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股东大会(3)
  坐在当场的所有人,同时脸色一白。
  苏玉梅对苏桥村的人确实是不错,这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没话说。可眼下这玉梅服装厂出了变故,苏桥村里立马就出来了流言,总让人觉得村民们登高采低似的。
  岳庆娟又冷笑了一声:“按说这还没到发工资的日子,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生儿子没屁眼儿的传出来的谣言,非得逼着人家苏厂长提前发工资不成!是谁老娘死了,等着钱请幡呢?”
  村里人说话都糙,但也正是因为说话不留情面,才听的苏玉梅心里更爽快。
  苏玉梅看了看鸦雀无声的礼堂,这才笑道:“我也知道大家伙儿看着我们玉梅服装厂不发工资,心里头着急。可这次的工资,是我们调整工资结构之后,第一次正式给大家发工资。再说,这厂里的会计也是新来的,就是怕给大家算错了帐,让大家吃了亏。”
  她说这话不过是以退为进,讲清楚自己厂里现在的困境,博得同情的同时也是在告诉大家,自己的厂子还没到拿不出工资的地步。
  “当然,既然大家对这个事儿这么上心,我现在也可以给大家发工资!就是这工资还没结完,这次的工钱要是发下去了,那咱们年底结账的时候,怕是凑不出整月了。”
  当地的厂子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无论是国企还是私企,到了过年给大家伙结账的时候,都得给点甜头。人们管这叫做尾牙,年终的尾牙往往是工人们辛苦一年的唯一指望,眼下苏玉梅一说年终凑不够一个月,立刻救人,担心起年终尾牙还会不会发下来。
  “苏厂长,我们不着急。左右不过三四天的时间,我们等着就行!”听完苏玉梅的话,底下立马有人站起来说了一声。
  他身边的几个人也随之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相信苏厂长,肯定不会拖欠我们的工钱的!”
  正说着,门口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声音。
  “我看你们都蠢出升天了!这小妮子说什么你们就当真什么?她这明显就是拿不出钱来,故意往后拖呢!”
  苏玉梅眉头一皱,到底是谁屡次拆自己的台!她抬头往门口看去,就见张桂芳插着腰站在门口,长长的手指甲都快戳到坐在门口的代欣荣的脸上去了。
  代欣荣不乐意了:“张桂芳,你要干什么?你又不是股东,我们今天开的是股东大会,你来做什么!”
  代欣荣当然知道张桂芳是来专门拆台的,他说这话也是为了帮苏玉梅,当然也是向苏玉梅表表衷心,免得苏玉梅记恨了他。
  “这大队的礼堂还是我老张家筹钱盖的,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得着吗!”张桂芳明显猖狂得很,根本没把代欣荣放在眼里。
  她随意伸手一推,直接将代欣荣推到了一边。
  “起开!一个继任的书记,你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张桂芳!你!——”代欣荣冷不丁被推开,满脸的怒色。
  张桂芳却不在理会他,直接登上了礼堂中央的演讲台,跟苏玉梅站到了一起。
  苏玉梅看着她嚣张的样子,忍不住皱眉,这个张桂芳还真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随后她又担心起来,张桂芳不会真有什么自己的把柄吧!毕竟自己办公室的保险柜里,现在真没多少现金。虽说还没到发不出工资的地步,可她今天的工资若是发了,订下的货可找谁去啊!
  “苏玉梅,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张桂芳在舞台的中央站定,冷笑一声,对苏玉梅说到。
  苏玉梅看了她一眼,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越不能怯懦。
  她冷笑一声:“张老师你张嘴就说我在糊弄大家,你有证据吗?你怎么证明我的厂里头没有钱呢?难不成你半夜不睡觉,翻墙进我厂里看了我的保险柜吗?”
  她这话说的义正言辞,有理有据。
  在场的村民全都不由自主地朝着张桂芳看了过去。
  底下的岳庆娟早就忍不住了,直接开口道:“就是!张桂芳,你是不是半夜睡不着觉,跳墙头进了玉梅服装厂开了人家苏厂长的保险柜呀?人家苏厂长帐上有多少钱,你比人家厂里的会计知道的都清楚。说的倒是有鼻子有眼,证据你是一条都拿不出来,你好大的脸!”
  原以为张桂芳会就此罢休,可谁知她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冷笑了一声,伸手就像苏玉梅手中的话筒抢了过来。
  “她保险柜里有多少钱,我可不知道!可我就是知道,她发不出工资来!苏玉梅,你与其在这里跟我嚼舌根,还不如痛痛快快的把大伙儿的工资拿出来!省得我们传你的流言对不?”
  苏玉梅双眼微咪,盯着张桂芳那张得意满满的脸,用一种危险的声音说道:“外头的流言,果然是你传出去的!”
  “是又怎么样?”张桂芳冷笑一声。
  “我实话告诉你,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走了狗屎运,赚了几个臭钱就把村上的人当骡子马使唤的样子!”
  “张桂芳!你在满嘴喷什么粪!苏厂长那是带着我们赚钱,我们心甘情愿!”岳庆娟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上来撕了张桂芳的嘴。
  张桂芳却根本都不在意:“也就你这种蠢货,才心甘情愿为她马首是瞻!实际上人家心里拿你当骡子马使唤呢!”
  苏玉梅都气笑了:“张桂芳,你张口闭口就是我对不起苏桥村的村民。我骗大伙的钱,我还将他们当骡子马使唤!你不就想激我,好让我今天就给大伙发工资吗!我看你是笃定了,我今天拿不出这个钱来是不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再往后拖了。不然自己的厂,在苏桥村就信誉全无,没有了苏桥村做背书,她的生意也许真的会一落千丈的。
  “好!我今天就如你的愿!谁家的孩子在我玉梅服装厂上班,无论上了多久,今天我都给你们结算工资!”苏玉梅说着,直接掏出了厂里的帐簿,仍在了桌子上。
第三百二十八章
团聚
  “真的?”
  “今天就结算后会不会······”
  “哎呀管她呢!反正我家等着用钱,你们不结,我先结了!”
  台下立刻传来了哄闹声,有几个人着急忙慌的往演讲台这边冲来,似乎是等不及,现在就要结账了。
  站在一旁的张桂芳,双臂抱肩环绕在自己的胸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志得意满的看着苏玉梅。
  那表情似乎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办!
  苏玉梅深呼了一口气:“大家不要急,一个个的排好队,来我这里领钱。领完钱的要给我签字按手印!”
  苏玉梅今天出门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身上是带了钱的。只是不知道够不够给这么多人发工资。
  她暗暗看了看今天在场的村民,暗暗计算了一下,应该也是够的。毕竟并不是厂里所有的员工的家里人都来参加了今天的会议。
  心里有了底气以后,她没再犹豫,先给上来的几个村民找到了他们的家人,并且把工资一一分发了下去。
  张桂芳的脸色有些不好,她原本是笃定苏玉梅肯定是没钱的,可眼下,她眼睁睁地看着苏玉梅从口袋里掏出不少钱,竟然真的给在场的村民结起帐来了。
  既然已经想好了,要给村民们结账,苏玉梅也不在犹豫,她没有理会张桂芳能杀人的眼神,而是组织在场的村民排好队,仔细的数着手里的工资。
  不一会儿的功夫,现场的大部分人都已经领到了工资。
  剩下的人看到苏玉梅真的有钱往外发,已经不急着领工资了,反而是分分表示,要等到年底结账的时候多结算一些尾牙出来。
  苏玉梅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的口袋里只剩下200块钱了,但凡再多那么几个人来结算工资,她怕是就要拿不出钱来了。
  张桂芳的脸色铁青,指着人群就骂。
  “你们别往后缩啊!再来两个人结账,我就不信这小贱人还真有这么多钱!”
  村里人都看不下去了,有人忍不住开口怼到:“张老师,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记得人家苏厂长的厂子也给你们张家行了不少方便吧!你弟弟张老根不就在苏厂长的服装厂里工作。”
  “就是啊!你这开口小贱人闭口小妮子的!也太不尊重人了,人家苏厂长怎么说都给了咱们村上许多人家一口饭吃!你上外头上哪找苏厂长这样的好人,给咱们这些泥腿子这么高的工资啊!”
  “你们这些短视的,她就是糊弄你们呢!你们都走什么呀!”
  可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理会她的,全都对她视若无睹,拿完工资的纷纷往外走去。
  “大家等一下,我还有事要宣布!”苏玉梅出声说道。
  村民们立刻都停了下来,现在苏玉梅可是大家的财神爷!
  “刚才是一点突发状况,接下来才是咱们今天真正的股东大会。咱们这半个嫉妒,玉梅服装厂的利润和收入,接下来我会给大家一一公开。”苏玉梅接过代欣荣递来的小黑板,将它挂在墙上,在上面工整的写上了最近的利润和收入状况。
  写完以后她将利润一一念给村民们听。
  “以上就是咱们玉梅服装厂的收入状况,这些收入到了过年就会给大家分下去。”
  “苏厂长,是全都分下来吗?”立刻有人兴奋的问道。
  这个月苏玉梅厂里的毛利润一共是三万多块钱,这比钱可抵得上一个农民干一辈子的钱了,谁能不心动。
  苏玉梅笑道:“这可不行,马大叔。咱们分红是按照每人入股的股份分的。比如那天你家给我入股了百分之二,那我这利润就分你600元钱。每家占多少股份,当时我给你们的那张条子上都写着呢。”
  “哎呦,600也不少了啊!坐在家里不干活,到过年就这么活生生的给我们600块钱?这是真的吗?”
  “马大叔,这肯定是真的。但这钱不止是过年有,只要到了咱们季度末一个月分红的时候,都有。也就是说以后只要咱们的玉梅服装厂在,那这个钱每年的3月底,6月底,9月底,和年末都会给大家发一次。”
  “天爷嘞!这得多少钱啊!一年······”马长志数不过来了,摆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才一拍大腿,“反正好多好多钱!这还真是成了地主老财了,还是苏厂长你有本事!”
  “是啊是啊!”立刻有人附和道。
  “以后谁要是跟苏厂长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跟咱们苏桥村的所有股东过不去!”
  说话之间,大家的眼神都看向了一边的张桂芳。
  张桂芳已经呆愣很久了,她丝毫没有想到苏玉梅这小小的服装厂,居然能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内赚下这么多的钱。她刚想反驳,就看见村民们齐刷刷的朝着自己看了过来,那眼神好像要把她吃了一样,吓得她不由得两腿发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苏玉梅慢悠悠的走了过去,笑道:“看来张老师说的话也不管用了,没有人听你的话呀!要我看张老师你还是再编一个流言吧,毕竟你胡说八道的功力还是很强的!你说是不是?”
  明晃晃的嘲讽气的张桂芳直跺脚,可她却拿苏玉梅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好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就匆匆的往门口走去。
  苏玉梅好整以暇的朝着她的背影喊道:“张老师慢走!下次股东大会我还叫你来哦!”
  这一天过的虽然惊险,可也让苏玉梅完美的解决了在村中的信誉危机,苏桥村和玉梅服装厂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了。
  晚上,苏玉梅美美的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心情很好的摆弄着自己的脚。
  门被悄无声息的推开了,一股子寒气立刻钻了进来。
  苏玉梅不由得心头一阵,这么晚了,是谁?
  怕不是白天张桂芳在自己这吃了亏,现在要报复回来?怪不得她叫自己等着!
  她心中一凛,赶紧抄起了放在床边的扫帚,躲到了衣柜的后面,只等那个人进来就上去一下子敲昏他!
第三百二十九章
分道扬镳
  “梆梆梆——”
  是长筒皮靴敲击地面的声音,那个人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苏玉梅的心止不住的狂跳,到底是得多么猖狂的,贼人才敢在这个时间就光明正大的撬开自己家的门锁,登堂入室。
  哦,不对!
  也许根本就没有撬锁!
  因为她躺在床上的时候,一丝声音都没有听到,直到那人打开门,传进来一丝寒气,她才惊觉不对。
  巨大的阴影,朝着苏玉梅藏身的衣柜走来。
  苏玉梅将手中的扫帚紧紧的攥在手里,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咕咚——”
  那身影越来越近,苏玉梅止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一股带着体香的寒气突然钻进了苏玉梅的鼻尖,让她没来由的觉得有些熟悉。
  下一刻,她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落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宁厉!”她不由得叫出声来,“怎么是你?”
  宁厉心里有些委屈,自己结束了工作,紧赶慢赶才提前一晚从宏津市赶回来,这没良心的小狐狸怎么感觉根本不想自己似的。
  他俯身就将人抱在了怀里,苏玉梅惊魂未定,不由得惊叫一声。
  “叫什么!”看着小狐狸惊慌失措的样子,宁厉到了嘴边的一句“想不想我”又咽了回去。
  看来这小家伙还真是不想自己,他的心中一阵失落。
  苏玉梅气的要命,说好了明天才回来,怎么今晚就出现了!
  出现就出现吧,怎么连点声音都没有就进门了!
  她撅着嘴巴气的直用拳头锤他:“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吓死我了!”
  说着说着,身边的扫帚“吧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宁厉这才看见她手里一直攥着的扫帚,神情一愣:“你还真把当闯进来的流氓了!”
  “那可不是!下午那个张桂芳刚要我等着好看呢!”
  想起来下午自己经历的一切,苏玉梅不由得一阵委屈,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哎呀,怎么哭了!”豆大的泪珠从白嫩嫩的小脸上滚落下来,宁厉顿时慌了神,知道自己的玩笑开的有些过分了,他赶紧求饶。
  “媳妇,我错了!我错了!你快别哭了,祖宗,我求你了还不成吗!”
  “噗嗤——”苏玉梅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又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心中堵着的那点乌云这才都散了开来。
  小两口乍一见面,自然是你侬我侬。
  亲热结束,苏玉梅香汗淋漓的窝在宁厉的怀里,将这几天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宁厉看着她憔悴了几分的小脸,心里针扎似的疼。
  他暗暗攥紧了拳头,心里已经想好了怎么处置这些“作乱分子”。
  ——
  肖经国的办公室中。
  张桂芳正在发疯,嘴巴不干不净地大骂苏玉梅。
  肖经国心中本来就烦躁,张桂芳这么一闹,他心中烦躁更盛。
  “啪——”的一声巨响。
  是肖经国直接将自己的杯子摔在了地上,巨大的响声,让张桂芳闭上的嘴。
  “吵什么吵!你不是口口声声跟我保证,这次一定能按死苏玉梅吗?怎么回事?你就这么点能耐?”
  前头他哄着张桂芳也不过就是为了拿她当枪使,现在这把枪不好用了,自然要丢掉。
  他恶狠狠的瞪了张桂芳一眼:“你的事儿,我只当作不知道!记住,今天你从这个门出去,我们俩再没有任何瓜葛!你明白吗?”
  但是张桂芳显然不明白,她见肖经国已经落了脸面,干脆的说道。
  “那行,既然我办事肖副主任觉得不得力,咱们就一拍两散!往后谁也不认识谁!但是话我要提前跟你说明白,你之前答应我的高级教师的职称,你得给我!不然······”
  也不知道张桂芳哪来的勇气,还敢威胁肖经国。
  任良才忍不住瞟了他们俩一眼,暗道这个张桂芳怕是要倒霉了。
  果然,只听肖经国冷笑一声。
  “什么高级职称?我可没答应过你,要给你高级职称。你一个连教师资格证都丢了的人,还妄想什么高级职称,说出来简直是笑话!”
  “什么!”张桂芳立马尖叫一声,“你敢耍我!”
  她原本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暴躁性子,从来没吃过什么亏,眼下被肖经国光明正大地耍了,心里自然是不服气,一个飞身就扑了过去,拿出了农村妇女打架的那一套,直接揪住了肖经国的头发!
  “啊——”肖经国大叫一声,立刻一拳打在张桂芳的鼻梁上。
  “你这个贱女人,竟然敢打我!我可是书记,你居然敢打书记!”
  肖经国气的脸色通红,也顾不得体面了,直接一脚踹在了张桂芳的肚子上,将张桂芳踹出去老远。
  他们这边两个人打的难舍难分,另外一边的任良才赶紧借机溜了出去。
  好不容易出了政府办公室,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任良才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才裹紧了衣服,急匆匆地往镇上的火车站走去。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肖经国明明没什么本事,却还要在苏玉梅和宁厉的眼前上蹿下跳。
  这宁厉和苏玉梅是什么人,虽说只跟他们相处了几天的时间,但任良才直觉就感受到这两个人似乎手眼通天一般,无论遇见什么事情,都可以逢凶化吉。
  他是信些迷信的,路上算命的老先生说过,这种人一般都是身负大气运之人,绝对不能跟他们对着干。
  他以前还不怎么信,可经过两次跟苏玉梅的对决,他现在信的不得了。
  而且肖经国这人明显是个卸磨杀驴的主儿,这样的人哪里能深交!
  就怕哪一天自己就算真的为他做成了事,他转头就可以将自己推进大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