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却被两位民警同志挡了回来:“苏厂长,您真是太客气了!我们来基层办案,还多亏了您的配合!怎么还好意思收红包!这可犯纪律!”
  一提到犯纪律三个字,苏玉梅就知道今天自己这举动草率了,赶紧笑着找补。
  “哎呦,你看看我!自从怀孕以后,这智商都跟着下线了,要不说一孕傻三年!民警同志,你们可千万别跟我计较!那今天就辛苦你们跑一趟了,有你们在,我们苏桥村的村民都安心了不少呢!”
  她这话说的漂亮,而且又是玉梅服装厂的厂长,敢问这镇子上有谁敢不给她苏玉梅面子。
  几个民警顺风下驴,笑道:“那成!今天我们就先回去了,局长那边还等着我们呢!”
  “好好!那我就不耽误你们了!”苏玉梅赶紧给几个民警让路。
  她打算回头等这案子审的差不多了,就让李玉芝去给周建军再送一回礼,就说是招待所的同志搞错了。
  反正招待所那边她早就打好招呼了。
  这两个烦人的家伙经过这么一劫,肯定不敢再来乡里了。
  她乐得轻松!
  当然,如果苏玉梅看到了左秀英现在的表情,自然就不会这么想了。
  左秀英坐在警车里面,看着窗外,冷汗连连。
  倒不是因为她看见了苏玉梅的身影,而是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康仙庄镇还没有多少楼房,就算是有,也是那种老式的楼梯在外面,一个走廊上许多门口的那种老式楼房。
  远远的一看,屋门口的情况简直一目了然。
  警察局的汽车刚好从当初肖经国住的家门口经过,肖经国当初的办公室和住所已经全都被贴上了封条。
  左秀英本来都已经将这人给忘了,可今天莫名其妙的被捕,让她突然又想起来有这么1号人。
  而且这号人曾经还做过一些不太能说出口的事,左秀英立刻紧张了起来。
第五百零二章
我要见苏恒
  警察局的审讯室中,左秀英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她的眼睛,原本精致的头发已经乱的不成样子了。
  对面的几个民警不耐烦的将手中的白炽灯一下子打了过来,照的左秀英忍不住双手捂住了眼睛。
  “说说吧,你去张桂芳家里做什么?”民警面无表情的问道。
  这是常规的审讯流程,原本他们只是接到上级命令,暗中调查这夫妻两人,谁知道一查竟真的查出了问题。
  调查显示,这个女人之前曾经频繁的往乡政府打电话。
  她一个宏津市的市委秘书办公室的小职员,怎么会跟这穷乡僻壤的康仙庄镇联系紧密?
  一看就有问题。
  而且,在张桂芳案案发以后,这女人就再也没来过电话了。
  从电话局将通讯录调出来的时候,周建军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原本那天李玉芝过来找他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人应该是惹到了玉梅服装厂的人,这才被玉梅服装厂穿小鞋的。
  玉梅服装厂的厂长苏玉梅他接触过,那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小姑娘。
  别看年纪不大,可人家能一个人挑起三个大厂子,那能力首先是杠杠的。
  而且这人有个毛病,就是护短,谁要是惹到了她,那她必须得报复回来。
  周建军作为警察局的局长,当然没有那个义务包庇当地的一个小厂长。
  但奇葩就奇葩在,现在康仙庄镇里几乎所有的税收和基础设施建设都靠着人家玉梅服装厂的捐赠和税务,从县长和乡长那里就双重给他施压,世事都让他为苏玉梅开绿灯。
  他一个小小的警察局长也没有必要非得跟上头的领导对着干,而且人家苏厂长也没有知法犯法不是。
  后来他一调查才知道,这招待所里住的两夫妻竟然是苏厂长的亲生父亲和继母。
  继母左秀英这个词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厂长能大张旗鼓的找关系抓他们,无非就是他们让苏厂长不痛快了。
  在当地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过这位苏厂长,跟家里关系多么好,倒是跟她姑姑挺亲近的。
  要是没人说,郑建军还以为这位苏厂长是父母双亡呢。
  谁知道在这个时候竟然跳出来了亲生父亲和继母,那这关系就明朗了。
  肯定是亲生父亲,娶了继母以后就不做人,将自己的女儿给赶了出来。
  这种事情在这穷乡僻壤的可见多了,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周建军就想着随便找个幌子,将这两个人调查一番,限制他们出行就罢了。
  倒也不至于真的抓进派出所来。
  你就是私人恩怨,我一个警察局长跟着掺和一脚是做啥呢!警察局又不是为了她苏玉梅自己家开的。
  可这不调查不要紧,一调查可把周建军给吓了一跳。
  怎么这位继母身上还背着人命案子,而且还是他最在意的那个张桂芳案。
  这下子可就容不得了,周建军马虎了!
  那天周玉龙给他递消息的时候,周建军惊讶之余,当即下令严查这两夫妻。
  从他个人的角度来看,是觉得张桂芳案肯定是苏恒谋划的,毕竟左秀英一个女人,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但现在二人的作案动机还成问题,而且苏恒还没抓到,他那边有市局做担保,自己还真不好动他。
  只好从这个左秀英身上下功夫,想要多挖点东西出来。
  左秀英除了拂额前的头发,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肖经国在乡里杀人以后逃窜了,他们居然还有一天会找到自己头上来。
  也怪她最近大意了,半年过去她以为已经没事了。
  没想到,追着苏恒来到康仙庄镇上,竟然真的东窗事发了。
  她苦笑了一声,觉得这都是命。
  但她不想认命,自己的女儿就要出人头地了,这个小家庭自己经营了多年,凭什么要被毁掉!
  她已经一天半没吃没喝了,声音都沙哑了。
  “我丈夫呢?我要见我丈夫!”
  “啪——”
  对面的民警猛的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左秀英!我劝你识时务一点!你的犯罪证据现在我们都已经掌握了,你要是能尽早认罪,我们也许还会对你宽大处理!在你认罪上法庭之前,是见不到苏恒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夫妻俩做的那些事!”
  “我们夫妻俩?”左秀英猛的抬头,从细碎的额发中冷笑着看着眼前的民警,看着对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你说我们夫妻俩?哈哈哈哈哈——”她突然狂笑起来。
  原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活路!
  对面的民警办案没多长时间,对于罪犯的心理拿捏的不够稳,见对方突然大笑起来,他心里咯噔一声,心道坏了,自己怕是说错了什么。
  旁边的一个老民警瞪了他一眼,立刻将他手中的文件接了过来。
  “啪”的一下,扔在了左秀英前面。
  居高临下的看着左秀英。
  “左秀英,你还不死心!这就是你的犯罪证据!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电话贿赂联络乡财政的肖经国的证据!现在肖经国失踪,你又出现在死者张桂芳家的老宅门口!我们合理怀疑,你与张桂芳案,脱不了关系!”
  “我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我们给你定罪和你自己主动说出来,是完全不一样的量刑标准!你现在是争取减刑的好时机,还不快说!”
  “呵呵呵——”
  左秀英低着头,冷笑了一阵。
  突然抬起头来,一张嘴,却还是那句话:“我丈夫呢?苏恒呢?我要见苏恒!苏恒不来,我是不会说的!”
  半个小时以后,两个民警骂骂咧咧的从审讯室里面出来。
  周建军面色严肃:“怎么样?她吐了多少东西?”
  老民警摇摇头:“局长,这女人嘴巴太紧,我们什么都没问出来。来来来回回她就重复一句话,她要见她丈夫!”
  “她丈夫?”周建军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随后摇了摇头“绝对不能让她见苏恒!张桂芳案要是苏恒主导的话,那她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要见苏恒,肯定是要跟对方商量如何脱罪或者销毁重要证据。苏恒我们暂时还动不了,但这个左秀英一定要扣住!”
第五百零三章
第三代
  苏恒站在招待所的前台,手里拿着电话,止不住的哆嗦。
  这个电话接的他冷汗连连。
  电话对面象征性的咳嗽了一声:“小苏啊,要我说你媳妇也是,怎么就跟你那个大女儿较上劲了呢!多少年不见的关系,她干嘛还这么在乎!咱们公务人员更是要搞好家庭关系吗!”
  苏恒的冷汗顺着自己的额头往下流,禁不住抬手擦了擦。
  “是,市长您说的对,是我疏忽了!我一定加强家庭关系管理!”
  那边的人不知道又说了什么,最后电话里传来一声:“好了,就这样吧!最近你身份敏感,暂时就不要回宏津市了!我会发一张调令过去,你就当成在那边调查民意吧!”
  “是!”
  苏恒放下了电话,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可他这颗心却远没有放下来,市长这封调令他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在市委秘书办公室浸淫这么多年,哪里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窍。
  无非就是他现在犯了错误,虽然市长看在他往日的付出可以保他一命,但这职位确实真真切切的保不住了。
  这封调令一到手,他这辈子就别想再回到市委秘书办公室里去了。
  相当于他这一生钻营的道路顷刻化为了乌有。
  他自然知道这都是苏玉梅的手里,可在这一刻,他竟然丝毫没有办法去责怪苏玉梅。
  毕竟这么多年,他实在是对不住他自己这个女儿。
  苏恒晃晃悠悠的从招待所里往外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行尸走肉,一般的走在大街上。
  他是不相信左秀英会跟派出所说的那个什么杀人案有关的,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他还是知道左秀英的脾气的。
  虽然说这个女人自私自利了一些,但她是绝对不敢杀人的,她原本就不是那种杀人越货的主。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走着走着竟然不知不觉的走到了玉梅服装厂的大门口。
  现在正是下午凉快的时候,苏玉梅的肚子渐大,身上总感觉热烘烘的,天气一热她就喘不过气来。
  于是趁着现在天气凉快的时候,她让人把椅子搬到了院子里面,就坐在门卫的阴影下面,慢慢的翻看着厂里的文件。
  这段时间她在厂里时间很长,一般都是吃完晚饭才回到村里去。
  不然总是在家里呆着,她整个人都憋得慌。
  李玉芝常常笑她是个牛马的性格,大着肚子还放不下手头的工作,一天不干活就浑身痒痒。
  苏玉梅也不理她,她确实是这个性子,干脆就痛痛快快的承认了。
  “牛马有牛马的好处,你想想看,我干的越多你们底下的这群人不就干得越少。而且我上心了,咱们这厂子才能挣更多的钱,你们不也能跟着我挣更多钱!人家别人家的厂子都是剥削员工,就咱们家的厂子是剥削我这个老板!”
  苏玉梅丝毫没有羞耻心的说道。
  她可不认为认真搞事业有什么不对。
  李玉芝哭笑不得:“我这不是怕宁大夫知道了这个样子,又要从市里跑回来了!”
  提到了宁厉,苏玉梅心里一虚。
  想到了对方每天中午给自己打电话时都要耳提面命,告诉自己不得劳累,厂子里的事情能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他现在恨不得把自己当成眼珠子,装到他眼眶里面,带着去考试。
  “你不告诉他,他能知道!”苏玉梅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好玉芝,你别跟宁厉说,他现在还有半个多月就要考试了,我都跟他说好了,让他考完试再回来的!”
  李玉芝心中松了一口气,前几天宁大夫拐弯抹角的给自己打电话,让自己旁敲侧击的问问厂长要不要去跟着他一起参加考试。
  如果厂长说要去跟着宁大夫考试,她还得负责把厂长给劝下来。
  好在厂长还没这么离不开宁大夫。
  嗯······不对啊!她怎么感觉现在是宁大夫有点离不开厂长呢!
  他那天打电话给自己问的时候,那语气里的幽怨都快从电话里面钻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小怨妇呢!
  “我的好厂长,你只要别那么拼命,我就不跟宁大夫说!但我们要是劝不住你,那我可就只能把宁大夫给叫回来了!”李玉芝眨眨眼,学着苏玉梅那副样子坏笑着说道。
  苏玉梅都快哭了,学自己什么不好,偏学了这个!
  她现在大腹便便,是斗不过这几个宁厉的狗腿子的,只好认输。
  “好好好,我听话还不行吗,这是最后一本了,看完我就回家了!”
  “这还差不多!”
  ————
  门外的苏恒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有些不忍心上前打扰。
  他的眼睛越过了铁门槛,落在了苏玉梅隆起的腹部。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突然间就有了第3代,看着女儿的样子他禁不住有些感慨。
  当年女儿小小的身子,跟在他身后让他别走的时候似乎还近在眼前,可以转眼的功夫,自己的女儿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以为人妻,现在马上就要给他生一个小外孙了。
  原本这些年苏恒对于亲情都是有些冷漠的,说到底他这个人跟左秀英其实是一类人,都是同样的自私自利,不然这两个人也不会狼狈为奸的成了两口子。
  实话实说,当年他抛弃弃女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一丝后悔。
  不然的话这么多年他也不会对苏玉梅不管不问,任由她过的这么辛苦。
  平时每个月给苏玉梅寄的那些东西,也许是他心中残存的良心吧。
  但现在不同了,大概是年龄大了,又或者是苏玉梅怀孕的样子刺激了他。
  她长得实在太像自己的前妻,特别是怀孕的样子,跟苏恒脑海里那个模糊的前期的身影简直一模一样。
  他跟左秀英的婚姻出现的裂痕的那一刻,第1个想到的居然就是苏玉梅,只是他当时并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对自己这么深恶痛绝。
  苏恒的脚步不知不觉的走近,坐在廊下的苏玉梅警觉回头,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
  “苏恒?你没被抓进去?”
第五百零四章
苏恒的抉择
  苏恒的心中一凉,虽说知道自己女儿对他深恶痛绝,可他从来也不想看到苏玉梅这副脸色。
  “玉梅······”苏恒的语气有些犹豫,“我知道警察局那事有你的手笔在······”
  他原本想说自己这次来根本没有恶意的。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玉梅打断了。
  “所以你今天过来是想让我放过左秀英吗?”苏玉梅冷冷的看着他,“苏先生,我想你是错看我了!我现在是个商人,你想跟我谈条件,就要拿出合适的筹码!如果你身上没有我感兴趣的东西,那对不起,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玉梅你······”
  看着自己女儿过分冷静的样子,苏珩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千头万绪萦绕在他的心头,最后化成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哎——,玉梅,你这是何必!”
  他这几年身体慢慢的也变差了,最近过得又不顺利,好像一夜之间突然间长出了白发一般,看上去老了许多。
  原本直挺挺的,背也有点微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