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好心把笔记借我抄,把书借我划重点,所幸我落的课不多,考试还算顺利,没挂科。
我把成绩单发给陈嘉致。
【还可以,比我预想中要好一点。】
他转来两千块。
我点了退还。
【寒假就不用了,离校之后我去找个包吃住的工作,打两个月短工,能养活自己的,成安街那片好多烧烤店招工呢,去干快递分拣也行。】
我很不想承认,但我觉得我好心机,我明明可以直接退或收,但我特意把自己说得可怜兮兮。
我在妄想能博取陈嘉致的一点点同情,在心底万分期待着他会说:「那种工作做上两个月人都要垮了,你没地方去的话就来我家吧。」
让我去他家看一看,就只是看一看。也许进了他的家门,我会看见他气质优雅的妻子和活泼可爱的女儿,然后我就能劝说自己,彻底死心,不要真的成为我妈嘴里那种卑劣的人。
可是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本身就很卑劣。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他在我眼中从一个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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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变成了有名有姓的男人。其实连我自己也讶异,他明明年纪大我那么多。
也许就是从他把休学申请书塞在我手里的那一刻,又或许是他教我预制打卡的时候。
也可能是在搜出他百科的时候,那时我发现他真的很有钱,而我恰巧很喜欢钱。
又或者,就是在我敲开他房门的那天晚上。
那时我明明已经准备好摈弃良知失去清白,只为了换一点金钱,他却二话不说给我两千块,对我说,「看你年纪不大,以后不要走歪路了。」
就连想拍拍我以示安慰,都不肯上手,以公文包代替。他从不抽烟喝酒,这多难得。
我这辈子从未得到过这样的珍重与关爱,从未。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父亲还活着,是不是就会像他一样?
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我这样不妥当,非常不妥当。
可是就算掌控力再强的人,也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的,那我就只能努力控制自己的行为。
陈嘉致回复了:
【你还是做点轻体力劳动的吧,快递分拣这种工作,锻炼过的男性都吃不消的。也不必非要包吃住,像你以前一样租个单间也行。钱还是收着吧。】
他又发了一遍转账。
愿望落空了,但这明明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我了解他的唯一渠道就是朋友圈,于是我又翻了起来,来来回回,一遍一遍,我看遍了每张照片,试图发现角角落落的蛛丝马迹,我确定,真的没有任何与他妻子儿女有关的内容。
我不死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终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联系上学姐,问了个很荒唐的问题:
【之前不是有人找你牵线,才找上我的嘛,找你的那个人,是我老板的朋友,你能不能跟他打听打听,我老板有没有家室?】
学姐:【?】
【看不出来你野心还挺大,还想上位啊?我帮你打听打听哈。】
过了很久,她才发来消息:
【你那个老板姓陈吗?据说是年轻时结过婚,没两年就丧偶了,至今未娶,你加油啊。】
12
我忍住没有联系陈嘉致,老老实实打了一个月工。
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我给他发消息:
【以前都是你请我吃饭,现在我发工资了,我请你吧,给我个感谢你的机会。】
他同意了,不过条件是他挑地方。
他挑了个平价面馆,塑料碗套着塑料袋,桌面发黏。我很难想象他这么有钱的人也会来这种地方吃饭。
我以为他是为了照顾我的消费水平,没想到老板与他很熟络地打招呼:「老样子吧?」
他笑着点点头,与老板寒暄了几句。
老板问:「你女儿啊?」
他笑笑,没否认。
我问他:「你常来吗?」
他表情好似有几分感慨,但没有回答。老板替他回答:「你爸爸是二十多年的老客人了喔,我刚开业就做你爸爸的生意。」
老板钻进后厨煮面,我盯着陈嘉致:「做了你二十多年的生意,都不知道你女儿长什么样?」
他没有回答。
我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一句也没有说。
我怕说多了会连资助与被资助的关系都保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