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没有上过学,也没有接受过教育,完全是一副原生态的样子。
“这女人说话好难听,她这样的人在咱们这里是绝对嫁不出去的。”
“就是,哪家的男人敢要这样的一个悍妇啊!”
“这女人要是嫁不出去,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看着一组的几个年轻人在一起交头接耳,苏玉梅直接走了过去,瞪着他们。
“几位有什么话想说吗?我让你们一个接一个的上来说好不好?”
她说这话的语气虽然不严厉,可面色却严肃的不得了,几个男人就像学校里被老师当场抓住的小学生一样,立刻躲开了眼光,不想跟苏玉梅对视。
苏玉梅却没打算放过他们。
杀鸡儆猴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这可是她新厂开张的第1次员工大会,要是被新员工落了面子,那她这厂子以后还要不要开了!
她严厉的往其中一个领头说话的男人身前一站:“你刚才不是说的很开心吗,怎么不说了?来,你到台上来,把刚才你说的话再给我重复一遍!”
被点名的小伙子脸色一红,面子上有点下不来台。
他硬着头皮走到台前去,对着苏玉梅手里的大喇叭说了一句:“哪家男人还要这样一个悍妇。”
“你说什么?大点声!我没听见!”苏玉梅表情严肃,直接将话筒怼到了小伙子的嘴边,厉声问道。
小伙子一愣,说话的声音更小了一截,低着头重复道:“我说,没人敢要你······”
苏玉梅冷笑了一声,直接转过了身去对着人群说道。
“台下的有没有同意他这种说法的,麻烦举手!”
大概是为了羞辱苏玉梅,也有可能是为了体现自己不被管束的反抗意识,刚才跟这个小伙子一起说悄悄话的,两个男人立马举起了手,一脸挑衅的看着苏玉梅。
“其他人呢?其他人还有没有同意他这种说法的?”苏玉梅没有看他们,语气坚定的问道。
很快零零落落的又有两三个人举起了手,多数都是一组的单身小伙子这边的人。
二组的硝皮工是年纪大些的男人,还有两三个举手的。三组的搓绒工是女性比较多,一个举手的都没有。
苏玉梅的眼神刀子一般划过了下面的人群,她的脸上毫无表情。
没有几个男人期待的含羞不知所措,或者是愤怒的情绪,反而是平静的不得了,最多就是带着几分严肃。
“看来这么想的人还不少,那今天我就趁着这个机会跟你们说清楚!”苏玉梅声音不减反增,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看着下面的人群。
“我,苏玉梅!来到这个地方,不是为了嫁给你们这些窝囊废的!我是来干一番事业的!你们可以把我看成救世主,也可以把我看成你们的老板,或者把我看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城里人,但就是不要把我看成你们未来的妻子!因为我根本看不上你们!所以我嫁不嫁得出去不劳烦你们操心!”
底下的人群略微有些骚动,却并没有乱起来。
这几句话好像响亮的耳光打在了站在台上的那个小伙子脸上,小伙子的脸砰一下的红了,低着头几乎要钻到地缝里去。
确实是自己这群人高攀了,人家一起手就给村里修了一条路,还花了好几百元装修这破庙,干起来村里的第一个厂子来,人家要什么有什么,怎么可能跟这些山里的野小子产生联系。
不过苏玉梅今天没有空去理会这些人,忙碌了一天她现在已经有点累了,所以打算速战速决。
她的眼光重新刮过了人群,将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收在了眼里。
“下面的人有谁不同意我的说法,或者是看不惯我这样的老板,不屑于与我共事的,麻烦现在就给我站起来!我们这个厂里不养你们这样的大佛!”
这话掷地有声,也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不是已经说好了,只要选进来就有一个月30元的工资拿,怎么还没开始干活就要开除人了?
可说归说,不理解归不理解,苏玉梅毕竟是老板,这厂里的事情她一个人说了算。
看着底下的人没有动弹的,苏玉梅冷笑了一声。
“刚才那几个举手的同志呢,不是很同意台上这位男同志的说法吗!你们几个都给我站起来,我已经把你们几个都记住了!”
下面的男人面面相觑,有几个人犹犹豫豫的站了起来。
剩下的一看情况不对,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刚才一组的人中有一大半都举起了手,现在没有站起来的苏玉梅直接点了名。
“刚才我点到名的这些同志,还有台上的那位男同志,你们已经不是羊毛厂的员工了,明天不需要你们来上班!至于原因,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三次警告予以开除处分!”
下面的人一看自己丢了工作,立刻有人不乐意了。
“不是说好了三次警告才开除吗?你说算是怎么回事,欺负我们?”
“呵!”苏玉梅看了一眼跳起来反对的男人,刚才就是他带着一脸戏谑和挑逗的笑意打量自己的。
“这位同志,我刚才忘了说了!如果你们惹了厂长,就是我!就会直接予以开除处分!毕竟这是我的厂子,我绝对不会养着反对我的人!至于今天这件事情,我可以明摆着告诉你,这叫做杀鸡儆猴!至于你,你确实运气不好,你就是被我杀掉的那只鸡!”
随后她转过身站在人群中央朗声问道:“剩下的猴子们!你们有意见的还能站出来!所以有人有意见吗?”
“唰——”静悄悄的一整片。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谁都不想做那只被杀掉的鸡。男人懵了,可已经晚了!
第四百五十二章
杀羊
随着苏玉梅一使眼色,她的身后立刻站出来两个壮年小伙子,托起男人就往外走。
男人都已经被拖到大门口了,才反应过来。
仓皇的喊道:“别!别啊苏厂长,我错了!是我错了!你别把我赶走,我一家老小还等着这工作吃饭呢!”
苏玉梅站在原地,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男人。
她冷哼了一声,随即又挥挥手,身后不断的有小伙子出来把那些带头反对的人都拖了出去。
现场一下子乱成了一团,可那些没有反对的工人却老老实实的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下一个被开除的就是自己。
这位苏厂长可真是雷厉风行,以前没进厂的时候还感觉不出来她这么严厉。
可以见到以前在村子里面笑意盈盈的,应该都是装的。
不过倒也正常,人家开的是羊毛厂,专门挣钱的行当,可不是慈善机构。
做生意的商人,有哪个不是心眼子像莲藕一样,以前在村里头是刚来,不熟悉环境,随意就把某些人养的,以为能够随意欺负人家。
现在知道了人家的厉害,后悔也晚了。
苏玉梅站在台上,冷眼看着那些被拖走的小年轻厉声惨叫,她的脸色却丝毫不为所动。
是因为她知道,这群人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要是不一次性让他们记住了教训,不敢反抗自己,那今后自己推行的那些政策只会屡屡遭到阻拦,一样都不会顺利进行的。
小九站在苏玉梅的身后,悄悄的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凑到了她的耳边,低声说道:“姐!你刚才帅爆了!”
苏玉梅冲着她笑笑,突然伸手扶住了小九的胳膊,小九只感觉到自己的胳膊一沉,扶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好像拼命往下压一样。
她下意识觉得有点不对劲,赶紧伸出手去,搂住了苏玉梅,苏玉梅顺势靠在了小九的肩膀上。
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在台上这么依靠着,台下的人只会以为苏玉梅是在跟小九说悄悄话,根本看不出来苏玉梅现在已经脸色惨白,嘴唇颤抖。
“我去!玉梅,你这是怎么了!”
小九看着苏玉梅的脸色,一下子慌了神。
苏玉梅颤抖的几几乎说不出话来,却还是强撑着说道:“赶紧带我回去,我头好晕,喘不过气来!”
“啊?”小九人都懵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成了这副样子,一点预兆都没有。
她不敢耽搁,赶紧把苏玉梅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让她整个人借着自己的力量往前走。
那边的梁秋生也看出来不对劲了,凑上来想要问两句,却被小九挡了回去。
“梁书记,这边剩下的事情就靠你了。玉梅不舒服,我得赶紧带她去找爷爷!”
梁秋生一愣,小九向来很敌视他,这还是小九第一次好声好气的跟自己说话。
“啊?行!这边你们就交给我吧,苏同志没事吧!”梁秋生看了一眼苏玉梅的脸色,有点担心。
小九摆摆手,急匆匆道:“不管怎么样,先带她回去给爷爷看过了再说。”
躲开了人群以后,小九蹲下身背起苏玉梅就往家里跑。
她在田野里野惯了,力气大的很,两只羊都能扛在肩膀上跑,扛一个苏玉梅,根本不在话下。
她在村子里的土路上跑得飞快,远远的一进大队就看见宁和斋正坐在大队办公室的门口晒中药。
小九立刻喊道:“爷爷!爷爷!不好了,玉梅晕倒了!”
“什么!”宁和斋激动的立刻站起身来,指挥道,“快!快把人放平了,让我先给她号脉!她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怎么突然间就晕倒了呢?”
眼前的苏玉梅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痘大的汗珠一直从额头上往下滚,整个人耳朵里面嗡嗡直响,根本听不清外界说的话。
小九一个劲儿的摇头:“不知道啊,好好的开着会她突然就靠在了我肩膀上,我在低头去看的时候,她脸色已经白的像纸一样了。爷爷,她这是怎么了?”
说话的功夫,宁和斋已经将手按在了苏玉梅的脉门上,细细的把起脉来。
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宁和斋的眉头就微微放开了一些。
“小九,你赶紧去拿些红糖,用温水化开给她喂进去!”
“成!”小九立刻往屋里跑,幸亏他们这里自从苏玉梅来了,红糖这种金贵东西就再也不缺了。
不是梁秋生送来的,就是苏玉梅自己跑到线上买来的。
不仅有红糖,还有那种罐装的麦乳精,都是买来孝敬宁和斋的,宁和斋舍不得吃,就一直放在桌子上放着。
小九拿了红糖狠狠的挖了两大勺,用温水化了半碗,小心的端出去递给了宁和斋。
喂药这种事情还得看宁和斋的,毕竟是老中医,这种小事手到擒来。
一碗红糖水喂进了苏玉梅的嘴里,苏玉梅立刻就感觉头脑清醒了一些,眼皮也不那么发沉了,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小九吓得都快哭了,一看苏玉梅睁开了眼睛,立刻扑了过去。
“我的姑奶奶,你可吓死我了!怎么突然间就晕倒了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可苏玉梅的面色闷闷的,看着有些呆滞。
宁和斋好心提醒道:“她现在还反应不过来,你待会儿再问她吧!”
小九扭头看向宁和斋:“爷爷,她这到底是什么病!”
宁和斋摆摆手,脸色平静了下来,看那样子苏玉梅应该是没有大碍了。
“她这根本就不是病,是低血糖!她最近肯定是太累了,吃饭又没有跟上,这才低血糖了!虽然这不是病,可真要是严重起来,也挺要人命的!你往后跟她一起出门的时候,身上装着两块糖,她要是再这样,你就给她吃两块。”
“啊?她以后不会经常这样吧!”小九人都麻了,明明前几天受伤的,住院的都是自己,怎么最后出事的是苏玉梅啊!
“那可说不好,这这东西有第1次就有第2次!最好还是乖乖吃饭,多吃有营养的东西。”
小九一听这话,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碗:“成!我去杀只羊!”
第四百五十三章
德顺的爱情
她抬腿刚要走,就听见身后一阵虚弱的声音。
“小九,你给我回来!你敢你敢杀羊,我就跟你拼命!”
小九气的鼻子都歪了:“大小姐,我这是为了救你才杀的羊!你怎么还能跟我拼命!村村里的羊哪有这么金贵,你成天在县里头好几十块钱,好几十块钱的花,现在怎么又心疼上羊了。”
苏玉梅才刚缓过神来,就被小九气的头脑发昏。
“你才心疼羊呢!我哪是心疼羊,我是根本就闻不了那个羊肉的味道!闻着就想吐!你要是敢给我吃羊肉,我现在就吐给你看!”
小九被她折腾的没脾气,赶紧求饶。
“好好好!姑奶奶你说了算!谁让你是厂长呢!”
一说起厂长这两个字,苏玉梅立刻来了精神。
“刚才我们走了以后,那些人有没有再闹起来?”
“哎呦我的姑奶奶!”小九人都麻了,“怪不得宁厉说你是个钱串子!你还真是个钱串子!你是要钱不要命吗,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去管那群人说什么!”
苏玉梅翻了个白眼,道:“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要不是我刚才反应快,你早就有‘逝’了!”
可话虽然这么说,小九也知道苏玉梅放不下厂里的那些事,干脆搬了个小凳子在她面前坐下来。
“刚才咱们走的时候,我让梁秋生看着点现场。我估摸着那群人要是闹,也是跟梁秋生闹。梁秋生怎么说也是村支书,他们不敢拿他怎么着!”小九转了转眼珠子,又说道,“而且咱们厂以后就在周边的地区收羊毛,这村里就算不在咱们厂里上班的那些人,他们家里但凡是养羊的,就得靠着我们卖羊毛!我看他们也不敢把咱们厂怎么着!”
苏玉梅一边喝着宁和斋递过来的药粥,一边点头。
她觉得小九说的有道理。
其实也正是因为拿捏住了柴开人的命脉,她刚才敢这么直接了当。
以前路没修上以前,她没有这个底气。
毕竟修这条路是需要大家齐心协力才能够做成的事情,没有这条路,也就没有苏玉梅的羊毛厂。
苏玉梅没有羊毛厂,也就没有办法拿捏着村里人。
自然也就硬气不起来。
但现在终归是不同了,她好不容易哄着村上人将路修好了,那自然是要找一批听话稳重的来帮着自己把村里的经济搞起来。
至于那些不听话的,还屡次想着反对自己的,那就让他们自己在贫穷里面继续挣扎吧!
自己又不是什么死圣母,难不成每个人都要救?
“可是玉梅!”话说到这儿,小九突然顿了顿,然后问道,“你就这么确定,咱们这羊毛厂一定能干起来?这羊毛厂要是干不起来,往后这村里还不是柴开人说了算!那咱们到时到时候可就不好做事了!”
听了她这话,苏玉梅自信一笑。
“我肯定咱们这羊毛厂一定能干起来!因为有人给咱们兜底呢!”
“谁啊?”小九好奇的问道。
苏玉梅神秘一笑:“远在天边,不过她与我们同在!”
——
琅岩市这边的到底还是南边,夏天来的比柴开早了许多。
初夏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纺织厂的红砖墙上,泛起了一层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厂区内的几棵老槐树已经开了花,枝繁叶茂,细碎的白花挂满了枝头,阵阵的花香与纺织厂机油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味道。
吴德顺站在厂区的办公室门前,这里的花池种上了几株月季花,此时正在肆意的绽放,为单调的厂区增添了一抹亮色。
站在她对面的男人身高很高,脸上却带着一股子书卷气,黑框眼镜的掩饰下,那双眼睛定定的看着吴德顺的脸庞。
“艾主任,这次麻烦你跑一趟。资料已经都拿齐了,你赶紧回去吧!”
吴德顺笑的官方又大方。
她早就不是村里头那个,只知道跟在苏玉梅屁股后面问东问西的傻丫头了。
在玉梅服装厂上班的这一年时间,已经足够她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厂长。
站在她对面的这人,就是这次她找来的羊毛厂的主任,就为了拿到这第一手的技术资料,吴德顺往羊毛场跑了不下五十趟,一来二去跟这位艾主任也熟悉了起来。
艾青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从自己的公文包里面又拿出来一个油纸包递给了吴德顺。
“这是我从供销社过的时候买了一些水果糖,你拿着吃吧!”
吴德顺有些惊讶,没想出来对方为什么还会给自己买这种东西,不过在商场上身经百战,她的迟疑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秒,就大大方方的将东西拿了过来。
“你看,艾主任你真是细心!还给我带了这些小零嘴过来!正好我这两天嘴巴淡的难受,真是要谢谢你了!不过艾主任你下次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听说你对象每天都来厂门口接你,虽然咱们只是单纯的工作关系,可要是让她知道了,难免要误会我们!”
这个艾青时不时的就要往自己身边凑合,吴德顺也不是个傻子,这种人他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自然是知道对方心里头揣着什么心思。
但吴德顺总觉得自己一个农村出生的姑娘,怕是能够真心实意对待自己的人,除了苏姐还真没有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