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人就是这样的,从你这里得到了一点点好处,就一直记在心里,若是你遇见了难事,肯定是要倾尽全力帮忙的。
苏玉梅将这份恩情默默地记在了心里,打算等自己跟宁厉上镇上领证的时候,给灵宝买些吃的玩的。
她现在的钱虽然不多,但是应该足够两个人度过这个冬天了。
等开了春,村里就会结算大家的工分,多退少补。到时候她可以把两个人攒下的工分再换成钱,买上些种子将屋后的自留地种上,这日子眼看就有奔头了。
苏玉梅守着小炉子,听着付嫂子窸窸窣窣的收拾声,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她今天实在是累坏了。
等她再醒来已经是黄昏了,屋子里昏暗一片,炉膛里的火星忽明忽灭,上头热着一碗粥。
她起身将炉膛里的火星扒拉了一下,让炉火旺起来。
应该是听到了屋子里的动静,宁厉一挑门帘进来了。
“你醒了?药在厨房,我去帮你端过来。”
“付嫂子呢?”苏玉梅一觉睡到了天黑,脸上有些尴尬。
“我采药回来就叫她回去了,家里头还有孩子。”
苏玉梅点点头,宁厉想的还挺周全,灵宝这样的孩子,一个人在家确实不太让人放心。
正想着,一碗黑乎乎的药就端到了她的眼前。
一股酸涩的味道立马冲进了她的鼻腔,引得苏玉梅一阵反胃,作势欲吐。
宁厉见状赶紧将那碗药端远了些,面上有些羞赫。
“不好意思啊,这个药味道可能不太好,早知道你这么讨厌这个味道,我就多加一味甘草了。”
苏玉梅也有些纳闷,自己今天真是格外的娇气,果然人都是不能娇养着的。
“没事,良药苦口吗!给我吧!”
苏玉梅伸手接过宁厉手中的那支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苦的她直咬牙。
一抬眼,宁厉骨节分明的大手递上来一块乳白色的大白兔奶糖。
“吃块糖吧,就没那么苦了。”
苏玉梅眼睛一亮:“你哪来的这糖,这东西可金贵了!”
“跟人家换的,快吃吧!”宁厉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糖纸剥了将糖塞进了苏玉梅的嘴里,他知道若是这糖不塞进苏玉梅嘴里,怕是她舍不得吃,要存起来的。
丝丝的甜意冲淡了苏玉梅喉头的苦涩,她心里高兴,立马穿鞋下炕。
“你等着,我去给你做饭!”
“不用了,我吃过了,粥在锅上热着,你吃吧,我先去干活了。”
这锅上的饭居然是他做的?
苏玉梅掀起了锅盖,发现锅里热着一碗粥,两个杂合面的馍馍,还有一大碟子炒辣椒,看起来很是下饭。
她欣喜的将饭菜端出来,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眼睛立马瞪圆了。
嗯,还不错唉!宁厉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手艺了?
第三十七章
不许你再伤害自己
苏玉梅吃完,还剩下一个杂合面的馍馍,她将碗筷收拾好,又将馍馍放回锅中,这才将碗筷端出去洗。
一出门,就看见皎洁的月光下,宁厉光着膀子正在院子里切草药。
绿色的草药汁飞溅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更凸显出他的一副好颜色。
苏玉梅一阵脸热,赶紧挪开了视线。
“碗你放着就好,一会儿我来洗。你刚喝过药,最好是多休息才能让药效更好的发挥。”宁厉看见苏玉梅端着碗出来,闷声闷气的说道。
“我这都是小伤,没啥事。”苏玉梅端着碗往厨房走。
宁厉伸手将碗抢了过来,壮硕的胸膛擦过苏玉梅的指尖,她心头一跳。
“遵医嘱,这个药会让你有些嗜睡,快去躺着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玉梅也不好再坚持。刚刚在床上躺的久了,她倒躺不住了,只好在院子中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
宁厉手下动作很快,几个碗没几分钟就洗好了。一出厨房就看见苏玉梅正坐在小板凳上吹着夜风。
月光如水,打在了她的脸上,映衬的少女的脸皎洁如月,让他久久的挪不开眼睛。
他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按下心思,不再劝她回去。私心里也想跟她多说两句话。
苏玉梅就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宁厉切药材,有力的手臂上下飞舞,快速将杂乱的药材切好,晾好,又扎成一小捆一小捆的,吊在房檐下阴干。
“你从哪里弄到的这么多药材啊!”苏玉梅随手捻起一颗草药,问道。
“刚刚在后山发现的,没人认得,幸好我筐子够大就全捡回来了。”宁厉说着也有些兴奋,这些草药侍弄好了,拿到镇上能卖不少钱。
“那糖就是你拿草药换的?”苏玉梅问道。
“嗯。”宁厉答应一声,“捡了几株不用收拾就能卖的,下山的时候正好碰见有人想要,顺手就换了点东西。”
苏玉梅心中一暖,虽说宁厉说的轻巧,她也知道这其中的辛苦。
村上的人上山采蘑菇,采草药换钱的不少,一般的地方早就被人踏遍了。想要找到这么大一堆,只能去到那人迹罕至的深山,宁厉想必也是吃了苦头采回来这么多草药的。
苏玉梅从宁厉手中接过晾晒草药的簸箩:“你来切,我来晾,两个人做的快一些。早做完,早点睡觉。”
这话说完,两个人脸都红了。
苏玉梅恨不得直抽自己的嘴,怎么就又扯到睡觉上去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轻佻的女人?
宁厉却没说什么,只是将簸箩交给了她。
“下回你不许再伤害自己了!”宁厉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苏玉梅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额头上的伤。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自己是在情急之下,主动摔下河堤的。
“不是什么大伤,那时候······我也是着急。不这么干,吴书记那个老狐狸还不知道要为难你多久呢!”
“为了我更不值得!”宁厉心口一滞,抢先说道。
心脏处密密麻麻的疼痛,好像又回到了那些年,爷爷也是为了保下自己,才被带到了那么远的农场,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回来。
“玉梅,你要为了你自己活着,为了我,不值得!懂吗?”
“你这人,你是我男人,我跟你一体同心,共进退不是应该的吗!怎么就不值得了?”苏玉梅有些生气,宁厉这家伙又想把自己推开,没门!
两个人都要结婚了,吴支书针对宁厉,总是给宁厉使绊子,难不成宁厉倒了霉自己又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吗?
“你是不是又想跟我划清界限?”苏玉梅撅起了嘴,脸色因为生气红艳艳的。
“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只是没钱。吴书记一天在咱们村,我就一天没有好日子过,你······”宁厉满眼不舍,但还是无奈的闭上了眼睛,“你还是别跟着我受苦了。”
苏玉梅的脸色登时就垮了下来。
“那明天上镇上去打结婚证,你也不去了?”
宁厉抿着唇,没有说话。
今天吴书记跟自己说的话,还历历在目,自己的存在,只会拖累苏玉梅,自己根本不配给她带来幸福。
“我看你就是个怂货!”苏玉梅气的牙痒痒,自己都这么主动了,这个男人怎么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今天没有吴书记还有马书记,刘书记。难不成在这苏桥村里头住着,你就永远不娶媳妇了?还是······你看上别人了,想娶别人做媳妇?”
“没有!没有的是事!”宁厉的语气带上了惊慌,“我没有看上过别人,跟你······是第一回······”
“那你还想始乱终弃!”苏玉梅撅着嘴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他这简直就是渣男行为!
“我没办法给你更好的生活······”宁厉的头垂的很低,他没有办法劝说自己去看苏玉梅那双眼睛。
“没钱就去挣!谁欺负咱就反抗!我就不行那吴老狗还能将咱们的路都断了不成!”
“可你不该跟着我受这种委屈!”
宁厉一抬头就看见苏玉梅咬着唇,眼睛里含着泪,他的心倏然一痛。
苏玉梅走近宁厉,抬头逼视着他的眼睛:“宁厉,我只问你,你喜不喜欢我?愿不愿意娶我做媳妇,跟我过一辈子!”
愿意!他愿意啊!他满心满眼都是她灵动的样子!
每一次看到她,她都像是会发光,照在他心上,让他温暖。可是他不能······
苏玉梅往前一步,轻轻在他唇上印上自己的气息,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
“宁厉,你愿意明天就跟我去镇上打结婚证,娶我为妻吗?”
“我愿意!”鬼使神差的,宁厉的嘴中已经吐出了那句话。
苏玉梅得逞似的轻笑一声,转身就走,小样,还敢拒绝我!
“那就赶紧收拾收拾,睡觉了!明天一大早,咱们就上镇上打结婚证!”
宁厉站在原地,未来堪忧,但他心里却奇异的充满了干劲。
第三十八章
去领证了
苏玉梅进了屋,借着火塘里的一点光亮从身上掏出来上午从姑姑家要来的那一卷钱。
又仔细数了数,一共是八十五块六毛三钱,加上苏玉梅之前自己上工攒的五块多钱,和宁厉给自己的十块钱,正好是一百块的整钱。
苏玉梅把整钱仔仔细细的包裹好了,从炕沿下面抽出那块砖头,将钱压在了宁厉的书下面。
宁厉原先放在炕洞里的东西她没去动,将整钱放好以后,她又将那块砖头重新堵在了炕洞上。
零碎的几张票子她没有塞进去,毕竟明天去镇上打结婚证也是要花钱的。
她将那一把零钞仔细的整理好,连同几个硬币一起放进了裤子口袋里,这才摸索着上床。
宁厉眼神晦暗,站在窗外眼看着苏玉梅背着自己摸索到了炕洞,他的心中倏然一痛,该来的还是来了。他闭上眼睛,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原以为自己遇见苏玉梅是这辈子的运气,原来还是自己的痴心妄想罢了。
“在外头站着干嘛,进来睡觉吧!”
听到苏玉梅的喊声,宁厉头脑一片发昏,他浑浑噩噩的走进了屋里,躺在了自己的床板上头。
看着布帘子后头那道倩影,他张了好几次嘴,却终究没有说出来一句话。
——
一夜无话。
等到苏玉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天亮了,院子里窸窸窣窣的水声,看来宁厉早就起床了。
苏玉梅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匆匆跑出去洗漱。
一进院子就看见宁厉光着膀子站在院子里洗漱,苏玉梅赶紧捂眼睛。
宁厉倒是从容的很:“你醒了,早饭已经在锅里热着了,你先吃,我把屋后的草药收了,咱们吃完早点去镇上。”
“行!那你快点,一会儿饭都凉了。”苏玉梅答应一声,飞也似的逃走了。
这个天眼看越来越冷了,真不知道宁厉哪来的那么大的火气,整天大早上就要光着膀子在院子里洗漱。
想起那冰凉的水珠滚落在男人的身体上,苏玉梅觉得一阵燥热。
自己也好几天洗澡了,这次去镇上,得找个地方洗澡才行,不然自己都要臭了。
宁厉看苏玉梅跑进了厨房,才穿好衣服进了屋。
他走到了炕沿边坐下,伸手拔出了那块砖头,掏出了炕洞内藏着的东西——三本书,一个木头匣子。
宁厉眉头一皱,东西没少啊!
难道苏玉梅还没来及将东西拿走?
他伸手将包裹着几本书籍的布包打开,一抖落,突然一卷东西掉了出来。
丁香花的帕子!
他见过,是苏玉梅一直在用的那条,怎么跑到自己的书里来了?
难道她昨晚摸索了一顿,就是要放这东西?
宁厉将那帕子捡起来,打开一看,他惊呆了。
好大一笔钱!
他瞪着眼睛数了数,不多不少,正正好,一共一百元!里头夹着的那张十元钱的票子,他认得,是前天自己给她的!
“宁厉,你弄好了没有?饭都要凉了!”苏玉梅的喊声从外面传来,宁厉一个激灵,赶紧将钱和书重新裹好,放回了炕洞中。
苏玉梅麻利的将粥和馍馍从锅中拿出来,锅底灰中还埋着两个烤红薯,苏玉梅用火筷子戳了戳,早已经熟透了,赶紧夹出来。
看见宁厉没做什么菜,大概是时间来不及了。
她又从屋后的自留地里找出了一把野菜,用井水冲洗干净,切上一刀,拌了些糖盐和醋,又拿出一小瓶麻油,小心的滴上了两滴,香味立马飘散开来。
宁厉已经过来了,苏玉梅招呼他洗手吃饭。
平时洗漱用的盆还放在院子里,苏玉梅就让他就着自己洗菜剩下的井水洗了洗手。
宁厉满心愧疚的蹲下身来,伸出手去,苏玉梅弯腰将放在一边的井水一点点的倾倒在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上。
少女的发丝垂落下来,搔的宁厉的手心痒痒的,让他不忍去触碰。
几次想要张口跟苏玉梅坦白,却终究是没说出来。
苏玉梅哪知道他心里这死动静,自顾自的说道。
“宁厉,昨天我没跟你说,我去我姑姑家,我姑姑给了我们85块钱,就算是我的嫁妆了!加上你给我的10块,还有我自己攒的几块钱,一共正好是100块钱。”
她没打算跟宁厉说那钱是自己跟李老太打了一架才要来的,她怕宁厉以后跟姑姑的关系也变得僵硬起来。
“那钱我就放在你放书的那个炕洞里了,你要是有需要就拿着用,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了。”
宁厉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般,愧疚的大石头几乎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那竟然是她的嫁妆,自己太没用了,根本没钱给彩礼,反倒是让她带过来这么多的嫁妆,自己竟然还有脸怀疑她?
“不,不用!”宁厉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我不用你的钱,你自己留着用就行了!”
苏玉梅眼睛一瞪,他怎么又来了:“什么叫我的钱,那就是咱们的钱!你有用处当然可以用了!你又想跟我较劲是吧!”
宁厉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不敢跟你较劲。”
这个惊慌的样子倒是把苏玉梅逗笑了,她走过去拉着宁厉的手,说道。
“你不用想太多,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要是想报答我,就好好干活,多挣钱,以后你的工资可都要上交给我的哦!”
宁厉哪还敢再多说什么,头点的像鸡啄米:“肯定都给你!”
只是以他现在的情况······
苏玉梅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事,笑道。
“等会儿到了镇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准你以后能赚大钱,但是先说好,你要是赚了大钱就忘了我,我可饶不了你!”
微凉的小手握住了宁厉粗粝的大手,挠的宁厉心痒痒,反手就将苏玉梅的手环在了自己的手中。
“你手很凉,我帮你捂捂吧!”
“我要是真赚了钱,都给你。不过得先给你买几件衣服,你的衣服太单薄了!”他看了一眼苏玉梅身上还是刚入秋时穿的衬衣,眼下秋意渐深,穿在身上略显单薄。
“行!给我们俩一人买一件!”苏玉梅笑着答道。
第三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