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刘铁柱心里有些发毛。
周围的人烟越来越少,这小孩会不会······
他拉开了车窗,大声喊道:“喂!小朋友,那地方还有多远?你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不是你们说要去草场吗!你们要找到那个人就在那边,快到了,还有七八里地吧!”
还有七八里地?
从刚才走到现在,起码开出来有20里的路程。
按照指路的那个人说的,刚才那个地方应该就是柴开的二大队,怎么二大队的草场要走这么远。
“铁柱哥,算了,反正咱们三个大人也不怕。再往前开点!”
三个人又心惊胆战的开了十来分钟,远远的看见远处的山坡上,有一座孤独的小房子。
前头的孩子已经停了下来,骑着大黄羊靠近了苏玉梅他们的车。
朝着几人伸出手来。
这是干啥?
苏玉梅有点发懵。
小孩却满脸的不耐烦:“给钱!带路三块!”
苏玉梅差点惊到下巴,这孩子看起来不过八九岁,说话做事却一副老成的样子,居然堂而皇之的拦在路中央要钱。
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了一下,苏玉梅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来三块钱递了过去。
“诺!吃了我的糖还管我要钱?小朋友,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小孩拿到钱两眼放光,明显很高兴。
随口说道:“糖是糖的人情,钱是钱的人情,一码算一码!不过你给了我糖吃,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梁三宝,记住了吗!”
这孩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一举一动,这么社会。
苏玉梅笑笑:“记住了,梁三宝小朋友,那等我们下次再来的时候,还找你带路,好不好?”
“成!到时候我给你降降价,就收你一半的钱!”
梁三宝毫不客气地将三元钱揣进了口袋里,扭头就走,丝毫不留恋。
这边的宁厉和苏玉梅已经下了车,朝着那座小房子走去。
要是这孩子说的是真话的话,那眼前这座小房子里住的就是宁和斋。
山路上都是黄土和石头,宁厉和苏玉梅手拉着手,走得很艰难。
苏玉梅能明显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双大手,在止不住的轻微颤抖。
她忍不住扭头看去,宁厉的眼光死死的锁在高坡上那座小房子上,好像一眨眼的功夫那座小房子就会原地消失不见似的。
她轻轻攥住了那双手,轻声道。
“宁厉,别紧张!先确定这里住着的是不是爷爷。”
宁厉点头:“我知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他的手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两个人很快来到了小房子的门前,眼前的木门已经歪斜,下面露出一个明显的大洞。
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修葺过了,房子的外墙是用土坯和茅草搭建成的,经历多年的风吹雨打,现在墙面已经斑驳不堪,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塌陷了。
窗户很小,只用几个木棍支撑着,里面蒙着一层塑料充当窗户,阻挡风沙。
那塑料被风一吹哗哗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掉落似的。
难道爷爷就住在这种简陋的地方?
宁厉的心中一痛,伸出去想要敲门的手顿住了。
身边一个温柔的力量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道。
“宁厉,别怕。敲门吧!终归是要见面的!”
宁厉看着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心底的犹豫减轻了几分。
“嘟嘟嘟——”
他终于鼓起勇气敲响了眼前的那扇木门。
可是满怀期待的等了半天,却没有听见有人应门。
宁厉有些着急起来。
“有人吗?有人在吗!我要找宁和斋,这里有这个人吗?”
喊了两声,回答他的除了沉默就是耳边乎乎的风声。
“是不是不在家?”苏玉梅小声说道。
“也许吧,或者是那个孩子骗我们的也有可能。”宁厉止不住的摇头,心底已经有了失望的情绪。
就这两个人说话的功夫,房子的后面走出来一个少女。
“你们是谁?”
这姑娘梳着一条大辫子,脸蛋微黑,眼睛却炯炯有神,走动之间身上似乎有铃铛清响。
“同志,您好。我们是外地来的,来这里找一个叫做宁和斋的老人,请问您认识这个人吗?”苏玉梅赶紧问道。
小九皱着眉头看着眼前人。
女的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得很漂亮,长长的卷发利落的梳在脑后,扎成了一个高马尾。
身上裁剪合身的运动服套装,应该穿在身上有几天了,可还是很干净,一点都不像在这黄土高原上生活的人一样灰蒙蒙的。
男的很帅,一双桃花眼,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鼻梁上一颗殷红的小痣让小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找我爷爷?你们到底是谁?三年了,从来没有来这里找我爷爷的人!”
小九眯起了眼睛,显然并不相信苏玉梅。
“你爷爷!你是说住在这里的那个人是你爷爷?他是叫宁和斋吗,你确定你没有搞错?”
小九想看傻子一样看着宁厉,皱眉道:“你才搞错了呢!我爷爷的名字我能不知道吗!没错,就叫宁和斋!”
第四百零八章
时隔三年的相见(2)
“你是说你就是宁厉?”
两人已经进屋解释了快一个小时了,说的口干舌燥,小九这才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就是宁爷爷的亲孙子,宁厉!
可他怎么跟照片上长得一点都不像!
照片上的他明明是个小萝卜头,怎么突然间变的这么高了!
小九不满的撇撇嘴,转向了苏玉梅。
“那你是是?”
“我是他媳妇啊!”苏玉梅眨眨眼,笑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小九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子过分的好看了,笑起来甜甜的,真让人羡慕。
门外有一阵响动,小九兴奋的站起来。
“是爷爷回来了!你们跟我来!”
她率先跑了出去,朝着羊圈的方向大喊。
“宁爷爷,有人来看你了!”
身后的宁厉和苏玉梅也冲出了小屋,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老人手里拿着赶羊的鞭子,满头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微微驮着后背,正在费力的赶着几十只山爷爷!”宁厉几乎是下意识的叫出了声。
见他站在原地不动,苏玉梅伸手推了他一把。
“快去啊!”
宁厉看了苏玉梅一眼,终于把腿朝着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身影跑去。
“爷爷!我来接你回家了!爷爷!”
高声的呼喊飘荡在黄土高原上,传了很远很远。
宁和斋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看见宁厉的身影,他颤抖着双手揉揉揉自己干涩的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是不是梦。
“宁厉?”宁和斋声音颤抖,几乎是呓语般问道,“是你吗?还是说我在做梦?”
“爷爷!”宁厉快速跑到了宁和斋的身前,握住了他粗糙的双手,同样激动地说道,“是我!是我爷爷!不是做梦,我真的来了,来接你回家!”
“好!好!”宁和斋一时之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两人对视泣不成声。
远处的苏玉梅,看着眼前的一幕,眼角也有了泪意。
这个场景宁厉应该在心里幻想了许多年吧。
真好,现在他得偿所愿了。
——
简陋的小屋里,宁和斋笑盈盈的将家里唯一干净的杯子递给了苏玉梅。
“孩子,喝点水吧!爷爷这里没什么好东西,一会儿我去借点粮食,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就在刚刚他知道了宁厉已经娶妻的消息,眼前这个漂亮姑娘就是宁厉的媳妇。
虽说心里觉得有些对不起小九,但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姑娘。
“家里条件简陋,你别放在心上!需要什么就跟爷爷说。”
苏玉梅笑的甜甜的:“有爷爷在的地方就是好地方,怎么会简陋呢!我挺喜欢这里的,天很高空气很好,跟苏桥村是不一样的风景和体验!”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宁和斋笑了。
宁厉将盆里的脏水倒进了羊圈的水池里,给羊喝。
自从来了以后他就没有闲着,总想着帮爷爷多干些活,这几年他不在爷爷身边,总觉得很愧疚。
宁和斋想将他叫到身边来,也叫不动。
苏玉梅笑笑,满不在乎的道:“爷爷,您就随他去吧。他也坐不住!您想不想知道他这几年过的怎么样,我来告诉您吧!”
她将近几年两人的生活简短的叙述了一下,说到二人的囧事的时候,宁和斋也哈哈大笑起来。
“玉梅,幸亏有你,不然以宁厉的性子,他一个人绝对过不上你们现在的好日子。”最后,宁和斋叹了口气说道。
“宁厉的性格像他爸爸,又臭又硬的脾气,也难为你能受得了他。跟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你也吃了不少苦吧!”
苏玉梅笑笑,摇头:“没有,他对我很好!两个人的婚姻就是要互相帮助,互相扶持,同时也要互相忍让。他有我没有的优点,我身上自然也有他没有的优点。结合起来不就是一个完美的圆吗!”
“哈哈哈,说得好!难为你年纪轻轻就懂得这样的道理!我家宁厉是个有福气的,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
宁和斋看苏玉梅,越看越喜欢。
他拉着苏玉梅的手,有些遗憾说道:“我这里也没什么东西,好给你的。原本第一次见孙媳妇,应该给你来一件见面礼。可我实在是······”
不想让老人失望,苏玉梅赶紧笑道:“爷爷已经送我东西了呀!”
“啊?”
“爷爷的平安就是送给我最好的礼物!”苏玉梅笑得坦诚。
宁和斋失笑,这丫头,又聪明又圆滑,懂得做人处事,果然很适合宁厉。
在宁和斋这里简单地吃了一顿饭,期间苏玉梅和宁厉详细的了解了当年宁和斋被暗中送往西北的事情经过以后,他们两个的心里差不多都有了底。
苏玉梅和宁厉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怕是为宁和斋平反这件事不好做!
走在村中的小路上,苏玉梅将手里的一根甜柑剥着放在嘴里嚼。
“没想到当年是有大人物要改造琅岩市的监狱才让爷爷被分配到这样遥远的地方来改造,也不知道我们这一次去申请带走爷爷有多大的成功率。”
听到了宁厉这么说,苏玉梅摇摇头。
“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如果这么容易就能让爷爷回去的话,那他们就不会扣着爷爷的信连寄信的名额都不给爷爷了。”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人要针对爷爷,但我总感觉这个人应该离这里并不近。似乎······似乎琅岩市更在他的控制之下。”宁厉伸手接过苏玉梅手中的甜柑,用手将枝节掰下来,剥好以后还给她。
苏玉梅赞同的点头。
“我也这么认为!如果说这个人在西北的话,那爷爷的信根本不可能寄出去。这么多年爷爷的信都没有寄回去过,其实我更倾向于是村里人有人耍官威。刚才爷爷不是说了,村里要给干事送礼才能拿到一些特权吗?”
“这个地方明显对爷爷的控制不像琅岩市那么高,我们以前在村里可是连爷爷的意思消息都没有。”
“无论怎么说,也还是琅岩市被控制的更厉害些。”
第四百零九章
先给甜头
“所以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总感觉爷爷说的这个梁干事对爷爷是有敌意的,我不相信他!”
苏玉梅倒是不同意宁厉这话,她摇摇头。
“你想,要是这位梁干事真像爷爷说的那样这么有敌意。那这一次爷爷给咱们寄的信就根本不会交到咱们的手里,更甚者根本就不会寄出村。你说呢?”
宁厉摸了摸下巴,沉吟了一会儿,还是承认。
“也对!可他的行为很奇怪啊!原本明明不给爷爷寄信,前段时间却又主动给爷爷寄信了!你不觉得他的行为前后矛盾吗?”
“其实有的时候也不必想得这么复杂,小九跟我说是因为爷爷救了梁干事的侄子,他平时还是很重视这个侄子的,我想这应该也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吧!”苏玉梅咬着甜柑含糊的说道。
宁厉皱眉,自然的把手伸过去,让她把甜柑的碎渣子吐在自己手里,在将碎渣子扔给路边的羊群吃。
“那你打算怎么办?侧面跟他打听一下口风?”
“不用!”苏玉梅含糊的说道,“直接问就行!”
“这里山高皇帝远,如果那个一开始就控制着爷爷的那个人,手根本伸不了这么长。我们就没必要遮遮掩掩的,打开天窗说亮话有的时候更好解决问题。”
可是这样能行吗?
宁厉有点不确定。
——
大队的办公室里,梁秋生正在琢磨着村里的大喇叭该怎么修理。
这东西是十来年的老物件了,还是当初刚成立生产队的时候乡里拿来的。用到现在寿命也快尽了,最近这几年总是出问题。
本来他想着用今年乡里拨下来的经费在添置一个,可他上县里转了一圈,无论是哪个国营商店里面,这东西都贵的要死,乡里给的那点经费根本就不够用。
正修着,门外进来了两个人。
梁秋生抬头看去,是一男一女。
一眼就知道不是本地人——他们可太干净了!
男的帅女的靓,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穿的体面又妥帖,举手投足也是衣服知识分子的味道。
“你们是······”
梁秋生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不记得自己的脑海里什么时候装得这么2号人物。
苏玉梅先友好的伸出了手:“梁干事您好!我们是琅岩市过来采购羊毛的业务员,我姓苏,您叫我小苏就行了!旁边这位是我的同事,叫小宁!”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