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任良才禁不住暗暗叫苦,鬼知道这玉梅服装厂的差事这么难办,不过是个民营小作坊,但这厂里的人确是团结的要命,简直是铁板一块,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击破的空间吗!
  就连平日里懒散惯了的牛老大他们一进了厂,都闷头工作起来。好像真想盖头换面,踏踏实实的干活挣钱似的!也是奇了怪了!
  康仙庄镇的大桥底下。
  一个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黑色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站在桥底下频频看着手腕上的机械表。
  另外一个男人从远处匆匆走来,谨慎的看了看周围,发现并没有人注意自己这边的情况,这才裹紧了身上的棉衣往桥底下那男人身边走去。
  “你迟到了!”
  “嚯,我可没有副书记这样值钱的手表,认不准时间,迟到个一分半秒的,那也是常理。”
  肖经国平白无故被阴阳了一顿,皱着眉头刚要发飙,却又想起来自己还要靠着对方办事,勉强压下了心头的那口气,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来一分合同递给了男人,道:“这东西你找机会溜进她办公室里,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对方斜着眼睛扫了一眼,却没有接。
  肖经国的嘴角一阵抽搐,没好气的又将手伸进了公文包里,掏出来十块钱重新递了过去。
  “这样总行了吧!”
  那边的任良才看见了钱,这才放松了表情,接过钱无赖一笑:“那就多谢副书记了!”
  说着这话,他却只接了钱,没接那合同。
  肖经国眼睛一瞪:“任良才,你这是什么意思!又想蹲局子了?”
  任良才才从里面出来没多长时间,说起来还是肖经国下手将他给捞了出来,虽说罪名不重,可也是判了的。他之所以愿意受肖经国的驱使,自然也是有这个原因在。
  看着肖经国气急败坏的模样,任良才无赖一笑:“我说副书记,你气个啥!我又没说不帮你干这个活,只是那厂子里最近看的死紧,我告了假歇两天,等我歇好了,自然就替你干这个事了。”
  他自然是不着急的,可肖经国急啊!
  “你歇个屁啊!还真以为自己是正经上班去的!你是不是忘了你就是个二流子,你学人家上班拿工资,你上的明白吗!”肖经国是真生气了,说话自然也就没留情面。
  任良才刚在苏玉梅那边受了委屈,到了肖经国这居然又被骂了一顿,他本来就是个社会人员,脾气也不是好相与的,眼珠子立刻就瞪了起来。
  “我怎么就上不明白了!
你要是嫌我干的不好,你找别人啊!实在不行,你肖副书记还可以自己上吗!嫌我们是二流子
,你倒是个正经人,你自己怎么不去呢!”
  肖经国气的额角突突直跳,想用手里的合同扇他,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这任良才本来就是个二流子,见钱眼开的东西,自己用他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不是什么好货色,算了算了,不同他计较就是了。
  他语气放缓,耐心道:“我这不也是着急吗!你想歇两天就歇两天吧,我看你来的时候腿有点瘸,怎么回事?”
  任良才的心情这才顺了一些,没好气道:“还不是为了你那点子破事,昨晚被那两口子撵的时候,摔了一跤。”
  “真是辛苦你了。”肖经国又从口袋里掏出来两块钱,指了指街角,“那边有卖卤鸭子的,味道不错。你拿上钱买一个补补身子。”
  “切,这还差不多!”任良才没跟他客气,伸手就抢过了钱,转身就走。
  “哎?那这合同······”肖经国赶紧出声提醒。
  任良才脚步不停,顺手抽出了肖经国手里的合同,挥手跟他道别:“放心,不就是放个合同吗,三天之后给你办成了!等着吧!”
  看着对方走远了,肖经国这才恶狠狠的将一口痰吐在了地上:“妈的,早晚让你吃老子的东西都吐出来!你给我等着!”
第三百零二章
狗腿子(7)
  “所以你觉得那个牛老五有问题?”宁厉听完了苏玉梅的解释,皱着眉头问道。
  “对啊!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对面的小人儿眼睛瞪的溜圆,连眨都不眨的看着宁厉。
  看着眼前那双小鹿一般的大眼睛,宁厉心中微动,不动声色的凑了过去:“嗯,哪里奇怪,你继续说。”
  已经落入对方网里的小人儿却丝毫没有察觉,甚至还主动送上了自己细嫩的脖颈。
  “那天他们来的时候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后来越想越奇怪!”苏玉梅回忆着说道,“明明是自家兄弟,既然牛老大他们带着自己的弟弟出来打工,那自然是知道他身体上的毛病的。”
  “这倒是。”宁厉凑近了眼前的小人儿,悠悠的体香萦绕在他的鼻尖,他咽了咽口水,将人拢在了怀里,伸手拿起她的一缕头发在手心里把玩着。
  苏玉梅也没多想,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继续说道:“所以说,既然他们都知道自己兄弟不能胜任重活,那那天来的时候我怎么感觉牛老大好像很想强迫牛老五去跟着去洗绒车间呢?”
  “也许是这牛老大爱钱如命,不关心自己的兄弟,只想着多赚钱呢。”宁厉将那捋头发放在鼻尖,如墨的发梢搔的他鼻尖痒痒的。
  “嗯······,你要这么说,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苏玉梅撇了撇嘴,眉头都皱了起来,“但我还是觉得这几兄弟不太对劲。”
  宁厉看着她愁的嘟起了嘴巴,腮帮子鼓鼓的,脸蛋苹果一样莹润,恨不得现在就亲上一口。
  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眼前的小脸:“你要是真怀疑他们几个,你把人叫过来问问不就成了。”
  怀里的小人儿还毫无察觉,只是扶开了他的手:“他们要真是有问题,也肯定早就串供了,能问出来吗?”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交给我!”宁厉的大手在纤腰上来回的摩挲,小人儿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拍开了他作乱的大手。
  “不要啦!大白天的!”
  对方却并不想这么轻易的放过她,最近忙的厉害,他也忍了很久了。
  “既然要我帮忙,怎么也要谢谢我吧!”
  窗帘被长臂拉了起来,屋子里半推半就的声响传了出来。
  下午。
  牛老大几个人正跟着刘大福挑拣着鸭绒,这是洗绒机出来的鸭绒,还要经过一次挑拣才能装进羽绒服中。
  宁厉走进了车间里,跟领班的刘大福打了个招呼,领班的会意拍了拍牛老大的肩膀。
  “牛老大,宁大夫要出个车。你跟着帮忙去卸个货吧,他手不太方便。”
  牛老大爷没多想,当即答应下来,跟着宁厉往外走。
  外头卸货的大车正等着呢,可卸货的却只有宁厉和牛老大两个人。
  牛老大禁不住问道:“宁大夫,这么大一车的布料,要不我再叫几个人过来?”
  宁厉摆摆手:“不用,他们都有活在忙,你先上去,我给你搭手,咱们俩慢慢干,左右也不着急。”
  “那也行。”牛老大也没多说什么,左右干什么活都是干,他率先跳上了车斗里,宁厉随后也上去了。
  这辆车的车斗是带雨棚的车斗,里头光线有些暗。最里面装了不少布料,牛老大先进去的,在里面,宁厉一上车就堵住了出口。
  牛老大哪里知道宁厉是专门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想要套他的话,只认为是正常的干活,他低头开始搬布料。
  宁厉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闲聊。
  “牛老大,你是哪里人啊?我媳妇说你好像不是本地人,但我看你跟着我们吃本地菜,吃的倒是挺好的。”
  牛老大这人心思不是很活络,只是早年间家庭条件太差,家里头兄弟多,走了歪路子。出来以后找不到营生,自然也就跟任良才混到了一起。但自从找到了苏玉梅这服装厂的活,他是真的想要在这里安定下来,毕竟朝不保夕的盲流子生活谁都不想过一辈子不是。
  “宁大夫,我也算不上是外乡人。我娘就是咱们县上的,娘家就在旁边的镇子上,我爹是临市的。”
  “哦,那你还算是咱半个老乡呢!”宁厉眼珠转了转,又问道。
  “那你娘娘家姓啥?没准我还认得呢!”
  “姓李,宁大夫。是东杨庄人!”牛老大这话不是说谎,他本名就是牛老大,确实也是临市的。只是他母亲很早就跟父亲分开了,带着他们几兄弟在娘家哥哥底下讨生活,也是不易。不然他们几兄弟不会沦落到这地步,说到底还是命运弄人罢了。
  宁厉点点头,这牛老大回答的这么爽快,说话又确实带着一股子临市的味道,倒是真没什么好怀疑的。
  难道说玉梅怀疑这几兄弟是冤枉了好人?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个多钟头,牛老大卸货也卸累了,宁厉干脆就招呼他在车棚边上坐下休息一会儿。
  还特意从屋子里打了两搪瓷缸的热水出来,一人一杯的这么喝着。
  男人之间的友谊建立的很快,不过两杯水一根烟的功夫,牛老大就跟宁厉熟识了起来。
  人一熟识起来,自然这嘴巴也就没了把门的。
  只听牛老大慷慨激昂的说道:“不瞒你说宁大夫,咱前些年也是狠赚过一笔的,发过小财。带着我三个兄弟跟着南边的一个老板,那老板见多识广,不知道在哪弄了好几条手表来。我们爬上火车上了宏津市去卖,那一趟可是······哎,宁大夫,你知道宏津市吧!”
  宁厉微微皱眉,这牛老大不是兄弟五个吗?他怎么说他带着三个兄弟爬火车?难道是因为牛老五的腿脚不好,没跟着去?
  而且前几年?这卖手表还算是倒买倒卖吧!
  这么想着,他不动声色的夸道:“哎呀,没想到牛大哥你还有这股子经历啊!真是厉害,不知道是哪一年干的这大事!我都没去过宏津市呢,那里好不好!”
  几句话直接将牛老大夸的飘飘然起来。
第三百零三章
抓现行(1)
  这么想着,他不动声色的夸道:“哎呀,没想到牛大哥你还有这股子经历啊!真是厉害,不知道是哪一年干的这大事!我都没去过宏津市呢,那里好不好!”
  几句话直接将牛老大夸的飘飘然起来。
  他大手一挥:“宁大夫,你不知道!就在四年前,那时候·····”说到这他突然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天,“上头还不许干这个呢!我也是凑巧认得的这个老板,那钱赚的······”
  后面的吹嘘宁厉根本没理会,果然!这牛老大有问题!
  四年前正是严打倒买倒卖的时候,王老板就是因为四年前那场严打进去的。按理说要是牛老大真做了这种事情,四年前那场大面积的抓捕肯定不会放过他,而且看他也不是个按得住性子,藏锋的人。反而很喜欢炫耀自己,难道说这几年他进去过?
  想到这,宁厉又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哎?牛大哥,你前些年混的这么好,这几年怎么就又落寞了呢!真是英雄生不逢时啊!”
  牛老大一个粗人,哪里听得出来宁厉是在套话,只当是人家真心恭维他,叹了口气说道:“这几年······这几年还真是生不逢时,反正是家里败落了,钱也花没了。四处也找不到活干,乡里也不让我们几兄弟待着了,只好出来到处走走,看看有没有糊口的营生。幸亏苏厂长这里在招工······”
  没兴趣听他多废话,宁厉的瞳孔微缩,又提取出来两个关键信息。
  一是按照牛老大说的,他应该挣了不少钱,这么大一笔钱怎么这么快就花完了。
  二一个是,这人要是只是家境没落,村里怎么会没他呆的地方!
  除非······除非他是被严打了,进去了!这笔钱自然是被没收充公了,乡里对于监狱里出来的劳改犯哪有什么好态度,即便是现在放松了政策,但是乡里人看不起进去过的人也是常理,他在本地混不下去也就说得通了。所以,这牛老大怕不是前几年蹲了号子!
  得到了重要信息,宁厉不再理会絮絮叨叨还在吹牛的牛老大,端起搪瓷缸就往屋子里走。
  “哎?宁大夫,你去哪啊?”
  “我有事,去给供货商打个电话!”宁厉头也不回的说道。
  到了办公室里,宁厉拨通了聂正平的电话。
  “喂,聂镇长,我跟你打听个人!对,他姓牛,叫牛老大!”
  晚上苏玉梅回屋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宁厉已经将饭菜蹲在小炉子上热了两遍了,看见苏玉梅满脸疲态的进了门,伸手将她的外套脱了下来,嘴里免不得埋怨。
  “怎么又这么晚,你胃不好,应该按时吃饭的。”
  苏玉梅累的不行,顺势将身子靠在了他怀里,环住了他的脖子撒娇道:“厂里的事情太多了吗,你吃过了没有。”
  宁厉的大手不轻不重的揉着她的后腰,哑声道:“没有,等你一起吃。”
  将饭菜端了出来,两个人就着工厂的办公桌吃起了饭。
  宁厉将碗里的排骨夹给了苏玉梅,顺势说道:“我今天下午的时候拜托聂镇长帮我查了一个人。”
  “谁啊?”苏玉梅没有抬头,将排骨含在嘴里,含含糊糊的问道。
  宁厉伸手将她嘴角的一粒米饭轻轻擦掉,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笑道:“牛老大!”
  “嗯?你查他······查到了什么没有?”苏玉梅立刻来了精神。
  宁厉挑眉一笑:“你猜!”
  对面的小人嘴巴一撅:“你还跟我卖关子!哼!”
  看着小人儿的嘴巴都快能挂油壶了,宁厉赶紧求饶:“好了好了,不卖关子了!你猜的没错,这牛家几兄弟,是有问题!”
  “真的!”苏玉梅心思微动,赶紧问道,“是谁有问题?那个牛老五吗?”
  “都有问题!”宁厉神秘一笑,“而且,根本就没有牛老五这个人!”
  “啊?”
  ——
  夜色降临。
  任良才看着眼前的围墙感觉有些头痛,他上次就是在这摔了一跤,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块摔他的石头还在原地摆着,他气愤的一脚将石块踢飞了老远。
  捏了捏手里的合同,他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儿,一个翻身又爬上了玉梅服装厂的墙头。
  月色撒在墙头上,一个黑影从东边的墙头上冒了出来。
  苏玉梅和宁厉蹲在办公室左侧的墙角处,将任良才的一举一动看的清清楚楚。
  看着他手脚并用滑稽的翻过围墙,苏玉梅忍不住偷笑,问道:“宁厉,你说这个牛老五是个假的?”
  宁厉点点头:“不知道他是谁,反正聂镇长说了,这牛家一共就兄弟四个。当年抓人的时候是四兄弟一起抓紧去的,一个也没落下。总不能是牛老大进去这三年,老太太又给生了个弟弟吧!那岁数也对不上号啊!”
  苏玉梅“噗嗤”一笑:“这倒是,哪有两三年就长得这么老成的一个弟弟啊!可这人不是牛老五,他到底是谁啊!”
  “他是谁,咱们等会儿把他堵在屋子里头不就知道了!”
  “那倒是。”
  那头的任良才已经蹑手蹑脚的进了院子,他还特意往狗窝的方向看了看,前几天苏玉梅将来福牵了过来,任良才是知道的。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这两晚为了抓他,苏玉梅早就把来福送回村里了。这会儿办公室周围不仅有宁厉和苏玉梅,还有在厂里上班的五六个汉子正等着任良才上钩呢!
  至于牛老大,正被人绑在凳子上,耷拉着头。
  一个汉子拿起手里的棍子捅了捅牛老大:“看看,是那个吗?”
  牛老大被捅到了痛处,赶紧点头:“对对!”
  “行了!咱们也不为难你,睡你的!待会儿要是敢出声示警,别怪咱们兄弟不客气!”
  被汉子恶狠狠的威胁了一顿,牛老大连忙闭紧了嘴巴一连串的点头。
  任良才只感觉今晚的工厂似乎有些不对劲,但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第三百零四章
抓现行(2)
  任良才只感觉今晚的工厂似乎有些不对劲,但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他回头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狗窝,有些奇怪,几天前那条丑的要死的杂毛狗不是还在吗?现在去哪了?不会是被人炖成了狗肉汤吧!不过他也没时间多想了,肖经国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明天就要看到苏玉梅出丑,他必须在今晚就把合同塞进苏玉梅的办公室里。
  虽说他也不知道这几张纸怎么让苏玉梅出丑,但反正是肖经国交代的事情,自己照做就成了。这事做完以后,他可不想上这个破班了,回自己的街头做二流子才是正经的。
  挥散了自己脑海中不详的预感,任良才顺着墙根的阴影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去。
  刚走了两步,他脚下突然发出了“嘎吱”一声轻响。
  登时吓得任良才额上冷汗直冒,赶紧观察周围的情况,生怕自己被人发现。
  索性四周鸦雀无声,任良才等了半天,才敢往前走。
  办公室这边藏着的人都快憋死了,也是大气不敢喘,毕竟这抓贼要抓脏,众人只等着任良才一进屋,就将他人堵在屋子里。
  可这任良才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就是不肯往前走。
  牛老大被绑在凳子上,绑他的人却是个实打实的嫩后生,根本不懂怎么绑,只知道将手脚绑了个死紧。这会儿时间长了,牛老大的手脚都变成了绛紫色,难受的他扭来扭去。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前头的任良才身上,谁会注意身后的牛老大啊。
  他哼哼唧唧的扭了好久都没人理,身边守着他的汉子还不耐烦的踹了他一脚。
  “老实点!扭什么!”
  可这一踹,牛老大本就歪斜的身体立刻从凳子上栽倒了过去,连人带椅子摔了个狗吃屎!
  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梆——”的一声。
  身边的汉子赶紧捂住牛老大的嘴,不让他再发出声音,可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