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早早的就等待了路口,路面上工人们都已经开始搅拌水泥了,看得出来,早就开始干活了。
  苏玉梅过去拍了拍小九的肩膀:“怎么样,今天来了多少人?”
  跟着村里一起修路的都是村民,主打一个自发自愿,绝对不强迫。来一天就给记上一天的工,虽说没有什么报酬,可是饭管够。
  而且等到修路结束以后,苏玉梅打算单独统计一次参与修路的人数。
  哪家参与的最积极,自然就会优先进入羊毛厂上班。
  毕竟这么大的一个柴开,不是所有的村民都能进入羊毛厂的。
  “今天还可以,来了100多人,册子上都已经记好了,不会写字的,都按了手印。一定不会错的,你自己看吧!”说着,小九将手中的小册子递给了苏玉梅。
  这上面记录着每一个人的名字,谁家出工了跟着修路了,就在名字后面对应日期的格子里面画上一道。
  到最后统计的时候就数数谁画的做多,自然就知道谁来的最勤了。
  苏玉梅翻开册子一看,里头有几个人名后面都已经画完了,一看就是来的最勤的。
  苏玉梅随手一指,一个叫做沈建国的名字。
  “这是谁啊,我看他每天都来,他从来都没有缺席过吗?”
  小九探头看了看苏玉梅手里的册子,随手一指人群里面跟着搅拌水泥的一个老头说道:“那不就是他,沈建国。我们都叫他老沈头!”
  苏玉梅抬头一看,有点愣住了。
  这人不就是前段时间哭着求她一定要继续修路的那个人吗。
  “原来是他,我听说他家里过得很苦!他一定很需要羊毛厂的工作。”
  苏玉梅看着老沈头满脸大汗,一瘸一拐的跟着大部队一起往路中间挑水泥,他年纪大了,走路有点不方便,但还是强跟着不掉队。
  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了。
  小九却淡淡的往那边看了一眼,随口说道:“这算点啥,柴开这地方像他这样的,人家多了去了。自己不扎紧裤腰带,拼命的生孩子,日子可不就是这样的!”
  小九的眼睛中有一种对生命的漠视和对苦难的麻木,让苏玉梅禁不住,有些后背发凉。
  她虽说也经历过苦难,可却不像小九这样能够坦然处之,或者说是已经麻木了。
  大概是因为小九见过的苦难实在是太多了。
  “其他的那些家庭也像他家一样,每一年都要饿死几个孩子吗?”也不知道为什么,苏玉梅感觉最近自己特别多愁善感,特别是提到孩子这件事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有一种想流眼泪的冲动。
  小九叹了口气:“不然咋办呢,反正家里养不起,没有粮食吃。要么就送人,要么就直接丢到河沟子里面等死。这地方这种事情多了去了,你这路修好以后,厂子干起来了,真不知道要救活多少人。”
  “所以这群狗娘养的为难你的时候我才生气,明明是为了救活他们,却因为你平时太过善良了,他们总以为你好欺负,能从你身上薅下点羊毛来!可殊不知你这样的菩萨一旦走了,就不会再来了。”
  小九用相当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这段话,随后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苏玉梅知道她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她从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怎么可能对这里的人没有感情。她只是想救他们,还看不得他们如此愚昧,生生的将救星给推开罢了。
  苏玉梅拍了拍她的肩膀:“过不了几天,咱们的路就修好了。到时候我叫一辆大车,咱们俩坐在车上,我带着你开路去!”
  小九笑笑,点头道:“成!”
  ——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全村的人几乎都一门心思的扑在了修路上。
  没过几天路就已经铺好了,上头盖着养护用的稻草一撤下来,立刻就引来了村民的惊呼。
  这路面虽说不算宽,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过的样子,可到底也是柴开人修的第一条路。
  没有这路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斤斤计较,怕修路占了自己的地,也怕自己吃了亏。
  可今天这路修好了,以前那些怕自己吃亏的人,却都高兴的跟什么似的,他们也知道往后自己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家里的小孩子可以去城里念书,往后再去城里的时候,也不会像以前那么麻烦了。
  “苏同志,谢谢你的坚持。”梁秋生站在苏玉梅的身边,真心实意的说道。
  苏玉梅笑笑,看向路面的尽头,没有说话。她的思绪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在心里默念,宁厉,我们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了,你呢?你过得好不好!
第四百四十九章
写信
  琅岩市,夜校,教室中。
  时至傍晚,同学们都已经走光了,夜幕即将降临,教室里只剩下宁厉一个人还坐在桌子前闷头写着什么东西。
  教室的后门一个女同学轻巧的推开了大门,静悄悄的走了进来,将一个铝制饭盒默默的放在了宁厉的身边。
  正在全神贯注做题的宁厉丝毫没有注意道有人站在自己身边,还在闷头做题。
  那个女同学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的坐在他对面的桌子旁,看着他落在纸上龙飞凤舞的字迹。
  又过了半个多钟头,宁厉这才长呼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手里的半张卷子已经做完了,剩下半张也不知道刷了多少遍,上面早就密密麻麻的充满了字迹和草稿。
  他一抬头,这才看见,一直坐在自己身边,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的女同学。
  宁厉一愣:“蓝婉同学,你什么时候来的?”
  叫做蓝婉的女孩子轻轻低垂着头,要是仔细观察,可以看得出来她的脸颊有些微微泛红。
  “也没多久,在食堂打饭的时候,刚好看到了你爱吃的菜,就帮你打了一点。现在应该还热着,你快趁热吃吧!”
  经她这么一提点,盈利这才看见,放在自己桌子前面那个铝制饭盒。
  他脸色不变,还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微笑:“不必了,蓝婉同学。天色不早了,我要早点回家去。”
  说着,宁厉将饭盒推回给了蓝婉,起身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大步走出了教室。
  身后的蓝婉小跑着追了出来:“宁厉同学,你家里不是没有人吗,为什么还急着回去?在学校的食堂吃点饭再回去也不迟的!”
  蓝婉是这一届的夜校中最有实力考取名牌大学的一个学生,她的成绩向来是轻轻松松的名列前茅,直到插班生宁厉的到来,这段神话才被打破。
  但她也很少去嫉妒宁厉,只是觉得对这个男人有些好奇。
  班里的同学都说他已经结婚了,可蓝婉却还没有见过他的妻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老家结的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种旧社会婚姻。
  蓝婉是一个思想很先进的女同学,新世纪女性,从来都很瞧不起旧式婚姻。
  眼下一听说宁厉急着回家,她更着急了,一着急就有些口不择言。
  “宁厉同学,我听说你的妻子去了外地,已经很久没回来了。不是我多嘴,在这个即将高考的时刻,你真的不应该花太多的时间去怀念她,而是应该把精力更多的用在学习上。社会等着我们去建设,国家也需要我们,不是吗!”
  宁厉本来还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可听到她这么说,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连头都没回,直接说道:“蓝婉同学,我不知道你是抱着什么心思去诋毁我的妻子的。但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我每天都回家,就是因为家里还有她留下来的痕迹。不回去我睡不着!属于我的成绩,我想全校第一的成绩是不需要你操心的!如果你非得要操心的话,我建议你把给我打饭的时间用在学习上,尽量的去超越我吧!”
  说完这话,他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蓝婉只觉得自己颜面扫地,她从小到大从来没受过这份委屈,气得跺了跺脚,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气的是什么。
  可看着宁厉挺拔的背影,她又有些忍不住心下悸动,红润悄悄的爬上了她的脸庞。
  赶着太阳下山前最后一丝亮光,宁厉在菜场买了两个简单的菜,回到了他和苏玉梅租住的小家中。
  虽说两个人已经在琅岩市买好了房子,可宁厉总觉得这座小院子里里外外都是苏玉梅的影子,现在他临近高考压力很大,如果不回到这里多感受一下苏玉梅存在的痕迹,他应该会疯吧。
  开门进屋,将自行车放在院子里,宁厉打开了电灯,将手清洗干净,开始做饭。
  就好像以前苏玉梅还在的时候的任何一天一样,他简单的做了两个菜,将米饭从锅里盛出来,在自己的对面摆上了一副碗筷,静静的开始吃饭。
  临近夏日,窗外已经开始有了知了和青蛙的叫声,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开着的窗户里不停的有小虫子飞进来。
  宁厉想要伸手将电灯关上,免得吸引更多的小飞虫,可他伸手触碰开关的那一瞬间,突然突然想起来以前苏玉梅挺怕黑的。
  他无奈的笑笑,将关灯的手又收了回来。
  一个人的饭菜很简单,没过多久就吃完了,他利落的收起了碗筷。
  洗完碗以后,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葡萄架出神。
  玉梅以前说过,这葡萄架到了夏天一定很漂亮。
  宁厉已经等不及到夏天了,夏天他就可以跟苏玉梅重逢了。
  院门外响起了一连串的自行车铃声,宁厉赶紧冲了出去,邮递员看见他不由自主的笑了。
  “宁厉啊!还在等你媳妇的信?今天怕是又要失望了!”
  宁厉的眼神中划过一丝失望,可马上就调整好了状态,笑着应道。
  “我媳妇那边事情比较忙,很多时候来不及写信也是正常的。而且她那边也不好往外寄信,过段时间我去看她也是一样的。”
  这话可给邮递员逗笑了。
  “你说说你,整天早上晚上的都蹲着我。害得我要是有一天没给你送信,我自己心里都怪别扭的!你们小两口也真是的,怎么想的两地分居了呢!”
  宁厉不好意思的笑笑,自从回到了琅岩市以来,他就每天都给苏玉梅写信。
  早上上学的时候从邮政局过,顺便寄出去。
  晚上就蹲在家门口,眼巴巴的等着苏玉梅的回信,往往信中写的都是一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还有就是密密麻麻的思念。
  宁厉这边寄信是你不可以挺勤快的,可苏玉梅那边回信却没这么勤快。
  一是因为柴开那片地方不好寄信出来,而是因为苏玉梅也是怕宁厉分心。
  好不容易送走了邮递员,宁厉站在门口的葡萄架下面,心里好像打翻了醋瓶一样酸涩。
  “这个小狐狸,怎么就不知道给我多写两封信呢!”
第四百五十章
永不录用
  村里的路修好以后,紧接着就是羊毛厂开业。
  羊毛厂开业的这天,苏玉梅特意请了梁秋生过来剪彩。
  梁秋生站在人群中间拿着大剪刀,对着大红花有点紧张,他还是第1次参加这么正式的场合,除了去乡里学习以外。
  苏玉梅站在他身边,笑着安慰道。
  “梁干事,别紧张。咱们这厂子可就靠你镇着呢!等会儿小九那边一喊,咱们俩就一人剪一头红布就成了!”
  “成!”梁秋生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止不住的紧张。
  苏玉梅把现场弄得热闹极了,请了邻村的戏班子过来,远处吹吹打打的正在唱戏,还有不少拿了钱专门烘托气氛的。
  羊毛场前头的广场上清出来一大片空地,直接在空地上摆了桌子,各种各样的吃食流水,不断的往桌子上面送。
  这还是柴开人从来没见过的流水席,村里但凡是能走动的都来跟着蹭吃蹭喝了。
  苏玉梅搞这些无非就是讲增添人气,也是为了给羊毛厂更好的做宣传,毕竟人家知道才会提起来自己的厂子,知道的人越多,自己的厂子赚钱的门路也就越多。
  从吴德顺送来的消息来看,这羊毛厂说好干也好干,说不好干,倒也挺不好干的。
  因为是原材料一类的产业,所以销路就显得特别重要。
  苏玉梅这场子是刚开业,销路这边还只有玉梅服装厂自产自销,剩下的只能等着自己厂子的名气打出去了,才能有心客户。
  苏玉梅已经交代了玉梅服装厂的销售部那边,让他们尽力的推销自家生产的毛线。
  销售这边搞定了,剩下的就是自己要在柴开这便将厂子开起来。
  工人是一方面,机器是另外一方面,更多的还是管理问题。
  苏玉梅总是担心在本地招收工人的话,会出现管理不当的问题。
  不为别的,主要是柴开人实在是太难管了。
  说好听点儿叫民风彪悍,说不好听的就是人性太野蛮,这村里的年轻人各领各的,不好管。
  所以第1批员工苏玉梅挑选的都是年纪稍微大些,家里头的负担比较重的那一种。
  至少还能在厂子里服管教。
  想着想着,剪彩的时间就到了。
  小九从屋子里面拿出来一整条的鞭炮,挑的高高的,从鞭炮的尾端点燃了鞭炮。
  那头立刻就响起来“噼噼啪啪”的响声。
  苏玉梅赶紧戳了戳身边的梁秋声:“梁干事,可以开始剪了!”
  “啊?好!好!”梁秋霜不敢发愣,赶紧一剪刀剪了下去。
  苏玉梅将剪下来的大红花抛进了人群中,引来一阵一阵的喝彩。
  梁秋生看着周围的人群有些惊讶,这个苏同志还真是会搞噱头,人家结婚都没有她排场大,毕竟是城里人,讲究的就是一个面子吧。
  不过不论怎样,接下来的环节才是梁秋生最期待的。
  村里的流水席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眼看着天色也要黑了。
  苏玉梅赶紧趁着天没黑将大家召集起来,梁秋生从旁边递过来大喇叭,让她讲话更顺利一些。
  “请大家静一静,接下来我们羊毛厂要挑选在修路的工程中出力最多的志愿者,来羊毛厂工作了!请大家听好,念到名字的麻烦走到台前来。”苏玉梅清了清嗓子,照着手里的一份名单念了起来。
  沈建国在下面紧张的不行,为了这份工作,他全家已经半个多月,一天都没敢休息了。
  一直都跟着修路的人们一起出力工,家里的儿媳妇累病了也不敢歇着,为的就是这一天。
  好歹苏玉梅眼睛雪亮,在第1批的人中就将沈家的三个大人都选了上去。
  沈建国听到苏玉梅叫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激动的差点叫出声来,忍了好久才忍下去。
  在周围人羡慕的目光中走上台前去,骄傲的站在那里,想到往后一个月最起码有30元的工资,家里的10个孙子孙女就不用挨饿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光荣过。
  接下来又陆陆续续的选了一些,都是些有家庭或者岁数不小的员工。
  可羊毛厂的工作毕竟是力气活,这些年纪大的人出不了多少力气,最后还是要选一些年轻力壮的小年轻。
  苏玉梅跟小九其实已经商量了很久,可一直没有商量出一个合适的结果。
  今天已经到了挑选员工的时候,苏玉梅干脆就直接在自己手里的候选名单上挨个念了下去。
  毕竟这村子里无论哪家的年轻后生应该都不好管,但苏玉梅总不能因为员工不好管,这厂子就不开了吧!
  有困难克服困难就是了。
  “李祥,王三根,刘伟······”
  被念到名字的年轻人依依在周围人羡慕的目光中走上了台前去,最终苏玉梅的羊毛厂挑选了大概150个员工,员工大会正式进入了第2项。
  没有被挑选上的村民一脸的失望,可他们自己为村里修路出了多少力气,自己心里其实也明白的很,干脆就不去计较了。
  毕竟人家苏同志是城里人,又有村书记给人家撑腰,自己一个小老百姓怎么计较也计较不过人家。
  没被选到的村民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剩下的都是羊毛厂的员工。
  苏玉梅站在台前,将这些员工简单的分成了三组。
  一组是洗毛工,二组是削皮工,三组是搓线工。每一组都从外地请了一个老师傅来带着,老师傅自然是吴德顺送来的,是苏玉梅早就交代了下去,从其他的羊毛厂高工资挖过来的。
  毕竟苏玉梅这里地处偏远山区,肯来的人可不多。
  将每一组的员工都交给了各自的师傅带着,苏玉梅这才朗声说道。
  “我知道大家进我这羊毛厂上班都是为了求财,我干企业也是为了求财,所以咱们算是想到一块儿去了。既然大家的目的一致,那我就只强调一件事情,就是谁都不许不听安排,要是有谁不守纪律的话,三次警告就会被开除。被开除的人今后羊毛厂永不录用!”
第四百五十一章
杀鸡儆猴
  苏玉梅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的不得了,跟平时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一样,好像换了一副面孔似的,不再是那个温温柔柔的城里知青。
  底下的人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特别是那几个小年轻有点看不惯苏玉梅这说话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