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很快被人拉住。
男人的力道很大,
不顾她挣扎,
直接将她打横抱进了车内。
沈玉芜挣扎,
却没什么用。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他抱进车内。
阿杰看着这架势,
心里暗道糟糕。
他看着一眼后座的两人,
不知道要不要开车。
谢寒城将她摁到车座上坐好,
要替她系安全带,沈玉芜看着他的侧脸,一把推开他。
他被她推开,没说什么,只是继续俯身替她系着安全带。
而后沉声吩咐道:“开车。”
阿杰得了命令,
赶紧开车,一刻也不敢耽误。
车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替两人开了这么久的车以来,阿杰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沈玉芜一向温柔,但今天的她却像浑身长满冰刺,让人不敢靠近。
她一句话不说,
车刚刚停在绿芙山庄,她就开了安全带推门下了车。
谢寒城跟在她后面,看着她上楼,
去了书房。
他步子一顿,随后还是跟着她,上了楼去了自己的书房。
不过晚了几分钟,向来整洁的书房已经一片狼藉,书房的柜子被人翻开,最底层的照片被沈玉芜翻找出来。
看着照片上自己的父亲,看着那些账单流水,看着那一张张一件件,沈玉芜浑身发抖。
她看着站在门口的人,将这些照片文件甩在他脸上,漫天的照片和文件纷飞,沈玉芜的语气冰冷:“谢先生,你算了那么多,有算到过我们会离婚吗?”
谢寒城敛眉沉眸,他单膝跪在地上将她父亲的照片捡起来,沉声说:“没想过。”
沈玉芜被他的回答气笑,她一把抓过那些照片,拿过在办公桌上的打火机,当着他的面点燃那些照片。
熊熊的火焰燃烧,她翻箱倒柜,找到他们的结婚证,毫不留情的扔进去。
能找到的文件都被她烧掉,而后她走去房间拿过她已经织好的围巾。
当着他的面,将围巾丢进去。
火焰骤抬,那温度几乎灼伤谢寒城的眼睛。
他几乎想都没想,直接伸出手将那条围巾从燃烧的火中拿了出来。
沈玉芜却还要烧,她说:“一条围巾你舍不得了吗?你谢先生会舍不得吗?你也有感情吗?”
谢寒城知道她在气头上,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了,薄唇紧抿:“我会舍不得,这是你做的东西。我有感情,我爱你。”
沈玉芜气疯了,她的眼睛通红,将那些没来得及烧掉的文件拿到他面前:“你爱我?这就是你爱我吗?”她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质问道:“你为什么不让我查沈氏的账?为什么那天我说我要去查账的时候你不让我查?你在怕什么?你怕我发现真相,发现我父亲这必死之局的真相吗!”
“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你冷漠的看着我为了父亲的死奔波,你冷漠的看着我父亲死!这就是你的爱?这就是你的感情?你的爱是这样的吗?你冷漠的看着我父亲死,是想要再冷漠的看着我死吗?”
沈玉芜一连用了好几个冷漠但她仍觉不够一样:“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妻子还是麻烦?你是不是早觉得我不要再查下去,你是不是觉得我要是一直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我是不是就该呆在美国一辈子不回来,只做一个被身边人欺骗的笼中鸟就好?”
气氛到了极点,她口不择言。
谢寒城再难维持他平静的样子,他被她气得心肝疼,被她没心没肺不管不顾的话气得每呼吸一口都疼。
但他却舍不得对她说什么重话,谢寒城只说:“别这么想我,我怎么会希望你死?谁死都可以,你不行……”
他的话被沈玉芜的巴掌打断。
她的情绪被愤怒淹没。
“什么叫谁死都可以!”她已经被情绪吞噬,“那不是任何一个人,那不是随便的谁,那是我爸爸,那是我父亲,那是这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
谢寒城说:“唯一?不,沈玉芜,我也爱你。”
沈玉芜却冷漠地说:“你知道吗,我今天上一个打过巴掌的人已经死了。”
谢寒城脸上不见半点怒意,他只是看着沈玉芜,轻声问:“好,我有错,你怎么生气都好,我都认,唯独不要离婚。你想要我怎么样?也去死么?”
沈玉芜被他的话吓到,理智稍微回笼,眼泪涌出来,话音也被泪水糊作一团:“你死有什么用?不要离婚?你让我怎么和你相处?”她哭道,“是我叔叔他们见死不救害死了我父亲,可是我父亲为什么会死,是你们……你们让他走上绝路……”
谢寒城说:“我从没想过逼你父亲,半年前我就劝过你父亲,让你父亲放弃,放弃沈氏,放弃他跟着的……”他话音微顿,“大厦将倾,不是傅家也是别人。”
他说:“我一直在劝你父亲,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希望你父亲出事。但你父亲的意愿,我干涉不了,我能做的只有替他保管好那份遗嘱。”
沈玉芜知道父亲死之前,沈从山他们一直在找的是遗嘱。
即使父亲说自己没有留下遗嘱,他们也仍然不信。
父亲倒在他们面前,他们也只想着翻开那个保险柜,只想打开那个保险柜看一看,有没有留下遗嘱。
沈玉芜失力跌倒在地上,哭着说:“爸爸说,是不是他死了,二叔他们就
春鈤
会放过我。”她说,“他们拿我威胁爸爸,章忠也欺负他,明明爸爸那个时候还有救的,他们却都见死不救。”
“我也逼死了爸爸。”
谢寒城被她哭得心都碎了,他听到她的话,心中最隐没的一处仿佛插进一把钝刀,那刀不锋利却带着血肉翻搅,让他生不如死。
他抱着沈玉芜,哑声说:“这和你无关,不要责怪你自己。”
他低头在她头顶亲吻,眼神之中的锐气尽显。
谢寒城握住她的手,给予她温度:“小猫,不要害怕,我会成为那个侩子手,我会让那些害过你父亲的人都付出代价。”
沈玉芜低声说:“我已经报了案。”
但她深知,最后付出代价的大概率只有沈家的那几个。
可关于他父亲的这场死,凶手又岂止傅家的那几位呢?
杀死羊的是狼,但却是豺狼们将这几只狼赶进了羊群,他们将羊圈团团围住,将她的父亲围住,他父亲看不到生路。
这是死局。
沈涂逃不开,也逃不掉。
也许半年前他抽身还来得及。
但从他立下遗嘱的那一刻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他早就料想了自己的结局。
只是沈涂没想到,那一刻到来时,竟然那么荒诞那么冷漠。
附近都是他关爱过的兄弟,他亲手栽培长大的待如亲子的秘书。
三个人的沉默,一道锁,结束了他的生命。
沈玉芜盯着眼前消失的火光,看到那些火光湮没,那些照片和文件被她烧得干干净净,仿佛一切都不存在过。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东西好像变成了滚烫的烙铁,直直地烙印在她的心上。
她说:“我想去看看章忠。”
-
章忠的尸体摆在停尸间里,来看他的只有杜美怡。
杜美怡得知他死讯的时候,还不敢相信。
握着手机以为对面是诈骗电话,直到她赶到,看到等着她的警察,她才确信,章忠死了。
死了。
不久前才抱着她说要给她挣钱的男人,就死在她眼前。
杜美怡一下子瘫软跪在地上,警察说他是跳楼的,杜美怡不信。
“他不会跳楼的!他怎么可能会跳楼!”杜美怡哭着闹,“你们搞错了!他怎么可能跳楼!”
警察于是给她看了章忠跳楼的视频,视频中章忠说完后,确实是头也不回地跳了楼。
杜美怡看着视频跳楼的章忠,看到他对面站着的女人,睁大了眼睛。
她怎么都没想到,那天来找她的女人,不是什么贵妇,也不是什么刚死了丈夫的女人,而是章忠曾经提过的大小姐。
沈玉芜来的时候,杜美怡就坐在门外的长椅上,愣愣地抓着那把珍珠项链。
她的视线里出现一双漂亮精致的鞋子,杜美怡抬头看,看到沈玉芜苍白清丽的脸。
以及她身边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
杜美怡扯出一抹笑来,举起她给的项链:“老板,你说的项链,其实就是真的吧?”
沈玉芜点头,嗓音沙哑说:“嗯。”她说,“我找你,就是为了章忠。”
杜美怡不说话了,握着那串珍珠项链,不多时低着头的女人传来了啜泣声。
“我也不知道我哭什么,其实我知道他瞒着我好多,他跟我在一块的时候,总是有好多人打电话给他……”
“我知道他不是他跟我说的是个部门里的小主管,但是他不说,我也不想问,男人嘛,都这样。”杜美怡自嘲笑了一声说,“我跟他在一块,我也瞒了他不少,唯独欠债这事瞒不了。”
“他知道了,就说帮我还。”
“一开始我以为他说着哄我的,后来他就拿了些茶叶字画给我,说是能卖钱。”
“我说这些怎么可能卖钱呢?这都是假的。”
“但是结果,真卖了。”
杜美怡泣不成声:“他也教我要金条,要现金,但是我自己嫌麻烦,给了银行卡,后面才被盯上,没法再卖。他还是想办法给我钱,我自己也挣。”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以为只要我把钱还完了,我们就能好好过日子了,到时候我就把所有事都告诉他,要是他还愿意接受我,那我就跟他一辈子。”
“但是……你怎么就,走了呢?”
沈玉芜慢慢坐到她身边对她说:“你的债,他早就替你还清了。”
杜美怡顿住,抬头看她,眼里满是惊疑。
沈玉芜继续说:“他是我父亲的秘书,我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资助他读书,直到他大学毕业进了沈氏。我父亲很信任他,他不是什么小主管,他是我父亲的亲信。”
“我找你,是因为他背叛了我父亲,从国外被找回来以后,在酒店藏了很多天,唯一找过的就是你。”
杜美怡说:“所以,你找我,就是为了让我演那场戏?”
沈玉芜点头:“他怀疑你知道什么,看到视频以后,以为自己猜对了,被你出卖了,就打电话给我,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杜美怡哭着骂:“臭男人,老娘知道什么?老娘天天忙着挣钱还债都累死了,哪有时间管你在外面干什么?你怎么就那么不相信我?”她哭骂完,又问,“那他为什么要跳楼?”
沈玉芜不知道。
她看着紧闭的太平间的门:“我不知道。”
杜美怡:“你说他替我还完了钱,是什么时候的事?”
沈玉芜说:“半年之前。那时候他出卖我父亲,收了很多人的贿赂。那些钱,帮你还清了债务。”她说,“他没告诉你。”
杜美怡轻笑一声:“他是怕告诉我,我跑了是不是?”
沈玉芜轻声应:“嗯。”她说,“章忠说,他帮你还债,你才肯跟着他,债还完了,你就走了。”
杜美怡听到这,又忍不住哭了起来:“你这个憨货,就这么怀疑我!”她说,“你怎么就那么不信任人呢?”
她说着又自嘲:“也是,又不是真夫妻,哪有什么信任。”
沈玉芜听到她的话,却想,真夫妻也不见得有什么信任。
她说:“对不起,是我骗了你,这条项链承诺说送给你,不会改变,我会帮你介绍一份不错的工作。”
沈玉芜起身,余下坐在椅子上哭泣的杜美怡。
谢寒城陪着她离开医院,她一言不发,紧抿着唇,直到走到车前,她拉着车把手,轻飘飘地声音响起:“谢寒城,你听到杜美怡说的话了吗?”
谢寒城在她身后,停下步子,沉声:“嗯。”
沈玉芜说:“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信任吗?”
谢寒城开口想说有,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哑了。
他说不出一个字。
安静的地下车库,沈玉芜听到自己的语气很轻:“我们,分开吧。”
第70章
第七十章
“帮我,代价。”……
第七十章
地下车库的风吹得人有些冷了。
沈玉芜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上的是夏薇,夏薇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谢寒城,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等。
大约是看到夏薇的犹豫,
沈玉芜的声音响起,
她从后视镜和夏薇的眼睛对上:“开车吧。”
夏薇点了点头,
她看到不远处站着的男人看着她们的车驶离。她知道两人之间好像吵了架,只是不知道为了什么吵。
车厢里安静下来,
直到驶离了地下车库。
夏薇看着导航的目的地,出声问:“小沈总,
你想去哪?”
这一问,
让沈玉芜出神。
是啊,
她要去哪?
没有父亲,
沈家已经再是她的家,
她也不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