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贴身宫女刚好拿到解酒汤,连忙哄着她喝:“这就是,娘娘快喝吧。”
“我也要吃!”曾嫔愣愣的,把茶盏一扔,也跟着喊了一句。
楚明云笑起来:“吃什么?”
“虾子……”曾嫔喝多了倒是好说话,问什么答什么,“想和娘娘一起吃!”
楚明云一怔,又笑起来。
方嫔“哎哟”的笑着,跌跌撞撞走过来,大约是想拉曾嫔:“让她起来吧,坐在地上凉不凉?”
可没想到,她才拉住曾嫔,曾嫔便忽然挣扎起来。
挣扎的力气还不小,吓的方嫔连忙松手,然后就看到曾嫔在地上蠕动几下,一把抱住楚明云的腿。
还是两只手抱在一起,死死抱住的那种。
楚明云“咦”了一声,弯腰扶她:“怎么了?先起来——”
话没说完,就被曾嫔抬起脸上的泪痕吓住了,“这是怎么了?哭什么?”
“我……嗝儿,我不想……不想和你作对的……”
曾嫔哭的全无仪态,像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嚎啕着喊道,“我、我刚进宫的时候,只有你对我最好呜呜呜呜……我不想、不想……”
“好,好,我知道了,你先起来再说?”
醉的乱七八糟,楚明云也不在乎什么身份什么自称了,只头疼的想将曾嫔从自己腿上扒拉下去。
实在是……曾嫔喝多了,力气巨大不说,还一把抱住她两条腿,死死勒着。
楚明云一步也走不了,而且若不是惠舟一直扶着她,怕是她就要直接倒下去了。
她只能再劝:“曾嫔,我没怪过你,你先起来,先起来……”
“你起来呀!”方嫔也跟着喊道。
曾嫔却只抱着楚明云哇哇大哭,哭的真情实感,嘴里还断断续续喊着“不想作对”之类的话。
偏此时,葛嫔忽然一下子站起来:“我闻到芝麻饼的香味了!”
她鼻尖微微耸动,左右嗅了嗅,然后探进一亮:“在那里!”
要说葛嫔身手当真不错,哪怕已经喝的醉倒了,还是能瞬间躲过七八宫女的拦路,一口气迅速跑到宫门口,“啪”的一下就拉开了宫门。
……然后便对上了微微挑眉的卓胤之。
卓胤之身后跟着的余辉,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芝麻饼的香气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葛嫔毫不犹豫,伸手勾过食盒,转身就跑。
她速度依旧很快,甚至跑出一道残影,然后就——躲在了楚明云身后。
似乎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位置,葛嫔紧靠着楚明云坐下,还拉了拉她宽大的袍袖遮挡,然后打开食盒,美滋滋的拿出芝麻饼啃起来。
楚明云:……
一边还挂着抱腿痛哭的曾嫔,一边是吃的正香的葛嫔,她艰难向卓胤之行礼:“皇上……”
“唔……”卓胤之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似醉非醉的方嫔也歪歪斜斜的转身,想行礼,却差点让自己栽倒。
卓胤之只得摆手:“……朕回去了,你们玩吧。”
他看着楚明云,好笑道:“那是嫣儿让人送回来的,说尝了一口很是不错,专门买些回来给你尝尝。”
“多谢皇上。”楚明云努力又行一礼。
卓胤之挑眉,看看歪着身子站在那里的方嫔,再看看似乎察觉到什么不敢大哭转为抽泣的曾嫔。
至于葛嫔,他看不到,却能听到清晰的“咔嚓咔嚓”的声音。
卓胤之:“……你也快去尝尝那饼,确实不错。”
可别让葛嫔自己全吃完咯。
楚明云只能笑着应了一声,然后也没办法挪动脚步去送卓胤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曾嫔此时又大大的抽泣了一声,然后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的,竟要抱着楚明云的腿睡着了。
楚明云简直哭笑不得。
锅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羊肉片在奶白浓汤里翻腾。
一个东西忽然戳了她一下,楚明云奇怪的低头,正对上葛嫔递过来芝麻饼的手。
她吃的嘴角都粘了白芝麻,眼睛亮晶晶的,与楚明云说道:“好吃!这个好吃的很!”
楚明云道谢接过,“快尝尝,凉了就不脆了!”葛嫔又嘀咕了一句,这才放心继续去咬自己手里的饼。
楚明云觉得好笑,弯腰又拿起一块,原想分享给方嫔的,一扭头,却见方嫔竟又倒了半碗的酒,正蹲在一旁哄着曾嫔再喝。
“你这是干什么呀?”楚明云惊愕,却又在听到方嫔的解释时哭笑不得。
她说:“反正曾嫔已经醉了,便让她再喝一点,等她醉到手脚都没了力气,你就可以离开了。”
而果然,被又喂了半碗酒的曾嫔很快便软绵绵倒下,又被宫人扶到了一旁的榻上。
终于吃饱的葛嫔也满足的伸了个懒腰,左右看看,继续回到刚刚的凭几上,闭眼睛就睡着过去。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楚明云怕睡着的冻着,又让宫女去取了厚被子过来。
厚厚的门帘放下,阻隔了外面的风雪,楚明云才忙完,扭头见方嫔正脑袋一点一点的坐在桌边。
“你也去睡吧?”楚明云走到方嫔身边,温声说道,“要不要喝点解酒汤?”
“娘娘。”方嫔却对她露出一个有些傻乎乎的笑,“这样真好,娘娘,这样真好。”
第四百七十七章
你知道这是什么玉?
楚明云没问方嫔是什么意思。
因为,她也觉得这样很好,很好。、
炉火将熄时,卓宁嫣姐妹裹着雪花回来了。
二公主踮脚扒着门框探头,见满地狼藉吓得缩脖子:“姐姐,屋子里有些酒味儿……”
“快进来暖暖。”
楚明云笑着招手,发间金步摇垂下的流苏轻晃,一边吩咐惠舟,“去小厨房把煨着的牛乳茶端来,再取些新蒸的枣泥山药糕。”
“我们不冷呢,穿的够厚!”卓宁湘先跑进来,又小心的去觑被床帐挡住的人影。
怎么看那衣服,像是她师父似的?
她有些好奇,蹑手蹑脚的走上前,才要看看,就被一只手抓住了裙摆。
葛嫔迷迷糊糊的嘀咕着:“二公主吗?给你剩了半块……”
说着,卓宁湘手中便被塞进来一块被压碎了的芝麻饼。
卓宁湘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
眼眶的酸涩不是假的,眼前的芝麻饼也不是假的。
葛嫔还在醉意朦胧的嘟囔着:“香,好吃,你吃,你吃……”
她这个师父多爱美食,卓宁湘现在也是了解的。
却在喝醉之后,都还记得留给她半块……
谁说她没有母亲的?
她有楚母妃,还有了师父,便是母亲的爱,也就是这般了吧。
卓宁湘含泪咬了一大口,开心的点头:“嗯!好吃!”
方嫔被牛乳茶的甜香勾醒,眯着眼去够青瓷盏,指尖却触到团毛茸茸的东西。
定睛细看,竟是楚明云怕她们冷着,给每个人都准备了雪貂手笼,里头还焐着个滚烫的汤婆子。
“娘娘们,该醒醒神啦。“楚明云担心她们睡太久,晚上不好入眠,便一边说着,一边将雕花窗推开条缝。
腊梅混着新雪的清气涌进来。
她转身时忽觉袖口微沉,原是曾嫔悄悄攥住她衣角,醉酒时抓皱的宫装下摆,又被谁细心抚平。
只是在楚明云看过去时,曾嫔便连忙收回去了手,还装作没清醒的样子,很刻意的翻了个身。
只是一眼看过去,她假寐的睫毛颤得比腊梅上的雪沫还急。
楚明云故意背过身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现,铜镜里却瞧见那人偷偷伸手,继续将她带了皱褶的裙摆捋了又捋。
“娘娘,晚膳好了……”安萱上前回禀,又小声的看一眼这些娘娘们。
楚明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葛嫔便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是刚醒还是已经醒了一会儿了,只笑嘻嘻说道:“传晚膳传晚膳,臣妾都饿了!”
卓宁湘好笑的坐过去:“师父醒了?”
“咳,二公主何时回来的?我竟不知。”葛嫔装模作样的说道。
她坐起身来,习惯性的摸了一把腰封,然后看向自己的宫女:“我的剑呢?”
她问的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来吃饭之前,她还信誓旦旦与楚明云说,要给她们舞剑助兴。
结果她们回来时那锅子就煮起来了,葛嫔连剑都没打开一下便吃了个肚圆,再然后,便醉倒了。
这会儿她找剑也只是个习惯,只是拿到长剑之后,她还没说什么,卓宁湘便惊讶道:“师父,你新换的剑玉呢?”
剑玉?
葛嫔的脑子转了几圈,忽然站起身来。
她挥了挥手中的长剑,又看了看空落落的穗子,脸上的表情慢慢、慢慢变了。
只是没等她再说什么,曾嫔便小声问道:“是这个吗?”
众人忙看过去,见曾嫔手中举着的红色玉髓,才都放下心来。
葛嫔是觉得丢了旁人送的物件不好,方嫔却是因为知道这块玉髓的价值而惊心。
至于楚明云,便是怕事情出在明和宫,又是她宴请的一顿饭,若当真丢了什么东西,她也得负责。
好在,完好无损。
葛嫔将剑玉挂好,又拍了拍,长舒一口气重新将剑放好,然后一拍手:“晚膳呢!”
“才清醒便要惦记着吃,像是娘娘何时亏了你似的。”方嫔轻哼。
见葛嫔坐在她旁边,就一副等吃饭的模样,方嫔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你知道这玉髓是什么吗?”
“你这话问的蹊跷,这玉髓,当然是块玉髓了。”葛嫔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倒是堵的方嫔又说不出话来。
方嫔还想说什么,却听葛嫔继续嘀咕着:“左不过就是块玉……玉嘛,好看些的石头,还能是什么?”
方嫔被噎得直瞪眼,终于忍不住,捏着银箸敲了敲青瓷碗:“这可是郜家祖传的双生玉!”
清脆的碰击声惊得曾嫔坐直了身子,她头顶翘起的发丝随动作晃了晃,倒像只受惊的兔子。
双生玉?
这般称呼,楚明云也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多看了方嫔几眼,想等她解惑。
却不想,葛嫔接过了话茬。
“双生玉又如何?”
葛嫔夹起片水晶肴肉对着烛火细看,琥珀色的肉冻映得她眉眼透亮,“三生的玉也是块石头,系在剑上倒比寻常流苏坠手些。”
说着身子一歪,被她插在腰后的剑穗在空中划出道红霞,正巧扫过方嫔面前的醋碟。
楚明云抿唇忍笑,眼见方嫔新换的月华裙溅上醋点子。
但她对自己的衣裳并不如何在意,只对着葛嫔声嗔怪道:“你当这是市集上三文钱一尺的红绳呢?郜老夫人既将此物赠你……”
“是回礼。”葛嫔认真纠正,舀了勺蟹粉豆腐浇在卓宁湘碗里。
她低垂着眉眼,并未抬头看旁人,只说道,“郜老夫人说谢我亲自去给她贺寿,将此物回赠给我。”
想一想,她又加了一句,“我不想要,但她非塞给我的。”
豆腐热气氤氲中,她耳尖那抹红也不知是醉意未消,还是被满室暖意熏的。
楚明云便给了方嫔一个警告的眼神,让她莫要再胡说什么了。
兹事体大,若葛嫔真有什么心思,她不介意成全她,但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
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卓宁嫣开口说起今日出宫见到的有趣传闻,逐渐将话题转移去了。
用完饭,众人才将厅中收拾齐整,便听说孩子们都过来给楚明云请安了。
第四百七十八章
下雪了
“姐姐!你们买的芝麻饼真好吃!”
见到卓宁嫣和卓宁湘在这里,卓宁安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来说道。
卓宁嫣哪里不明白她的心思?
轻轻捏了捏卓宁安还略显圆润的小脸,她笑道:“那下次带你一起出宫,去摊子上吃,更好吃。”
闻言,卓宁安眼神更亮:“当真?那可说好了,大姐姐,二姐姐,下次出宫一定要带上我呀!”
“我、我……”卓承平眼巴巴的看着,却也不好跟着姐姐们出去,便又转头看向卓承颐,“大哥……”
卓承颐:……
他这个年纪,也还没到可以随意进出宫的时候啊!
几个孩子一来,便更热闹的紧了。
楚明云干脆拿出裁好的洒金红纸,笑着给众人找了个活儿:“今儿腊月二十三,该扫尘剪窗花了。”
卓宁嫣想来帮忙,却被方嫔赶走,只能带着妹妹们在屋子里选来选去,说要将窗花贴在暖阁最显眼的位置。
曾嫔握着剪刀的手还有些抖,剪坏的第七个“福“字被方嫔抢去:“这个好,像扑蝴蝶的小猫。“
葛嫔是完全不会动手的那个,这会儿也凑过来,突然将剑穗往红纸上一按:“看!天然的红梅印。“
夜色降临,十二盏走马灯亮起来。
卓胤之再来时,见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曾嫔与方嫔头碰头研究梅枝剪纸,葛嫔正用剑尖挑着灯笼给公主们讲解招式,楚明云在满室暖光里抬头望他,发间不知何时洒落的红纸与唇畔笑意一般灼灼。
卓胤之在门口顿了下脚步,忽然便感觉指尖一凉。
抬头,竟见雪花飘扬。
而鼻尖闻到的,却是暖阁里的香。
那香气混着芝麻饼的焦香、梅花酒的清甜,还有一股热热闹闹的感觉,酿成深宫里最寻常又最珍贵的人间烟火。
他轻咳一声,走进来坐下问道:“做什么呢?”
“想着剪一些窗花。”楚明云笑道。
见他来了,方嫔、葛嫔和曾嫔全都起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