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边的宁厉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这就是她说的“实话实说”?早知道这小狐狸心里早就有了点子,居然还不告诉自己,等回去了肯定要好好惩罚她!
  梁秋生看向了宁厉这边,生怕被他发现,宁厉赶紧装作看天的样子,蒙混了过去。
  梁秋生有点发愣,眼前这两个人是谁呀?
  什么采购员?
  他从来没联系过这两个人,还是俊男美女,来自己这遥远的小村落采购羊毛,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切实际?
  “额······二位要·······”
  “采购你们村的羊毛!”苏玉梅赶紧接过了话头,解释道,“梁干事,您别误会。我们进货的车就在村外停着,我们在临县收过棉花,也许您听说过。听那边的人说,你们村的羊毛特别好,我们厂长就派我们过来看看。”
  “要是价格合适的话,我们可以长期收购你们村的羊毛,价钱吗,就按照2毛钱一斤算,怎么样?”
  苏玉梅笑的人畜无害,露出了四颗白森森的小牙齿。
  “多少?你说羊毛多少钱一斤?”梁秋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两个人是大款吗?还是城里人见识少?
  这羊毛一到了换季的时候,那可是遍地都是。居然还用买?居然还能卖两毛钱一斤?
  一只羊身上剪下来的羊毛,起码得有十多斤重,按照她这样的价格,岂不是一只羊一年光卖羊毛都能赚个好几块钱!
  在西北这个地方,一家人一年都挣不了几十块钱,勉强活着而已。
  现在突然来了个人告诉他,一只羊光卖羊毛一年就能卖好几块钱,就在这西北哪家人家里不养个几十几百只羊?
  那岂不是一年光卖羊毛就能卖上好几千元!
  那可是好几千元!
  整个县里都没听说过有一个万元户,怎么突然就出来好几千元了!
  梁秋生重新确定似的问道:“小姑娘,你没说错吧!是两毛钱一斤?你可知道一只羊的羊毛就能出产十好几斤,你拿得出来这么多钱采购羊毛吗?怕不是哐我的吧!”
  苏玉梅赶紧呲牙,露出“纯真”的笑意。
  “我怎么会哐您呢!你要是不信我们可以立字据!我们厂是大厂,需要的原材料特别多!只要你们的羊毛合格,自然每个月都会有大车来这里收,你们只用剪完了自家的羊毛攒着给我就行了!”
  “不过倒是有一条,羊毛必须干净利落。我们自己是不管洗羊毛的,你们要把羊毛洗好晾晒干净,交货的时候含水量不能太高!而且底绒要单独分开!”
  梁秋生这才有两分相信。
  这羊身上的底绒只有冬天有,夏天是没有的。
  剪羊毛的时候一般都是一起剪,要求底绒单独分开的话,就要多花上数倍的人工去分绒。
  更别提还有洗,晒等工序。
  如果把这些工序都加起来,一斤羊毛两毛钱,确实算不上很离谱。
  不过这倒是增加了这件事情的可信度。
  梁秋生这才换上了一幅笑脸,能为村里人创收,他自然是高兴的。
  “苏同志是吧!要不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咱们的羊群?别的我不敢吹牛,但咱们这个羊绝对各个又肥又壮。本地气候比较寒冷,羊毛长得又密又厚,保证能拉出来特别长的绒!”
  “看来梁干事是个懂行的!那我们俩的工作就更好做了!往后的事情怕是还要拜托梁干事!”
  苏玉梅见梁秋生相信了几分,赶紧开口拍梁秋生的马屁。
  这两句话把梁秋生夸的是十分舒适,立刻沾沾自喜。
  “苏同志,不瞒你说。早年我也出去上过学的!认得字,还能算数呢!”
  “啊!是吗!那可真是太优秀了!”苏玉梅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管闭着眼夸,夸得宁厉都有些哭笑不得。
  梁秋生一马当先出去了,宁厉赶紧在身后拉住了苏玉梅。
  “你不会真想采购他们这里的羊毛吧?不是来问爷爷的事情吗?”
  “你急什么!打听是也要先套套近乎吗!给了他们足够的甜头,才好提条件呢!你想想爷爷说的话,以前这个梁秋生不肯给爷爷寄信,但自从爷爷救过他的侄子以后,他就肯了。这说明啥?”
  宁厉被问住了,这说明他在乎他的侄子?
  “哎呀!这说明他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伪君子!只要给了他足够的甜头,就算前脚将他的头打破了,后脚再让他头破血流的跟你交朋友都可以!”
第四百一十章
梁干事请入套
  交朋友还能这么干?
  宁厉看着眼前跑的飞快的小狐狸的背影,禁不住有点胆寒,这小东西不会平时也是这么糊弄自己的吧!
  苏玉梅才不去理会他在想什么,三步两步就追上了前面的梁秋生。
  “梁干事,咱们村有多少羊啊!我们厂的羊毛需求量可特别大,你们村要是供不上的话也可以去别的村收,收来以后一起交给我们。”
  这话是告诉梁秋生自己来这一趟会给够他挣钱的路子。
  光给村里创收有什么用?赚的钱也不在他梁秋生自己的口袋里。
  既然是要给他甜头吗,自然是要装进他的口袋才行!
  苏玉梅故意说起自己厂的羊毛需求量大的问题,示意他可以“私下”去其他村子收羊毛,收完以后按照两毛钱一斤的价格卖给自己就行了。
  至于收羊毛的时候他会不会压价,那可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梁秋生一听这话,眼睛都差点笑没了。
  “哎呀苏同志,这你可就放心。咱们这片地方别的不多,但是家家户户都养羊,羊毛那个是要多少有多少!你要是需求量大,我等下用村里的大喇叭喊喊,让咱们柴开大队下头的几个分队长都过来,咱们开个小会,这每个村有多少羊就清楚了。”
  还要开会!
  苏玉梅尴尬的笑笑,似乎这个梁秋生有点不上道啊!她可以买这里的羊毛不假,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套套梁秋生的话,看看能不能把爷爷带回去啊!
  “开会我可就不懂了!梁干事真是高看我了,我就是个小业务员,哪里能给咱们党支部干部们开会!您看这样吧!我就只看看咱们村上的羊就行了,只要羊毛合格,剩下的事情就劳烦梁干事去做吧!”
  随后她有压低的声音道:“当然,这里的好处少不了梁干事的!规矩,我还是懂得!”
  “啊!哈哈哈哈!好!好啊,那苏同志,你这边请!”
  梁秋生听到了好处两个字,差点把自己的肋叉子给笑歪了。
  他梁秋生干了一辈子的基层工作,别说捞油水了,这个破地方穷的恨不得连裤衩子都全家轮换着穿。
  看来自己时来运转,终于等到了发财的这一天!
  一年一家人一年就能卖掉几千元的羊毛,那自己手底下管着至少三百户人家,这得是多大一笔巨款啊!
  梁秋生几乎现在就看见无数的钱在向自己招手了,对待苏玉梅的态度也达到了高峰。
  “苏同志,这边请!小心脚下!”
  “你们城里人呆不惯我们这小地方,不知道两位有没有住的地方。我给您找一个吧!”
  听到自己的称呼从苏同志变成了您,苏玉梅心里的石头这才放了下来,梁秋生可算是明白自己的意思。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到了羊圈以后,梁秋生亲自抓了一头大肥羊过来给苏玉梅看。
  “苏同志小心,这头羊虽然说温顺得很,但到底是脏,别把你的衣裳弄脏了!”
  看这态度,梁秋生现在恨不得把苏玉梅当菩萨供在家里。
  苏玉梅随便看了看那羊,又让梁秋生重新抓了几头过来看。
  其实她不懂的怎么看羊毛好不好,但总归是情绪到了,戏要做足才对。
  认真看了一会儿,苏玉梅才点头。
  “行!羊毛合格了!”
  梁秋生听到她这话,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笑出来,为了维持住自己干事的脸面,他这才勉强收住嘴角的笑意。
  “苏同志你满意就好!那咱们接下来······”
  话还没说完,苏玉梅突然哎呦了一声。
  “哎呦,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梁秋生一愣,赶紧伸手去扶苏玉梅,刚要接触到苏玉梅的衣角,两个人身后伸出来一双手,一下子搂住了苏玉梅的腰。
  宁厉强势的将人搂在怀里,着急的看着苏玉梅。
  “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
  “哎呦,不行了!我的肚子好疼啊!快,快点送我上医院!”
  苏玉梅扭过脸藏进了宁厉的怀里,一边叫一边对着宁厉眨眼睛。
  怕宁厉担心,她故意将表情做的滑稽又搞笑,还冲着宁厉吐舌头做口型。
  看到小狐狸脸上狡黠的神情,宁厉这才明白苏玉梅这是给梁干事下套呢!
  他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随后就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小狐狸,一招一招的来的真快!
  但戏到这了,他得跟着苏玉梅演才行。
  “梁干事,她这是个急病,老毛病了,但不好好治疗的话,也会要人命了!你们村里有没有车,我们的车拉着货呢,不方便。你们村里出个车赶紧送她去医院吧!”
  这两个人有来有回,可把梁秋生给问懵了。
  别说眼前这个小村子了,就算是整个柴开大队也拿不出来一辆汽车啊!那东西是普通老百姓能有的吗?
  不愧是城里人,真是异想天开!
  梁秋生心里着急,生怕苏玉梅前脚答应给自己这么多好处,后脚人就不行了。
  “要不赶上村里的大马车去吧!”他绞尽脑汁建议道。
  “不行不行!你们那大马车又脏又臭不说,也太慢了!最近的卫生院,离你们村里有多远!”
  “要是赶着大马车去的话,码要走一天一夜。要是骑马还快一点,估计明天天亮就能到!”
  梁秋生说到最后,都不自信了。
  宁厉连忙摆手:“这哪行!你看她这个样子,别说是明天天亮了,半夜都坚持不到!”
  他思忖了一下,突然问道:“要不······你们村里有大夫也行!”
  “有有有!”梁秋生的头点的像鸡啄米,赶紧指着远处的山坡道,“我们村里有个老中医,姓宁,就在那边的山坡上住着!不是我跟你吹,他医术可好了,我们村上有个什么大病小病的,都找他!”
  “行了行了,还不赶紧把他叫来!”宁厉不耐烦的摆手,把自己“娇气”城里人的身份坐实。
  随后他又摆手,直接抱起了苏玉梅:“算了算了,你带路,我们直接过去得了!”
第四百一十一章
装病
  苏玉梅躲在宁厉怀里都快憋不住笑意了。
  捂着自己的嘴巴肩膀直抖。
  一下子被梁秋生看到了,还以为她在抽搐,吓的他大喊起来:“哎呀呀,宁同志,这苏同志这是怎么了?怎么发羊癫疯了!”
  苏玉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道你才发羊癫疯呢!你们全家都发羊癫疯!
  “那可不是,你还不赶紧快点!都说了她这个病要人命!”宁厉脸不红心不跳,闭着眼睛说瞎话。
  梁秋生吓的不行,跑的飞快。
  几人到了宁和斋的小屋的时候,宁和斋正在喂羊,一看宁厉抱着苏玉梅跟着梁秋生冲进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事,赶紧放下手里的活。
  “宁厉,这是怎么了?”
  梁秋生懵了:“你们认识?”
  宁厉赶紧打哈哈:“哎呀,原来老人家您就是梁干事说的那个老大夫,还真是有缘!我们找不着你们村,要不是这位老人家,咱们这羊毛生意就做不成了!”
  说着他赶紧对宁和斋眨眼。
  “啊?啊,对对。他们进村的时候是我带进来的!”
  躲在宁厉怀里的苏玉梅突然扭过头来对着宁和斋吐了吐舌头,宁和斋这才明白过来这两个人合着正合伙坑梁秋生呢!
  也不知道宁厉什么时候脑子这么活泛了,八成是因为这个叫苏玉梅的姑娘。
  “啊,原来是这样!那宁同志你别楞着了,赶紧把苏同志放下来让宁大夫把把脉!”
  梁秋生大概也是吓坏了,赶紧说道。
  宁厉也没含糊,抱着苏玉梅进了屋,装模作样的将苏玉梅放在了床上。
  梁秋生跟着忙前忙后,生怕苏玉梅嫌弃宁和斋的屋子脏,还特意找来了一块干净的床单铺在宁和斋的床上。
  “宁老大夫,快别耽误时间了。我跟你说,这位苏同志病得可严重了,你赶紧给她把脉!”
  紧接着他将宁和斋拉到了一边,附耳低声说道。
  “我实话告诉你,这两位同志是大城市来咱们村上买羊毛的!你可不许怠慢了,要是他们俩出点什么事儿,咱们这生意可就黄了!到时候全村都拿你是问!”
  听到他一脸严肃的嘱咐宁和斋,苏玉梅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差点憋不住嘴边的笑。
  宁和斋虽说不知道这两个年轻人在搞什么鬼,但他还是点头配合。
  伸手搭上了苏玉梅的尺寸关三脉。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的眼睛突然满是笑意的看了一眼苏玉梅半闭的眼睛,挑了挑眉,笑了起来。
  苏玉梅眯着眼睛看着他的神色,不知道爷爷是什么意思。
  “梁干事,你先出去,我要给这位女同志扎针!你在这里不方便。”
  宁和斋收回了手,严肃的说道。
  梁秋生哪里知道这里头的门道,自然赶紧点头:“行!老宁你可好好治啊!这个是咱们全村的指望!”
  说完他就出去了。
  屋子里只留下爷孙三人。
  苏玉梅这才笑嘻嘻地从床上跳了起来:“爷爷!怎样,那个梁干事能信吗?”
  宁和斋笑的温和:“你这小妮子,鬼点子太多!到底是什么计划,赶紧跟我说说,免得待会儿老子看不懂你们年轻人的眼色,演砸了!”
  “嘿嘿!”苏玉梅坏笑了一下,挑眉道,“也没什么计划,就是想着我跟梁秋生做生意,让他拿好处。顺便再演上一出我被您救了感激涕零的戏码。等过几天我们收好了羊毛,临走的时候您救装作突发疾病!”
  “那我们这两个受您恩惠的外乡人肯定不能放着您不管。顺理成章的带着您去县里看病就行了。至于回不回来,无非就是说疾病缠身,暂时在县城修养就行了!”
  苏玉梅这个计划其实已经想了很久了。
  在来的路上,她甚至还想过这位梁干事不是个好相处的,更甚者村里人欺负爷爷,或者分成几股子势力争执不下。
  或者有琅岩市那位大人物的眼线在村里。
  备选方案她也已经准备好了,没想到接触下来发现梁秋生这个人居然还挺好对付!
  就是边缘山区的一个普通农民,心思不坏,碍于太穷多给些好处应该没问题。
  何况苏玉梅还不止给一次好处,她给到柴开大队的是一条商路,通往外面的路。
  有了卖羊毛,这个经济来源以后。
  所有的孩子都能上学,以后都能靠着考大学走出这片戈壁滩。
  只要梁秋生不是脑子坏掉了,是绝对不会拒绝苏玉梅的合作的。
  宁厉看着苏玉梅骄傲的样子,眼睛里的宠溺已经快要溢了出来。他的小狐狸真的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