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你父亲开始频繁的应酬,他已经知道最终的结果,傅家会上台,沈家是挡路石。”
“但你父亲仍旧想试一试。大概是他这人总坚持那所谓的情义,但结果是被人视为了眼中钉。”
他说:“沈玉芜,你父亲不得不死,他也早知道,所以才那么早就留了遗嘱。”
章忠闭了闭眼:“是,杜美怡说得没错,如你所想,是我害了他,我也是帮凶。”
沈玉芜眼中如死水:“告诉我真相。”
章忠说:“我没有真相,所有的,都在这个视频里,你自己看吧。”
他说:“这是我为了威胁他们留的后手,但现在不需要了,给你吧。”
沈玉芜拿过他的手机,听到他的话,问:“你什么意思?”
章忠笑了下:“没别的意思。”
他说:“你让我明白了,我才是笑话。”
而后,转身毫不犹豫的从敞开的窗户里一跃而下。
——砰
巨大的落地声模糊了沈玉芜的耳朵,她拿着手机,茫然地看着眼前破开的窗户,感受着灌入的冷风。
直到底下路人的
春鈤
尖叫声传来。
直到警笛声嗡鸣,大量的警察涌入,夏薇惊慌失措地站在人群后,而谢寒城则带着阿杰满面冰霜地穿过人群拥住她。
她被谢寒城抱在怀里,耳边不断有人问着她问题。
但她的脑海中,却只有一句话。
章忠,跳楼了。
在她面前。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谋杀。”
第六十八章
周遭仿佛不再是赖以生存的空气,
而是能够令人窒息的海水。
无形的空气此刻变成了海水淹没了沈玉芜,她被这水淹没,窒息的溺毙感袭来,
她说不出话,
发不出声,
直勾勾地盯着章忠跳楼的那扇窗户。
章忠跳楼了。
这个讯息在沈玉芜脑中反复滚动着,她四肢的血液都停了,
僵硬地没法动弹分毫。
刚刚还在和她说话的人,现在可能鲜血淋漓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沈玉芜身体骤然软了,
她被身后的男人接住。
她抬头,
对上男人那双漆黑的眼睛。
她骤然觉得可怕。
沈玉芜忍不住发抖,
她不知道为什么,
此刻对上谢寒城的眼睛,
她会觉得害怕。
他们第一次见的时候,
沈玉芜看到他的眉眼,她觉得他的眉眼很俊朗,但也很危险,出于本能她害怕。
后来他们熟悉了,他看向她的时候,
总带着笑意和温柔,她也就不怕了。
再之后,他的眼睛总带着缱绻的爱意,沈玉芜更不觉得害怕。
但此时此刻,一样的眼睛,
一样的人爱意,沈玉芜却从心底里攀爬出一股浓烈的寒意。
关于父亲的死他知道多少?
还是说,他全部知道?
这个念头让沈玉芜的手发颤,
她的手很快也被人握住,握住她的手是那么温暖,但此刻沈玉芜却不觉得。
她只觉得遍体生寒。
警察们勘察了现场的情况,很快有人过来要对沈玉芜例行问话。
这不单单是简单询问,由于医院传来消息,章忠已经身亡,在出了人命的情况下,沈玉芜作为唯一目击者,她需要被带去警局进行盘问。
警局的人也知道她是谁,在进行简单询问以后,确认沈玉芜无法做到在一个成年男子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强行推他下楼。
更何况窗户有一定高度,就算站在窗户边狠狠推一把,也没法将人推下。
警方初步断定,人是自己跳楼的。
警局的灯打在沈玉芜苍白的脸上,她原本纤瘦的身躯,娇小的脸在此刻白炽灯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柔弱,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斥着疲惫和仓惶。
警察倒是能理解她的心情,毕竟章忠是当着她的面跳楼的,而她今年也才二十一岁,听说前段时间父亲刚刚身故。
做笔录的警察脸上也有些同情,但是依旧公事公办的询问:“沈小姐,我们查到,章忠出事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随后你与你的秘书驱车来到现场,对吗?”
沈玉芜点了点头:“是。”
警察继续问:“根据以及监控显示,你进去的时间大概有半小时,这半小时你们发生争执了吗?是否有肢体上的冲突?”
沈玉芜如实说:“我……我们有过争吵,我打了他一巴掌。”
警察敏锐地问道:“你们发生了冲突?你打了他一巴掌之后章忠是否有回击纠缠?”
沈玉芜摇摇头:“没有。”
盘问的警察放下笔,看向沈玉芜:“沈小姐,按照你的说法,章忠先生是自杀,那么请你告诉我们,这半个小时你们聊了什么。”
沈玉芜放在桌子上的手收紧了:“是关于我父亲的死。”
警察们了然,从一旁抽出一份文件来放在她的面前:“据我们调查,您父亲的死因是突发性死亡,死于心脏骤停,也就是心梗。在送来医院的时候已经断气,法医推测是心梗之后没有及时得到救治耽误了抢救时间导致。”
沈玉芜说:“是。”
警察:“那么,您父亲的死是一个意外,是什么让你和你父亲的秘书争执冲突?并且,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章忠是您父亲资助的孩子,在您父亲的资助下考上了大学又在毕业后受雇于你父亲。按理来说,你们二位先前应该就认识,并且关系应该不错。”
沈玉芜的语气已经疲惫:“警察先生,你们说得都对。但我没有教唆,更没有使用别的手段让他坠楼,他……”她的话微顿,“他确实是自己跳楼的。”
两位盘问的警察对视一眼,而后拿出章忠留下的视频:“沈小姐,你隐瞒了这个视频。”
那是章忠死之前给沈玉芜看的视频。
视频上的内容沈玉芜已经看过,此刻再看到视频播放,她已经面无表情。
这是一段偷拍的视频,偷拍者大概率是章忠,视角很低,大约是将微型摄像头放在了鞋逢里。
镜头里清晰拍到了沈涂的脸,看到他满面疲惫的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平静地问出:“是不是我死了,你们就会放过阿芜?”
画面一转,镜头里露出剩下三张脸,沈从山、沈从清坐在沙发上满不在乎的喝着茶,而沈从宴则是站在一边微笑着。
“大哥,你是得这是什么话?”沈从山放下茶杯,“我们也是为了沈氏为了沈家好。”
“是啊大哥,你现在身体这么差,不如放权给我们,要是哪天你倒下了,沈氏一团乱怎么办?”
画面里沈从宴徐徐说:“大哥,您应该没留遗嘱吧?要是留了遗嘱给那个丫头,我和二哥三哥会很伤心的。”
视频里的沈涂没有回答,只是剧烈地咳嗽着。
他咳得那么凶猛,整个视频的声音都充斥着他的咳嗽声,但却没有一个人关心。
喊着他大哥的三个人冷眼旁观,录着视频被沈涂当做半个儿子的章忠也没有半句话。
沈涂的声音已经虚弱:“我知道了,你们让我想想。”
话已至此,沈从山几人便要留下。
关门声接二连三的响起,但最后,视频突然开始抖动,摄像头似乎被人换了位置。
章忠的脸也出现在镜头里,镜头中显示沈涂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副相片。他们没有交谈,章忠似乎藏好了这个摄像头就离开了办公室。
画面里,天色逐渐昏暗,办公室的灯点燃,沈涂的咳嗽声很清晰。
他握着笔的手也在抖动。
视频进行到三分钟的时候,沈涂趴在办公桌上不知道是昏迷还是睡着。
而后,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进来的是沈从山。
他看到趴在办公桌上的沈涂,而后大步流星的走到沈涂一旁的柜子里,翻找着什么。
桌子上的文件都被他翻找了一遍。
大约是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又离开。
离开没多久,沈从山和沈从清兄弟推门又进来。
这一次两人目标很明确,是沈涂的保险柜。
两人没有打开保险柜,在保险柜边争执,而沈涂在二人争执下醒来。
发现两人在他的保险柜前,三人争吵,期间沈涂的咳嗽声加重,最后视频中沈涂的呼吸急促,倏地趴倒在桌子上。
沈从山发现后,掏出手机想要拨打电话,却被人阻拦。
门外的沈从宴不知看了多久,他站在门口笑着说:“二哥,你不会想要打电话叫救护车吧?”
沈从宴进来走到办公桌旁,抽走里面的药物,而后走至保险箱,将紧闭的保险柜打开。
沈从山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放弃了要拨急救电话的想法。
三人在保险柜翻找,最后空手离开。
而沈涂则静静地趴在了办公桌上。
视频十分钟时,办公室被人推开,昏暗的视线里,章忠的脸出现在门口,他就站在门口,看到趴在办公桌上一动不动的沈涂。
他颤着声音喊了一声,沈涂没有回答,他同样没有上前查看。
而在章忠关门口,办公室的门甚至传来了落锁声。
许久的静寂,视频的沈涂已经一动不动。
直到被人发现,门口的喧哗,破门,在桌子上的沈涂才被冲进来的公司员工发现已经僵硬的尸体。
沈玉芜看着医护人员为自己的父亲盖上白布,她脸色冷漠的看着这一切。警察看着她的眼睛,询问:“沈小姐,这段视频的拍摄者是否就是章忠?”
沈玉芜抬头看着警察,语气清冷:“他的脸出现的很清楚。”
警察:“请您回答我,是或不是。”
沈玉芜:“是。”
警察点头:“那么,你是否早知道视频中出现的几位对你父亲见死不救?”
𝑪𝑹
沈玉芜:“我不知道。”她说,“这个视频时章忠死之前给我看的。”
她刚刚得知自己父亲是怎么死的。
也得知自己父亲为什么死。
死于兄弟的冷漠,死于亲自栽培的人的无视。
沈玉芜不知道章忠为什么会跳楼,他后悔了?可是他如果会后悔,为什么在看到父亲昏倒在桌上,明知道他最近身体不好,随时都会出事的情况下,见死不救还锁了门?
章忠,你为什么跳楼?
你愧疚吗?
答案沈玉芜已经不知道了。
躺在冰冷太平间的章忠无法回答她。
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一名年轻的警察神色匆匆的推门进来在盘问的警察耳边说了几句。
警察脸色变了变,跟着点了点头,他看向沈玉芜说:“沈小姐,我们在章忠居住的酒店里发现了微型摄像头,初步断定是一群不法分子安装在酒店的,技术人员已经从中获取了,也已经确认章忠是自己跳楼。你等下签完字就能回去了。”
沈玉芜敛眸,纤长的睫毛将她的情绪遮盖,她的声音很低:“是吗。”
警察点头:“是的,沈小姐,您可以回家了。”
但沈玉芜却抬头,面若冰霜地看着他们:“那我现在报案。”
她说:“我要报案,有人杀了我父亲。”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离婚。”
第六十九章
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以及是晚上。
沈玉芜被警察们送出门,
看着不远处停着的车,她大概清楚中间很多麻烦的流程为什么走得那么快。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
倏地止住步子。
而后转身,
头也不回的往反方向走。
身后的车门响起摔门声,
沈玉芜也听到,于是她加快步子,
越走越快,最后不管不顾地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