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太子府的侍妾日常 > 第176章
  还是楚明云以皇后之尊,与卓承颐一起安稳了皇宫内外,又亲自照顾卓胤之三日三夜,直到人完全没事才好好休息了一场。
  隐隐的,卓宁嫣觉得,若自己父皇当真出事,那楚明云还能稳住宫内宫外;
  但若楚明云出事……那只怕,她父皇也会跟着去了。
  叹了口气,卓宁嫣对谢云舟说道:“我这心里总是放不下,他们不让我侍疾,你便帮我多关注着坤宁宫些。”
  “好,母后那边我会看着,你还是好好休息,不然所有人都不能安心。”谢云舟劝道。
  卓宁嫣又叹了口气。
  好在,第二日一早,楚明云终于醒过来了。
番外五
重病(下)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时,楚明云闻到了桂花蜜的甜香。
  她微微侧头,看见卓胤之正用银匙搅动青瓷碗里的药膳,玄色龙袍袖口沾着几点药渍。
  “可算退热了。”他舀起一勺吹了吹,眼底泛着青影,“孩子们抢着要喂你喝粥,被朕拦在外头打桂花糕呢。”
  话音未落,珠帘外传来清脆的争执声:“我剥的莲子最圆!”
  “明明是我挑的银耳更透亮!”卓宁安提着食盒蹦进来,发间还沾着桂花碎,“母后快尝尝,我们熬了一早上的雪梨川贝羹!”
  六个琉璃盏在锦被上排开,每个都贴着写了名字的笺子。
  卓承慕的碗里浮着雕成小兔的梨块,卓承青的撒了金灿灿的糖桂花,连怀着身孕的卓宁嫣都送来裹着糖霜的山楂球。
  “都是胡闹。”卓胤之嘴上责备,却小心扶起楚明云,“朕让他们出去,颐儿便带着弟弟们在暖阁抄医书,说是要替你祈福。”
  楚明云抿着清甜的羹汤,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雪夜。
  那时她因风寒咳得睡不着,卓胤之大怒之下,命人翻遍皇城找来枇杷叶,被谏官追着参了半个月之久。
  “在想什么?”卓胤之拭去她唇边的汤渍,指腹的薄茧蹭过脸颊。
  楚明云笑着握住他的手,腕间金镶玉镯碰出清响:“想起某人满城找枇杷枝的旧事。”
  窗外的细雪已经下了一个日夜,卓宁安拉着姐姐们堆的雪人也都成型。
  小宫女们抱着锦被跑来跑去,给每个雪人都系上红绸。
  卓胤之将汤婆子塞进楚明云怀里,忽然变戏法似的摸出支玉雕的枇杷叶:“当年那枝没能送你,这个可喜欢?”
  楚明云忍不住笑出声来。
  卓胤之也不必她再回答,亲手帮她挽了个松散的发髻,笑道:“以后朕再送你更多。”
  更多什么?
  楚明云没问,只笑着点点头。
  药香袅袅中,楚明云听见女儿们银铃般的笑声。
  卓宁湘正扶着姐姐在檐下看雪,太子带着弟弟们将写满祝福的孔明灯系上梅枝。
  抄好的佛经兄弟几个已经恭敬的摆在了佛前,说好供奉七七四十九日后,再放在楚明云枕下,供她安眠。
  惠舟抱着新制的羊毛毯进来,见帝后依偎的模样又红着脸退了出去。
  “明日让太子代朕早朝可好?”卓胤之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刘院判说你这病最忌忧思,朕想陪陪你。”
  而且,卓承颐也十八岁了,从三年前开始正式上朝议事,现在坐镇朝廷应该没问题了。
  楚明云望着琉璃盏里晃动的光影,恍惚看见二十年来每个晨昏。
  孩子们蹒跚学步的模样,炮火连天中交握的双手,春日里并肩栽下的海棠树。
  她轻轻点头,听见自己沙哑却含笑的声音:“那陛下可要当心,别被御史台参个‘从此君王不早朝’。”
  窗棂上的冰花映着朝阳,卓宁安突然举着糖画冲进来:“母后快看!我照着您画的小凤凰......哎呀父皇我错了!”
  小姑娘吐着舌头往外跑,金红凤凰的糖翅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楚明云忍不住笑起来。
  她推了推卓胤之:“臣妾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还是不敢耽误皇上的朝事……皇上该去忙便去忙,让几个孩子陪陪臣妾就是了。”
  卓胤之还有些不愿,但看楚明云态度坚决,只能如此。
  第二日先来“侍疾”的,是卓承慕和卓承青两兄弟。
  楚明云总觉得他们小,也不必他们真的干什么,只看着孩子们活蹦乱跳的就高兴。
  卓承慕蹲在药炉前捣鼓半日,最后捧出个绣着歪扭云纹的香囊:“儿臣问过医女,这里头装了薄荷、甘菊和陈皮,闻着可醒神了!”
  卓承青更是在机关木盒里藏了惊喜——掀开盒盖便弹出只竹编小雀,嘴里衔着张皱巴巴的宣纸,上面抄着《千金方》里养气宁神的段落。
  楚明云笑着要摸他脑袋,十岁的少年却别别扭扭后退半步:“母后莫动,儿臣...儿臣怕过了寒气给您。”
  轮到卓宁安侍奉时,整个坤宁宫都热闹起来。
  小公主不仅抱来会学舌的绿毛鹦鹉,还非要在寝殿表演新学的剑舞。
  水红色裙裾扫过青砖,剑穗上的银铃叮当作响,最后被匆匆赶来的卓胤之没收了木剑:“你母后需要静养!”
  楚明云“噗”的一下笑出声来,又连忙安慰卓宁安:“舞跳的很好。”
  夜深人静时,卓胤之从紫檀匣中取出个褪色香囊。月白云锦上绣着歪斜的翠竹,正是楚明云当年在东宫绣坏的第27个荷包。他故意举到灯下晃了晃:“某人总说朕记性差,却不知是谁把竹叶绣成柳条。”
  楚明云抢过香囊捂在心口,忽然摸到里头硬物。倒出枚白玉雕的枇杷叶,叶脉里还嵌着点点金粉——分明是去岁万寿节时,她说御花园的枇杷叶比玉石好看。
  “陛下总笑臣妾念旧。”她将玉叶贴在发热的额头,“却不知偷偷藏着多少旧时光。”
  病愈那日恰逢元宵,梅树下支起鎏金铜锅。
  卓宁嫣裹着狐裘坐在铺了三层软垫的圈椅里,看卓宁湘与太子争论该涮羊肉还是鲜菇。
  卓承平带着两个弟弟堆起雪狮子,非要给狮爪系上楚明云病中用的药香囊。
  “母后快看!”卓宁安突然从梅枝间探出头,发间落满红蕊白雪。
  她晃着刚摘的梅枝喊:“这枝像不像您妆匣里那支并蒂钗?”
  氤氲热气中,卓胤之悄悄往楚明云碟中添了个芝麻馅汤圆。
  二十年如一的习惯,就像他知道她喝药后总要含蜜饯,就像她总在他批折子时留盏琉璃灯。
  暮色四合时,曾妃领着宫人点亮九百九十九盏莲花灯。
  卓承青操纵着会飞的机关木鸢,将写着“山河永安”的绸带系上最高的梅枝。
  卓宁湘突然吹响骨笛,惊得雪地里觅食的雀儿扑棱棱飞起,与漫天孔明灯融成星河。
  “要许愿吗?”卓胤之将暖手炉塞进楚明云掌心,却见她笑着摇头:“所有心愿都在这里了。”
  梅香萦绕间,卓宁安正教鹦鹉说“长乐未央”,卓承慕追着木鸢摔进雪堆,太子扶着姐姐小心绕过结冰的石阶。
  楚明云望着孩子们的笑脸,忽然笑着笑着就落下泪来。
番外六
太子大婚
  大婚前夜,卓承颐在太子府的梅园捡到个滚着金边的雪球。
  掀开蓬松积雪,里头竟是卓宁安埋的百子千孙荷包,绣工歪斜却塞满了桂圆莲子以及花生红枣。
  这是多盼着他生孩子……
  他哑然失笑时,听见假山后传来刻意压低的争执:
  “二姐姐说要把《闺训》塞到喜被里!”
  “明明是承青往合卺酒偷加黄连!”
  “嘘——太子哥哥过来了!”
  少年太子望着雪地里慌慌张张逃开的弟妹,忽然想起三个月之前初见沈清嘉的情景。
  那姑娘捧着皇后赐的玉如意行礼,圆脸上梨涡若隐若现,发间步摇却稳得纹丝不动。
  就像此刻落在他掌心的雪,看似绵软,内里自有一股柔韧的劲道。
  父皇和母后都说那是个好姑娘,便是在一众世家贵女中,她的身世不算最好,父兄官位也不算最高,但母后一眼相中了她,她便成了太子妃。
  对卓承颐来说,却是无碍的。
  不管是谁,总归要担起太子妃的责任才好。
  大婚当日,卓承颐很早就起来了。
  卯时要去祭告太庙,玄色冕服垂十二旒,卓承颐一丝不苟的穿好,在礼官唱诵中向列祖列宗三跪九叩。
  楚明云含笑等在太庙门口,见他出来,便为他理正玉带,往他袖中塞了个鎏金暖手炉:“雪天路滑,莫冻着手接新妇。”
  “母后当真这般喜欢她。”卓承颐似模似样的叹一句。
  他如何不知,这是楚明云怕他受冻。
  辰时,迎亲仪仗已经在京城中转了一圈儿,正往皇宫驶来。。
  太子銮驾过青鸾大街时,卓宁安带着弟妹撒了满天花生酥糖,笑闹着起哄,整个街边全是一片欢腾。
  沈清嘉握着却扇的手微微发颤,听见窗外传来卓承颐清冷嗓音:“孤...我备了姜茶在轿内小屉。”
  愣了一下,沈清嘉轻轻拉开小屉,大红色绣着金纹的小茶壶精致非常。
  她耳尖忽然红透,倒也不渴,却还是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清甜的滋味从舌尖蔓到心底,奇异的,沈清嘉忽然就不害怕了。
  及至午时,太子銮驾已经进了太子府中,正是行合卺礼的好时辰。
  缠金红绸引着新人共执玉如意,礼部尚书高唱“天赐良缘”时,卓承慕藏在袖中的机关雀突然扑棱棱飞起。
  扇子后的沈清嘉被逗得梨涡浅现,而卓承颐紧绷的肩线也终于松了几分。
  太子府中一片欢腾,仪式之后,更是热闹了几分。
  但无人敢真的闹腾,也没有灌卓承颐酒的,毕竟未时,太子和太子妃还要进宫拜见帝后。
  楚明云望眼欲穿的盯着宫门口,抱着小女儿的卓宁嫣忍不住笑道:“母后便这般想做婆母?”
  “哎,那孩子是个极好的。”楚明云也笑起来。
  正说着,外面响起唱和声,太子和太子妃来了。
  坐在一旁佯装没什么的卓胤之也悄悄挺直了脊背,一脸威严的看着走进来的新人,却还是没能压住眉眼间的一抹笑意。
  这是他的……长子。
  甚至可以说是,解救他与畏难中的孩子。
  当年,若不是他出生的及时……
  卓胤之没想更多,却下意识的将手伸过去,与楚明云十指交握。
  行过礼,楚明云和蔼的招手,让沈清嘉上前来。
  “这玉冠是不是太重了?压得脖子疼吧?”楚明云笑着替儿媳扶正九翟冠。
  卓胤之将先帝大婚用过的龙凤佩一分为二,此时将两块分别递给两个新人。
  瞧见太子妃还有些稚嫩的脸,他看了楚明云一眼。
  楚明云笑道:“你们父皇说了,太子妃日后若受委屈,凭此佩可直入宣政殿。”
  “嗯。”卓胤之淡淡点头。
  沈清嘉掩饰不住的笑起来,接过玉佩,又行礼谢过卓胤之和楚明云。
  ……
  是夜,洞房。
  揭盖头时,卓承颐被满室暖光晃了眼。
  龙凤烛映着少女含羞带怯的眉眼,比那日初见更添几分鲜活。
  他刚要开口,窗外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九个孔明灯歪歪扭扭飘起,每个都画着圆脸小姑娘与冷面少年,最后一盏写着卓承平的鬼画符:“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些混账……”太子耳尖通红地转身,却见沈清嘉正掩唇轻笑,发间并蒂海棠步摇簌簌颤动。
  她袖中忽而滑落个绣着胖橘的锦囊,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二颗粽子糖,正是楚明云下午时悄悄塞给儿媳的:“若那木头惹你生气,且拿糖堵他的嘴。”
  卓承颐一眼便认出那是什么,耳朵更红。
  他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开口打破沉默:“父皇母后怎么都觉得我会欺负你。”
  “那……殿下会吗?”小姑娘含笑抬眼,眸中光华流转,却让卓承颐一时看失了神。
  会吗?
  反正……有时候,也会的。
  次日拜见帝后时,沈清嘉捧上的不是寻常媳妇茶,而是用梅雪烹的枇杷蜜饮。
  卓胤之接过茶盏时,恍惚看见二十年前楚明云在东宫煮药的模样。
  皇后腕间金镶玉镯碰着儿媳新戴的翡翠镯,笑着将卓承颐幼时临的字帖塞过去:“这小子五岁就会仿陛下笔迹,往后可得盯紧些。”
  离宫时飘起细雪,卓承颐望着沈清嘉发顶的落雪,突然解下大氅。
  玄色织金羽纱笼住两人时,他触到妻子指尖的暖意——原来那看似规矩的广袖里,藏着楚明云特意备的鎏金莲花手炉。
  “母后真好。”沈清嘉有些赧然的悄悄缩回手指,“她总能为咱们考虑的周到。”
  “嗯。”卓承颐点头。
  不是他不想接话,实在是……楚明云的好,在他们这群孩子心中,那是旷日长久的存在。
  是山川的积石,是河流的源头,就像是日月更替四季轮转一般,是寻常存在、却让人偶尔惊觉时依旧心中温暖的感情。
  “母后还说,您脾胃虚寒,让臣妾盯着您用些热食……”
  “天冷时殿下不爱增衣,臣妾得多看几次才好……”
  “还有,殿下酒量不太——”
  卓承颐无奈的打断她的话:“母后怎么什么都说?”
  以后,他还怎么在小妻子面前做出威严的样子?
  才落雪的地面上留下一双脚印,伴着笑声,渐渐越走越远……
番外七
卓宁安
  卓宁安第三次把糖浆熬糊时,老匠人的山羊须都快翘到天上了:“丫头你这火候,画凤凰能变烧鸡!”
  小公主气鼓鼓捏着铜勺,琉璃耳坠在灶火里晃成两团暖橘色的星。
  她趁嬷嬷打盹溜出宫时,特意换了葛布襦裙,发间只别着楚明云病中送的白玉杏花簪。
  掩饰了一身的繁华,但那娇养的气质却难以改变。
  老匠人瞪了她几眼,到底起身,重新去准备糖浆去了。
  此刻望着锅里焦黑的糖稀,卓宁安忽然想起三日前母后轻抚她鬓发的模样:“安安若实在不喜陈小公子,咱们再慢慢挑。”
  “小娘子要学凤凰,得先会画风。”清朗男声从头顶传来时,卓宁安正盯着糖稀走神。
  玄色箭袖拂过她手背,青年握着她的腕子轻转铜勺,琥珀色糖浆在青石板上流淌成翅尖:“风过竹林这般走势,可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