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谢寒城结婚以后,
她一直住在绿芙山庄,但那也不是她的家。
现在夏薇问,她要去哪,沈玉芜竟答不上来。
半晌,她才说:“去我父亲的墓地。”
从沈涂下葬之后,
沈玉芜就没有再去过。
汽车在墓园前停下,沈玉芜在墓园前买了束花,一个人进了墓园。
不远处的宾利车停下,阿杰看着沈玉芜抱着花一个人进了墓园,他看向后座坐着的男人,
低声说:“先生,太太一个人进了墓园。”
谢寒城的眼神就跟着她,远远地看,
她那么纤瘦,仿佛能被这凛冽的寒风吹倒。
阿杰看着自己老板,心里叹了口气,他是知道一些关于沈家的事情的。
他能理解老板,毕竟沈家的事情是板上钉钉的,哪怕是谢寒城也没办法做什么。
沈家在这场争斗里是一个牺牲品,哪怕沈家自身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谁让沈家选错了人。
前半辈子,沈氏也已经吃尽了红利,现在大厦倾倒,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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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不开。
若说逃开,其实也是有机会的。
毕竟傅家上位的事情并不难预料,早在半年之前,沈涂就已经知道了傅家要上位的事情。
如果半年前,沈涂舍沈氏离开上城,那么结局未尝是今天这样。
但沈涂却不愿意离开。
阿杰知道,沈涂的性格,做不出大难一临头就不顾情义只顾自己的事情。
他受过上面的恩惠,哪怕知道傅家要上位,也不愿意装出投诚的样子。
傅家怎么会没想过和沈家合作呢?
只是沈涂说,忠臣不事二主。
他回绝的那么干脆,仿佛早就下定论决心。
遗嘱立下的那一刻,他恐怕是早就看到了今日的光景。
阿杰不免唏嘘,他佩服沈涂的为人,但是作为谢寒城的秘书,作为自己老板的身边人,又知道沈玉芜和谢寒城事情的人,真希望那时候沈涂能够放弃自己的原则,离开上城。
“先生,要不要下车……?”阿杰问。
谢寒城闻言没有说话。
沈玉芜现在应该不想见到他。
谢寒城坐在后座上双腿交叠,点了根烟。
车窗被他降下去些,任由那些烟雾从缝隙里涌出。
尼古丁暂时麻痹了谢寒城的思绪,让沈玉芜那句“分开”从他的脑子里暂时消失。
修长的手指夹着烟,谢寒城眯着眼睛,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
他没回阿杰的话,阿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好将视线重现放到前方。
阿杰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先生一副不着急的样子,明明夫人都说要分开了,要离婚了,怎么能就这么让夫人走呢?
于是阿杰忍不住说:“先生,您不该让夫人就那么走的。”
谢寒城闻言,漫不经心掸了掸烟灰:“她走不了。”
阿杰闻言一愣,不知道自家老板为什么这么自信。
他有心想问,但谢寒城却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
阿杰只得闭嘴,他将目光投向看着墓园的方向,倏地视线一滞,指着前面一个身影说:“先生,您看,那是不是沈家四爷?”
话音刚落,后座的谢寒城漆黑的瞳孔锐利如炬,直直地望向墓园入口那道男人的身影。
谢寒城开了门下车,大步往墓园的方向去。
墓园内的沈玉芜对此一无所知。
她抱着花来到自己父亲的墓碑前,包装精美的鲜花被她放下,看着自己父亲的相片,沈玉芜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
“爸爸,我来看你了。”
沈玉芜的眼眶发红,语气微颤:“爸爸,你在底下看到章忠了吧?”她说,“章忠给了我视频之后,就跳楼了。”
她蹲着有些累,索性直接坐在父亲的墓碑前,絮絮叨叨说着:“爸爸,我是不是太没用了?要是我再有用一点,要是我身体健康,要是我和沈荔一样,您是不是就不在死之前还在担心我这个女儿?”
沈玉芜抬起头,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天空阴沉沉的,一如她回国的那天。
沈玉芜擦去眼角的泪水,语气带了些迷茫:“爸爸,我突然不知道我能去哪。”她说,“爸爸,我好像没有家了。”
“我以为谢寒城是我的家人,以为绿芙山庄是我的家。可是……”她说着泪水不断滑落,“可是真相怎么这么残忍呢?我知道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我知道有些事情无法改变,可是谁都行,唯独他不行。”
“爸爸,妈妈不爱我,她不是我的家人。谢寒城爱我,但是他也不是我的家人。”
沈玉芜靠在墓碑上,泪水滴落:“爸爸,我没有家,也没有家人了。”
她说完后,一阵微风拂过,冬日里的风冷,但这风却柔和的不可思议,只是从她的脸颊边擦过,像是替她擦掉那些泪水一般。
风拂过脸颊的触感,让沈玉芜心中的某处决堤,她坐在父亲的墓碑前放声大哭,似乎是要把委屈都哭尽。
泪水打湿了沈玉芜的脸庞,模糊的视线中倏地出现一方手帕。
沈玉芜抬头,看到面带微笑的沈从宴。
哭声眼泪倏地停住。
看着自己面前的这方帕子,沈玉芜没有伸手,她看着沈从宴,他似乎也是前来祭拜,抱了一束花。
沈玉芜却觉得讽刺,她看着他怀中的花,沙哑着声音问:“你来干什么?”
沈从宴见她不要帕子,便自然收回,从善如流答道:“我自然是来看看大哥。”
沈玉芜冷笑:“看我父亲?我父亲怎么死的你不清楚吗?”
沈从宴将花放到墓碑前,看向这个向来柔弱的侄女:“小芜,你都知道什么呢?”
沈玉芜说:“不如我们来说一说,你们不希望我知道什么。”
报案还在受理,警方还在资料搜集阶段,尚未立案调查。
沈从山几人知道章忠死了,也知道死之前沈玉芜去找过他。
三人皆有些不安,章忠死了是好事,毕竟这样就没人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但是他们更想知道,章忠死之前到底有没有和沈玉芜说些什么。
沈从山他们压根没想到,章忠根本不信任他们,留了这样大的后手。
那份视频他应该原先想用来勒索沈从山几人的,所以在沈涂死了以后,他立刻躲去了国外,就是怕沈从山几人对他下手。
视频的存在沈从山几人不知道,但沈玉芜知道。
沈玉芜说:“四叔,我实在不明白,我父亲哪里对不起你们,哪里让你们这么恨他?”
沈从宴看着沈玉芜的眼睛,人的眼睛会流露出很多情绪,再能伪装的人,也会从眼睛里渗透出真实的情绪。
这些年来,沈从宴只见过两个人,几乎能将自己的情绪掩藏的滴水不漏。
一个是已经死去的沈涂。
他在那样的情形下,也能淡定的说出没有遗嘱,将他们几人骗了个彻底。
还有一个,正是眼前这位女孩的丈夫,谢寒城。
沈从宴笑了笑,眼中尽是阴冷:“小芜,大人们的世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再说,你真觉得你父亲对我好吗?”
沈玉芜:“我父亲对身边的员工,对家人,对小辈,向来温和关爱。你们虽然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但你是我父亲的弟弟,他对你如果不好,四叔,你能有今天吗?”
沈从宴的眼神冷了,看着不知所谓的沈玉芜说:“他对我好?他如果对我好,小的时候为什么会放任沈从山沈从清两兄弟欺辱我?为什么沈从山能在沈氏里,沈从清也能在沈氏,就连章忠都能进,唯独我被排除在外?”
“你父亲最会装了。”沈从宴冷笑,“他装了一辈子好人,我都替他累。”
沈玉芜说:“四叔,我真替你可悲。”她仿佛看到另外一个章忠,“父亲的几个弟弟里,明明只有你最聪明,从小我就听我父亲说,你四叔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所以你不需要父亲的帮忙,自己都能闯出一片天地来。但二叔三叔不行,二叔鲁莽,三叔狭隘,他们离不开父亲的帮助,也离不开沈氏。”
沈从宴微愣,大概这些话他从没有听沈涂说过。
沈玉芜继续说:“至于你说我父亲放任二叔三叔欺负你,我是不信的。父亲向来最重兄弟家庭和睦,若是二叔三叔真的欺负你,父亲又怎么会不管?是我父亲不管,还是我父亲不知道?四叔,你又说过吗?”
沈从宴当然没说过。
沈从山兄弟两个出生不好,所以嫉妒沈涂,更嫉妒沈从宴。
沈从宴虽然同属于外边女人生的孩子,但是他的母亲是老师,比沈从山兄弟两的母亲职业说出来光彩。
小的时候,这两个兄弟几乎一直在欺负沈从宴。
沈从宴的心早就冷了,他恨透了沈家,厉声说:“事到如今,谁是谁非又有谁在意?”他说,“要怪就怪你父亲跟错了人。”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沈玉芜,女孩柔弱纤瘦,但那双眼睛却亮如繁星,倔强的眼神仿佛之中全是冷意。
沈从宴说:“沈玉芜,你是继承了沈氏,但你最好是期待你能守得住。”
他转过身欲走,身后的沈玉芜却冷冷说:“我劝四叔还是关心关心自己。”
她说:“也许,再见面的时候,你就不是我的四叔了。”
沈从宴回身望她,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沈玉芜往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冷声一字一句说:“你不是让二叔不要报警吗?”
她的声音罄上恨意:“那便我来报。”
沈从宴的眼神一下冷了,看着面前的女孩说:“沈玉芜,你果然拿到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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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他问,“录音?视频?”
他朝沈玉芜一步一步走去:“但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在意沈涂死吗?”
沈从宴俯身在她耳边:“你父亲蠢,不知道变通,但不代表沈家所有人都蠢。”他说,“我实话告诉你,我背后是傅家,我做的一切,都是你丈夫的哥哥授意的。你和谢寒城结了婚,小芜,按理说,我们是一家人啊。”
沈玉芜猛地抬眼,她看向沈从宴,垂握的手也握紧了。
她以为沈从宴是想要沈氏,没想到他根本不在意沈氏,他早投了傅家,沈氏不过是他的敲门砖。
墓地的风呜咽哀嚎,沈从宴的身影从沈玉芜的视野中渐渐消失。
她从墓地走出,看到就在墓园口站着的男人。
见她安全出来,他转身似乎要走。
沈玉芜几步上前,她拉住他的手,冰凉的手碰到谢寒城炙热的大手。
她搂住他,踮起脚吻上他冰冷的薄唇,一瞬间点燃两人之间凝结的温度。
唇舌交缠,津液互换,男人的大手揽住她的腰,在这阴天冷色中,他们纵情拥吻。
直到沈玉芜的气息不够,他才松开她。
沈玉芜被他搂在怀里,感受到他手指上的粗糙和温度,轻柔的擦掉她眼角的那些泪珠,她的心间狠狠一颤,而后哑声喊他:“谢寒城。”
谢寒城眸色沉沉,沉声应:“嗯。”
沈玉芜看着他的眼睛:“帮我。”
谢寒城黑沉的瞳孔更深:“那这个吻,不够。”他说,“毕竟,那是我大哥。”
他俯身吻住她的唇:“你要加价。”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做,恨。”
第七十一章
安静的包厢里,
袅袅的熏香,一方长桌,对坐二人。
沈玉芜坐在谢寒城的对面,
头顶雅致的灯具投下来温暖的光将男人硬朗的轮廓刻画的鲜明。他坐在那,
只是静静地看着菜单,
金丝眼镜下的黑眸平静却又隐藏着冷意。
他们第一次带着谈判的意味坐下。
沈玉芜倏地出生说:“你早就知道吗?”
谢寒城抬眸,眼神平静:“你指得什么?”
沈玉芜:“一切。”
谢寒城说:“你高看了我。”
沈玉芜说:“我不觉得我高看了你。”
谢寒城没有再开口。
直到两人点的餐上桌,
沈玉芜拿起刀叉,对着那份精心烹调的肉切下,
顿时汁水横流。
她面无表情的叉起塞进嘴里咀嚼,
肉的香味在嘴中迸发,
但她却没有什么感觉。
沈玉芜确信,
他早就知道她会回头找他,
如果她猜测的不错,
恐怕谢寒城早就注意到她四叔,所以才会反复的提醒她要小心她四叔。
他的消息比她灵通,他的本事也比她大。
但不算太糟糕。
沈玉芜用锋利的刀再次切下一块肉,她觉得眼下的情况并没有太糟糕。
因为谢寒城爱她,不论他隐瞒了什么,
欺骗了什么,他是爱她的,他也愿意帮她。
代价是什么,沈玉芜才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