出来，或是发放给百姓，或是送往边境。
这般一忙碌，便进了腊月。
楚明云现在最操心的，却成了卓宁嫣的婚事。
原本看好的三个男子，一个不能生育，一个下了大狱，还剩一个连孩子都有了的。
“原本还想赶在年前给嫣儿赐婚的，现在却是说什么都来不及了。”楚明云与方嫔和葛嫔叹道。
两人也只好劝：“大公主年纪还小，慢慢选就是了。”
“也只能如此了。”楚明云说着，倒是不由自主的多看了葛嫔几眼。
见她没有反应，楚明云忽然又觉得，或许自己从前以为郜宇辰和她有什么关系，是在胡思乱想呢。
毕竟那么一个小毛孩，大约不会有胆子惦记皇上的女人。
但……真的要将她大好年华都困在宫中，直到老死吗？
她和方嫔还不一样，方嫔已经三十，而且早就是卓胤之的人，而且她早年被家人卖进宫里做宫女，这么多年过去，早就没有去处了。
但葛嫔，她还年轻，又有家世，况且……从来没有真正侍寝过。
楚明云总觉得，或许能有个办法，让葛嫔重新嫁人，过上正常的夫妻生活……
正这般想着，方嫔却忽然提起郜宇辰：“诶，你们听说没？郜家那小子，打猎回来之后腿是养好了，但又莫名其妙病倒了。”
“病倒了？”葛嫔重复了一遍，只是语气中掺杂了些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情绪。
方嫔点点头：“对，这一个月一直缠绵病榻起不来说，据说郜大人都求了皇上，请了位太医去看，也并没有好转。”
第四百七十三章
奇怪的请求
楚明云一时没有说话，她只暗暗查看着葛嫔的反应。
葛嫔似乎也是等了片刻，像是怕话题冷掉，才开口问道：“是什么病？这般严重？”
“那我也不知道了，只听说是下不来床。”方嫔摊手。
她又说道，“哎，原以为这是个好的，怎么也能让咱们大公主选个良婿，没想到……”
“生病也不是他想的，若是可以，谁都盼着能健康。”楚明云这般说道。
原也只是随意聊聊，楚明云是万万没想到，第二日，她便收到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求见。
“郜家老夫人求见？”楚明云微微惊讶，“是郜宇辰的祖母？”
“正是。”惠舟点头，“老夫人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岁，身体还算康健，平时与京中几位老夫人之间也有来往。”
“她在宫门口等着吗？派个软轿去将人接过来吧。”楚明云无意为难老人家，也没有必要为难，况且天寒地冻的，老人家万一在宫中出些意外也不好。
惠舟领命而去。
这般吩咐虽然稍有过分，但郜大人身为首辅，其母亲也是二品诰命，坐个软轿也不是太招眼。
楚明云等在了明和宫门口，瞧见那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轿子上下来的时候，她笑了一下：“倒是与郜大人有几分相似。”
“皇贵妃娘娘！”郜老夫人倒是没想到楚明云会在宫门口等她，连忙就走过来行礼，“老身参见皇贵妃娘娘。”
“老夫人请起。”在楚明云的示意下，安萱上前扶起郜老夫人，她笑着继续问道，“不知老夫人前来，是有何要事？”
郜老夫人微有些惊讶。
她也曾在各种宫宴上见过这位温婉动人的皇贵妃娘娘，却也没想到对方是这般爽利的性子，毫不拖沓。
不过，坐到对方这个位子，也没有与人你来我往虚与委蛇的必要了。
郜老夫人才被扶着坐在椅子上，却又一下子站了起来。
在楚明云不解的目光中，她扶着龙头拐杖，颤颤巍巍便要跪下：“老身……有件事，想求皇贵妃娘娘……”
“郜老夫人，起来再说。”楚明云微微蹙眉，不太明白这是何意。
让这般年纪的人跪自己，她受的不是很心安理得。
但郜老夫人却左右看看，闭口不言。
楚明云犹豫了一下，抬眸看了眼惠舟。
惠舟明白过来，点头领命，带着众宫人出门而去，只她和晚舟一边一个，守在门口。
“老夫人，请起来再说。”楚明云温声道。
郜老夫人却还是摇头。
她闭着眼睛，有浑浊的老泪从眼角簌簌而下：“老身……这一辈子，唯一要的便是一个面子，但今日……”
“今日，老身也不要这张老脸了，豁出去，求皇贵妃娘娘一件事……”
“郜老夫人，请说。”楚明云劝了两次，见对方完全没有要起身说话的意思，便只能放弃。
郜老夫人满脸羞愧，却还是颤颤巍巍的开口说道：“老身想求……求宫中葛嫔娘娘……随、随老身出宫一趟。”
“葛嫔？”楚明云一惊，却又觉得似乎在意料之中。
她抿了下唇，问道，“老夫人，本宫可以知道您所求是什么吗？”
“老身，别无所求，就……就想求……求葛嫔娘娘随老身出宫，去、去家中做客……”
郜老夫人说的磕磕巴巴，却不敢抬眸看楚明云的眼睛。
“为何要去府上做客？”楚明云语气疑惑，又微微笑起，“而且本宫听说郜公子似乎在病中？”
郜老夫人唇瓣颤抖，翕合之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是啊，自家孩子还在生病，却还邀请别人上门做客，这般事情实在莫名其妙……
她尝试了许久，才能开口：“是、是这样的……家中，老身做寿……”
“郜老夫人。”楚明云淡淡开口，“莫要蒙骗本宫。”
这话说完，郜老夫人一下子顿住，神色越发慌乱。
楚明云叹了口气。
她心中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却不能往那个方向说。
只是，瞧着郜老夫人几乎要将自己憋死，只能开口道：“郜老夫人哪日做寿？本宫定派人去送上厚礼。”
“过、过几日吧……”郜老夫人含糊说道。
楚明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罢了，她也没必要这般为难一个老人家，而且，郜大人是书香门第出身，其父曾经也在翰林院工作。
郜老夫人自己也说，这辈子就要个面子，现在却肯为了孙子来提出这般过分的要求……
只是原因，她怕是憋死自己也说不出来。
楚明云温声道：“那届时本宫会请葛嫔帮忙，送厚礼到府上。”
“啊？”郜老夫人一下没明白过来。
她下意识抬头去看楚明云，对上对方了然一切的眼神，又羞愧的低下头去。
“老夫人。”楚明云想说什么，但……这种事情，也没办法说的太透。
她只能说道：“那便希望令孙的病情，早日好起来吧。”
郜老夫人已经羞的脸颊发红，嗫嚅着道了谢，便急急离开了。
楚明云看着她的背影，心道那郜宇辰不会是得的相思病吧，竟将家中的老祖母都逼到这份儿上。
很显然，来之前郜老夫人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开口便说自己不要脸了。
但当真要说出那些惊世骇俗的事情，郜老夫人做的心理准备，明显还是不够。
楚明云现在也纠结的很。
这种事儿……她能和谁商量啊？
便是直接去问葛嫔，也不敢宣之于口，若只是靠暗示的话……
不行，她总得先知道葛嫔是什么意思。
思索之后，楚明云让人叫来了葛嫔。
看着轻快坐下的女子，楚明云开口第一句话，问的却是：“你在宫里开心吗？”
“开心啊！”葛嫔回答的毫不犹豫。
大约是楚明云表情有些不对，葛嫔还为了力证自己所言为真，掰着手指说道：“宫里的食物都很好吃，娘娘仁慈，还有地方可以练武。”
“臣妾不用操心衣食住行，甚至还得了一个宝贝徒弟……”
“娘娘不知道臣妾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吧？那一睁眼，面对的就是朝不保夕，甚至不知道晚上还能不能回来。”
“现在很好了，每天都有不同的菜色，还有方嫔姐姐和娘娘能说话解闷。”
第四百七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