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两个民警终于问起吕念念的事情,郝若芳忍不住嗤之以鼻。
“就是今天早上,她非得说要去后院里转转,我突然肚子疼,去了趟厕所,回来以后人就没了!你们不知道,我追到了村口才把她追回来!”郝若芳一番添油加醋,胡说八道。
她是真不想吕念念再回到吴家去坐月子。
她不懂什么尊重产妇的基本权益,只知道自己可不想伺候那个贱女人坐月子,反正只要跟警察说她逃跑了,她就得回到监狱去。
至于吕念念到了监狱以后怎么坐月子,她才管不着。
两个民警互相看了一眼,立刻拿出了一份文件,让郝若芳签署一下。
“签了这个文件,就能证明吕念念在假释期间有逃跑行为。不过咱们也要保证证词的真实性,做假证可是要被追究法律责任的。”
要是放在以前,听到民警说这个,郝若芳肯定就害怕了。
可现在她直接拿起笔刷刷刷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啥违法不违法的,有本事就把自己这个老婆子给抓进去。
反正吕念念这种东西,她这辈子也不想再接触了。
郝若芳心满意足的抱着手里的大孙子,赶紧从包里拿出从国营商场买回来的高档婴儿奶粉,冲了一点给大孙子喝。
跟着她来帮忙的许四满脸好奇的看了看她手中的小娃,有点奇怪。
“吴婶,你家这大孙子怎么看着这么黑呀!我看着志刚兄弟和那个女人长得都挺白净的呢!”
郝若芳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知道啥,刚生下来的小娃都这样!再说了,我家志刚小的时候也挺黑的,这半年老是闷在屋里,才慢慢变白了。长大了都会变样,你看这眼睛跟我家志刚长得多像!”
许四左看右看,这小娃一双大眼睛,亮的有神,一点儿都不像吴志刚那个样子啊!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吴志刚不是一双小眼睛吗······
不过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儿,反正人已经送到了,也跟民警商量好了,等到可以出院了就直接把那女人押回监狱里去,绝对不能让她在回村子里兴风作浪。
厂长交代的事情许四都已经做完了,就赶紧骑着自行车回去给苏玉梅报告。
——
医院里的吕念念麻药劲儿还没过。
给她换药的小护士一个劲的唏嘘。
“18床那个女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来路,要说家里头没权没势吧,来的时候两个民警亲自送过来的。要说家里头有多重视,倒也不见得,剖腹产以后,她那个婆婆一句都没有问她怎么样了!哎,到底是婆家人,只关心大孙子。也不知道这女的娘家是个什么光景!怕不是条件不好,连人都没看见!还有从头到尾都没见过她男人呢!自打生完孩子以后,两个民警寸步不离的守着,你说怪不怪!”
小护士忍不住抱怨,旁边的同事悄悄的捅了她一把,低声说道。
“你不知道?这女的是个囚犯!蹲大牢的!要不民警怎么会亲自送她过来生孩子,你看她那个样子,也不像是个有权有势的!倒是一脸的横肉,看着就不像个好人!人家她婆婆早就跟民警说清楚了,家里不要这女的了,男人肯定也不会出现。不过就是把小娃抱走罢了!这不生完以后她婆婆直接就抱着小娃走了,今天都没来!”
“真的啊!”小护士听到了大瓜,忍不住唏嘘着吐了吐舌头。
怪不得她觉得这女人怪的很,原来是个罪犯啊!
看着病床上吕念念惨白的脸色,小护士忍不住摇了摇头。
好好的一个人,干什么不好,非要犯罪!
她拿起手中的药瓶,又将一针安定注射进了吕念念的身体中。
“呦!三姑,您这是干嘛去?又去赶集?现在这日子可算是好过了,去集上多给你家小三子买点吃的!”
“嘿!你这小子,全村上下就属你嘴甜!要我说这日子好过了,还是仗着你们服装厂!上回我听说服装厂又要招一批搬货的,你帮着跟你们厂长说道说道,看看我家那个表哥能不能成?”
许四骑着自行车慢悠悠的在进村的路上,跟路边的两个妇女走了个对面。
他今天的心情格外的好,厂长的心病去了,他们厂里的员工日子也好过。
于是干脆停下来跟村里的妇女哈拉两句。
“成!回头我给你家打听打听,不过先说好,无论是长期工还是临时工,你家表哥真来了,我们厂里可都得好好干。不然从我这儿也不能答应!”
“那是自然!绝对不能给你添麻烦不是!”妇女笑的很讨好。
现在村里谁不知道许四是苏玉梅眼前的红人,大家一般找个工作,都要通过许四。
反正许四做事也挺靠谱的,不会招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进来,干脆苏玉梅就放手让他去管了。
前段时间还特意给了他一个正式的职位,叫个人事部主任。
这小子升了主任以后,虽说干的还是杂活,但却干得更勤快了。
苏玉梅对他还挺满意的,所以今天这种事情,干脆就交给他来做。
许四机灵的很,到了警察局以后,直接实名举报,说是吕念念想趁着生孩子逃跑,果然警局那边直接就来了人。
两份文件,就把这女人给搞定了。
第五百二十二章
丧事(2)
许四正跟眼前的女人说笑着,远远的又来了两个妇女。
许四今天的心情实在是不错,离这两个妇女老远,就仰手跟她们打招呼。
“大庆嫂子,胖婶,你们这是干啥去?别去赶集吗?”
不过远处的两个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交头接耳的,慢慢往这边走着。
许四以为她们没听见,等她们走进了以后,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胖婶却一脸见鬼的表情:“许四!中午是不是你蹬着三轮车把吴家那个死娘们儿送到医院去的?郝若芳呢?怎么不见她人!”
许四有些奇怪,胖婶怎么突然间这么关心起吴家人来了。
她不是一向和吴家人不和吗!
特别是自从她进了服装厂的检验组以来,就更看不上吴家人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向苏玉梅表忠心,反正胖婶儿每一次提到吴家人都是一脸嗤之以鼻的表情。
许四无辜的摊手:“这我哪知道!我就负责把吕念念给送到医院,叫了民警过去,我就没管了。不过我倒是知道,他们家新添了个大胖孙子。我回来的时候看见郝若芳抱着她大孙子去国营商店买奶粉了!怕是这会儿还没回来吧,毕竟我的自行车可比她两条腿快多了。”
他随口打了个哈哈,本来想走,却被胖婶儿一下子拽住了。
胖婶的脸色有点奇怪,看着许四怪模怪样的说道。
“这么说你还没进村?他家的事儿你还不知道是不是?”
许四被她说的有些摸不着头脑:“胖婶儿,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这脑子慢,听不出来啊!”
胖婶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小子脑子还慢?你要是脑子慢厂长能这么看重你!”
许四尴尬一笑,大家都是同事,他在厂里年纪最小,但升官比谁都快,反正有的是看不惯他的。
所以他平时一般都是做小伏低的,表现出一副好相处的模样,起码让这村里人别这么恨他。
“胖婶,我为啥在厂长面前能混个脸熟,你还不知道吗!还不都是厂长,看我年纪小,故意让着我呢!实际上厂长这心里装着的还得是你们这些老员工!你说这么大个厂子,难不成能靠我这一张嘴皮子就运转起来!那不还得是靠着你们这些技术工吗!”
他这一番话直接把胖婶给说舒服了。
“你这小子!油嘴滑舌的!”胖婶伸出食指,点了点许四的脑门。
他这半年以来长得老高了,胖婶都有些够不着他了。
许四赶紧弯下腰来,方便给胖婶点额头。
还配合着呵呵一笑:“哎呦,我的好婶子!这回你该告诉我村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吧!”
提到这,胖婶的脸色重新严肃了起来,说话间有些唏嘘。
“说起来我这心里还有点难受!就你们走了没多会儿,吴书记就被人发现泡在他们家后头那口井里了!等人们七手八脚的把人捞上来才发现人都泡浮囊了!那肯定是板上钉钉的没气了!”
说到这儿,胖婶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哎——,你说他家也是,刚生了大胖孙子,这老书记哪哪怕再多坚持个半天,就能看见他心心念念的大孙子了。这事儿闹的!”
许四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胖婶你说啥?谁死了?”
“哎呦!是吴书记,吴振!!!!”
“啊??????”
许四懵了,赶紧往回跑。
等到跑到了吴家大门口,就看见吴志刚呆愣愣的跪在院子里头。
院子正中间摆了一张草席,上头吴振湿哒哒的躺着,人都直挺了!
周围进进出出围了不少人,一水儿齐全是男人,有几个应该是本家的侄子,腰间草率的扎了白布,帮着搭棚子的搭棚子,联系买棺材的买棺材。
还有村里做账房的,也已经到了。
这场面许四再熟悉不过了,村上任何一家死了人都是这场面。
先是本家的尺子,腰间扎一块白布来帮着死者家属料理,然后就是请账房,请经理,联系人搭棚子买棺材。
亲属还要为死者换上寿衣。
特别是像吴振这种非正常死亡的,苏桥村这边的风俗是一定要立刻大操大办,不可以停尸。
许四感感觉这事情有些太凑巧了,那边刚生了孩子,这边居然就死了人,还是在同一家。
他觉得自己的脚下有些发晕,怎么来到苏玉梅家里的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没敲门就进来了,厂长坐在堂屋里看着自己有点懵。
许四咽了一下口水,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干,找了半天才把自己的声音找回来。
“厂长,吴振死了,你知道吗?”
“你说什么?”显然,苏玉梅是不知道的。
虽说苏桥村不大,可她人在家中坐,总不可能真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大概也是吴家那边从来没想过给她递消息,所以她连点风声都没听到。
她刚跟宁厉午睡起来,正坐在院子里吃水果呢,还没出门。
“什什么时候的事情?”
苏玉梅也有点不敢相信,明明上午的时候她才见过吴振本人,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呢!
许四之后把自己听到的吴振去世的经过讲了一遍。
实际上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猜测。
应该是郝若芳带着吕念念去了医院,吴志刚就在自己家里呆着,大概是没有看好他爸,吴振自自己溜出去了。
原本挨着他家的那口井已经有年头没用了,可刚好前段时间下了雨,那里头也许是积了一些雨水,谁也没想到吴振是过去干什么的。
反正等到邻居发现的时候,他人已经在里面泡发了。
这谁能想得到,到底吴振是老年痴呆有一段时间了,发生这种事情虽然是意料之外,让人唏嘘,可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人们把人捞出来以后,马不停蹄的就把那口井给填了。
苏玉梅心头有些发颤,她对吴振这个人的感情有些复杂,这个人刚开始的时候是为难过她,可后来却也帮助过她。
她也说不清楚现在吴震死了,她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许四,你从厂里的账上支1000块钱,代表咱们玉梅服装厂给吴家送过去吧。他家刚添了人口,这下子又死了人,咱们于情于理也应该伸手拉一把的。”苏玉梅低声说道。
第五百二十三章
告状
许四走后,宁厉从她身后走出来,默默的抱住了苏玉梅。
他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震惊很难过的,但他能感觉到,苏玉梅比自己更加难过。
修长的手臂默默的将苏玉梅抱在了怀里,给她一种安心的力量。
“我没事,只是觉得事情发生的有些突然。”苏玉梅靠在宁厉怀里,小声说道。
宁厉摸着她柔软的头发,道:“我知道,你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老书记为苏桥村操劳一声,村中人理应去送送他。我去找几个兄弟,一起去帮个忙。”
“好。”苏玉梅乖巧的点点头,“那我等你回来。”
“嗯!我把姑姑叫过来陪你。”宁厉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这一夜,也不知道为什么,苏玉梅睡得很不安稳。
半夜醒过来好几次。
“玉梅,你这是怎么了?”苏凤娟看着她有点不对劲,坐起来问道。
“是不是因为宁厉不在家,你有些不放心?他就在吴家那边帮忙,咱们村上就是这个规矩,但凡村里有人去世了,男人们总要去帮忙的。你姑父也在那边,你就放心吧!”
听到了苏凤娟的安慰,苏玉梅点点头,重新躺在了床上。
只是她这心里总觉得不肃静,就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
琅岩市的市中心车站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老太太骂骂咧咧的从火车上下来。
“什么破火车,居然还非得要买票才能坐!老太婆凭本事进的车站,上了车凭什么还要补票!
呸!一股子资本主义作风,早晚全都炸了个屁的!”
李老太骂骂咧咧地吐出了一口浓痰,一脸不甘心的将零钱揣进了兜里。
她视听了吕念念的话才来市区的,谁知道为了省钱没买票就爬上了火车,最后却在出站的时候被乘警拦在了路上,非得叫她补票,不然不给她出火车站。
她好说歹说磨了一顿,人家也没给她免票钱。
最后气的她大哭耍赖,却被两个乘警按在地上,强制收取了车票钱。
李老太拍了一下身上的灰,气哄哄的朝着车站外走去。
她手里头东西不多,只有一个小包裹。
这次上市区来是专门来告状的。
吕念念已经说过了,市局就在离火车站不远的地方,她只需要带着自己的东西往市局门口一躺,自然会有人来问她到底是干什么的。
就是这车站人来人往,李老太一时之间有些蒙圈。
她一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从来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
年轻的时候不过是从邻村嫁到这个村,这一辈子都没出过那个小镇,站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脚往哪里放。
好在身边一个热心肠的小年轻,走过去又走了回来。
“老奶奶,您要去什么地方?”
李老太有点机警,看着那个小伙子一下子报紧了手里的小包袱:“你是谁?为什么跟我搭话?”
小伙子憨憨一笑,给老太敬了个军礼。
“奶奶,你别害怕!我是刚刚转业的军人,您要是想去什么地方,不如我送你过去。您看这是我的转业证书。”
小伙子立刻从自己的兜里掏出来一个小本本,递给李老太看。
李老太也不识字,可这个时候她也不敢说自己不认识字,只好尴尬地笑笑。
“哦,原来是转业军人!那你这小伙子可信!我想去市局告状,出了火车站不认的路了!”
“您要去告状?告谁?”小伙子一听,立刻皱了眉头。
他原本就是个热心肠,眼下一看一个灰头土脸的老太太,自己孤身一人来市局告状,一下子就在内心里脑补了一场大戏,立刻警觉的问道。
李老太眼珠一转,立刻开始演戏。
“嗳!小伙子你不知道,我这日子过得苦!不仅我过得苦,我们村的人过得全都很苦。从去年开始,我们村上就出了个恶霸,在村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我的生活过得苦不堪言!村里也出来过一个想上去告状的,可一个都没成功过。”
她边说边磨眼泪。
“你是不知道,这个恶霸有钱得很!勾结了乡里的当官的,给我们村民都快欺负死了!这不昨天,就因为他跟我们以前的那个老支书有点过节,竟然一气之下把老支书给扔到井里,人都给淹死了!呜呜呜,可怜我们那个老支书一辈子辛辛苦苦,为村里可做了不少贡献!居然落得这么一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