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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3
拒绝
别说实力强势的成年后,哪怕是成年之前,他贵为神禁渊少主,也鲜少有人敢近身。身边护卫安全的长老,哪个不是魔族顶尖的高手,哪怕对上玄龙也能过上足足十招而不落败。
白鬼王:“可是殿下,你是否想过,为你设下灵枷的人正是你身边的亲近之人?”
他看了看祁夜泉,又看了看洛瑶:“我看殿下和洛姑娘之间似乎有误会。只要解开灵枷,就可以找回你的记忆,知道当初的真相了。您难道不希望如此吗?”
洛瑶亦看着他,清凌凌的杏眼满是希冀。
娘亲死后,洛瑶多方打探,辗转千里从北境雪落城来到了神禁渊中。那年她只有九岁。
接着她见到了阳华长老,他面容和蔼,臂挽拂尘。而洛瑶认得这个老人,是他在那个雪夜叩响了她的家门,对娘亲说,神禁渊要带走魔君流落在外的子嗣。
可魔君的子嗣和他们家有什么关系呢?
洛瑶不明白,却见娘亲倏然变了脸色,口中假意应着,却牵着她,抱着弟弟,从后门一路出逃。
雪夜寒风飕飕,母女三人出逃途中遇见了盘踞雪山的妖兽雪魃,娘亲为保护姐弟二人命丧雪魃之手。
虽然魔族修士们察觉端倪,追上来消灭了雪魃,但他们也从娘亲渐渐冰冷的怀抱里夺走了弟弟。
修士们冰冷地看着地上生机丧绝的女人,在他们眼中私自带走魔君子嗣乃是大罪一桩,哪怕她没有死在雪魃手中,最后被他们捉住也会得到严惩。
可女人已经死了,也就作罢。
洛瑶在冰雪中追赶,弟弟也在长老的怀里放声大哭。他哭着叫姐姐,那哭声简直让人心碎。可对方神通广大,遁地千里,又岂是洛瑶能轻易追上的?
素寒大地,落雪茫茫,她最终力竭摔倒在雪地之中。
辗转到了神禁渊,阳华长老似乎也没有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眼中有一抹稍纵即逝的惊讶,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根本不认识她一般。
他牵着祁夜泉,孩童衣圆领袍腰蹀躞带,手腕上有一只银镯,因为被牵起的动作垂到了臂腕间。
听到洛瑶的声音,他看过来,乌发雪肤,神色漠然。
几月不见,弟弟好似变了些许,洛瑶心中想着要稳重,但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忍不住奔上前去牵起他的手。
“阿泉,你没事吧?受委屈了吗?不要害怕,姐姐来救你了,姐姐永远不会抛下你的。”
但祁夜泉先是困惑了一瞬,接着冷淡地打开了她的手:“你是谁?我不认得你。”
洛瑶永远记得自己当时的失落和委屈。
后来阳华长老找到她,说阿泉回来的路上受了惊吓,忘记了绝大部分前尘往事,当然也不记得她这个姐姐了。
长老答应给她在神禁渊内找点事做,让她有机会可以远远地看着弟弟长大。但作为交换条件,她不能告诉祁夜泉自己的身份,也不能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试图认亲。
毕竟亲姐姐出身低微,只会让少主蒙羞。
洛瑶留在了神禁渊,哪怕她天生弱小,无父无母,在神禁渊内处处遭人冷眼,但她从未升起过离开的想法。
她如果离开,那阿泉该怎么办?她愿意待在这里,直到他需要她的那一天。
可现在她知道了原因,也知道祁夜泉的记忆是人为抹去,还有找回的可能,这怎么能让她无动于衷?
然而当听到白鬼王说有办法破解灵枷时,祁夜泉的神色却变化不定。
“不要。”他冷冷道,“我不信任你。”
不待众人再劝说,直接转身离去。
第0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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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4
戏言
“原来祁夜泉就是你说的,地位尊崇的弟弟?”
凉亭中,殷云度走了上来,来到正看着水面发呆的洛瑶旁边。
“你当初不肯跟我走,也是为了他?”语气中有明显的醋意。
即便已经知道二人的关系,也半点不耽误他吃醋,但一想到他连猫儿的醋都吃,也就不足为奇了。
洛瑶轻轻一叹,没有心思去哄他,只心事重重地看着水面。
“阿泉他不肯打破灵枷,找回记忆。”她声音很轻地问,“小龙君,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应该把真相永远隐藏到底?”
殷云度:“为什么这么说?”
洛瑶苦笑:“堂堂魔君殿下,居然有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姐姐。承认我们的关系,对他来说是很难的事吧。”
听到她的话,殷云度思索片刻,却断然否定:“不对。”
洛瑶抬头望了他一眼。
“对他来说困难的不是承认你们之间的关系,而是去面对这件事。”
他背负双手,望着水面,语气淡淡道:“承认自己一直生活在谎言之中是需要勇气的,他接受这一点还需要时间。”
洛瑶的目光中有十足的诧异,被他察觉,不满地问:“你那是什么眼神?”
洛瑶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
“觉得我和他是敌人,觉得我不会帮他说话?”不待她说完,殷云度接上她的未尽之语。
洛瑶点点头,又听他道:“我不是为他说话,我是为了你。我看你这笨脑子呆在这里想半天了,一看就是在钻牛角尖。”
“我答应过会去试着爱你。”他目光认真地看过来,“爱一个人,就不应该让她难过,对吧?”
洛瑶怔了片刻,随之一股暖流顺着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一句空口无凭的戏言,没想到殷云度却当了真。
她唇角一抿,露出一个笑容。虽然小龙君对旁人都是无关紧要的漠视态度,但当一个人真正获得他的认可,走进他的内心,他就会对那个人很好很好。
她发现自己误解了小龙君,自己以前总觉得他高高在上,不通事理,不近人情,但最近却越来越察觉,其实他比大多数人都更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
看着他神色淡漠的侧脸,洛瑶心下微微一动,她忽然很想去亲他一下。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让他吓一跳,无法再在她面前露出游刃有余的表情。
意随心动,她眼睑微垂,不知哪来的勇气,就这样踮起脚尖吻了上去。谁料殷云度似乎有话想说,忽然往这边侧了侧头,洛瑶原本想落在他侧脸上的吻,一下子亲到了他的唇上。
虽然人很嘴硬,但小龙君的唇却是软的。洛瑶不好意思跟他说,其实她可喜欢和他接吻了,尤其是每次快到巅峰的时刻,或许是为了安抚,殷云度会拨开她汗湿的头发亲亲她,洛瑶的身体在高潮,心却变得柔软,那是与身体的极乐截然不同的抚慰。
可她这回没什么肮脏心思,只是想亲亲他的脸。意外吻到了唇上,似乎有点投怀送抱的意思,她有点害臊,为避免尴尬,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唇。
殷云度眸光转深,大手一揽,搂住她的细腰,猛地将她按进自己的怀中。这个一开始起自无意的吻渐渐变得激烈,殷云度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已经在她胸前的高耸上揉捏起来,洛瑶红唇微启,溢出压抑不住的喘息。
“呃”
看着这一幕,出现在凉亭前的喜鬼王有点不知该进该退。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洛瑶一下子回神,连忙推开了身前的小龙君。虽然更出格的事不知做了多少,但被人家撞见还是有些害臊。
殷云度不满地捏了一下她的胸部,洛瑶蜷起背,拍开他的手,问:“喜城主,请问有什么事吗?”
喜鬼王:“魔君殿下同意取出灵枷了。”
第0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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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5
无家
洛瑶走进房间,与盘坐在软榻上的祁夜泉对视了一眼,对方神色复杂,轻轻抿了抿唇,在对视片刻之后又转过了脸去。
房间的布置已经准备完毕,一个用骨灰画出来的巨大法阵坐落在房间正中央。
白鬼王朝洛瑶点了点头,让她也坐上去。
隔着软榻上一方乌木茶几,姐弟二人面对着面。洛瑶张了张嘴,想和他说几句话,但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有轻轻叹息一声,将心思掩埋在表情之下。
只盼望一会儿施法顺利,能让阿泉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至于他记起一切之后,还愿不愿意认她这个姐姐?无论他的选择是什么,洛瑶已经能说服自己泰然地接受了。
洛瑶落座之后,又见白鬼王伸手在酆都鬼玺上一抹。
一阵苍白的光亮从骨灰阵法上发出,照亮了房间,随即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那是一位面色和蔼,臂挽拂尘的老人。
洛瑶怔了一下:“阳华长老?”
喜鬼王补充道:“洛姑娘,这位魔族长老只是身处灵枷之中的一道幻影,是他生前便留下的一段回忆。你现在同他说话,他也是听不见的。”
果然,阳华长老睁开眼后往四周看了看,他似乎只能看见魔君一人,开口对着面前的祁夜泉道:“殿下,当你看见这段回忆时,就表明你已知道灵枷之事。隐瞒你的主意是我们几个长老共同商议决定的,纠结儿女情长难成大事,这也是为了你的大道着想啊。”
殷云度嗤了一声:“真够虚伪的。无非是小孩子哭着找姐姐,他们想不出办法哄好,只好一劳永逸地把记忆封掉呗。”
祁夜泉放在膝头的手掌颤了颤,却终究一言未发。
洛瑶问白鬼王:“阳华长老也需参与进来吗?”
白发男人点了点头:“利用鬼玺,可以将你三人的记忆合归一处,从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洛瑶明白了,便不再多言。她和祁夜泉依照着指令割破手心,又将手心的伤口相对着握在一处。血水交融时,尘封的记忆和往事如纷杂的大雪,瞬间涌入脑海。
日落归途有山谷,位于归墟之滨,幽深纵横,易守难攻。
谷内有妙手仁心之医,治病救人时无分仙魔,经年累月,三族杂居,世间以栖霞名之。
十八年前,龙君与魔君战于归墟,致其崩塌。
归墟是万河所归之处,积蓄了自盘古开天地以来所有山川流水,一经崩塌,一场毁天灭地的洪水便席卷了九州,而栖霞谷首当其冲。
洛瑶的父母便是一对在栖霞谷中相识相爱的魔族。归墟崩塌后,父亲死于洪水,侥幸存活下来的母女俩便相依为命着,向西逃亡。
洛母模样长得极好,一路上大献殷勤的男人不少,其中一位男子尤其的风度翩翩,温文知礼,又在旅途过程中对母女二人处处照顾,精心体贴,很快就骗得了她的芳心。
相处了几个月,洛母便有了身孕。
还未来得及将喜讯告诉男人,对方的身份却先一步曝光。他就是与玄龙战于归墟,导致归墟崩塌,洪水灭世的前任魔君。洛母无法接受自己爱上的男人是害死了自己丈夫的仇人,于是在某个无人的深夜,带着洛瑶从他身边逃跑。
出逃过程很顺利。大概魔君对半路遇见的美貌女人也只抱着随意消遣的玩乐态度而已,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就这样,娘亲带她来到了北境的雪落城中,并在那里生下了弟弟洛夜泉。
第0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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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6
竹筏
洛瑶伸手接住一片雪。
晶莹的雪花在她温热的掌心中化为一滴雪水,微凉的触感无比真实。谁能想到这只是一段记忆?十年前,她在雪落城中的记忆。
北境有城,终年大雪纷扬,银装素裹,乃雪落之城。
近年来雪落城东城巷新开了一家酒铺,当家的是个死了丈夫的女人,独身带着一双儿女。
其身段妖娆,容貌魅惑自去不提,她那一手酿酒绝活,酒香四溢,香飘十里,连城中的达官贵人大老爷们都赞叹不已。
雪落城终年严寒,城中酒客多豪迈,喜爱辛辣呛喉,能让人气血上扬的烈酒,但东城巷老板娘酿的酒却口感绵密轻软,清爽甘甜,不甚符合雪落城中的口味。
酒铺刚出世时,不少人置之以鼻,笃定她会没几天就倒闭。但老板娘开的酒铺,不仅坚持了下来,甚至生意越发红火。
盖因她所酿酒液虽然甘甜,但后劲儿十足,能让人常醉不醒。
冰天雪地,料峭酷寒,那种寒意甚至能砭进人的骨头缝里,让人睡觉也难得安寝。
雪落城中的人们,最缺一场好觉,可这酒却能让人酣然入睡,连梦中也浑身发暖。
长此以往便积攒下来口碑,而老板娘生意日渐兴隆,人却很地道,即便门庭若市,一酒难求,也从来不曾因此抬高价格。
若是有人在路上见到了她贪玩的一双儿女,顺道将他们带回家中,老板娘还会笑眯眯地以好酒相赠。
“阿姐!”一道幼童兴奋的喊声从她身后传来,洛瑶刚刚转身,便被一个小肉团子扑了满怀。
阿泉今年五岁,正是孩童最闹腾的时候,一张小脸生得白净精致,奶膘软乎乎的,澄澈漆黑瞳仁像浸在水里的紫葡萄一样剔澈,裹在一身厚厚的棉袄里,比观音座下的童子还惹人喜欢。
哪怕是个调皮的混世魔王,阿娘和阿姐也不忍心真的责骂他。
“阿姐,陪我玩呼啦!”
酒铺后方有一片竹林,竹林下有一个堆满积雪的小坡,阿泉最喜欢的游戏就是被姐姐抱着坐在竹筏上,后脚一蹬,竹筏乘着飞雪冲向山坡下方。
风声吹在耳边,是呼啦呼啦的声音。他年纪小,又不会表述,每次想玩游戏的时候,就会拉着姐姐说我们一起去玩“呼啦”。
“今天只能玩一次哦,我还要帮阿娘蒸糯米。”
洛瑶本是不肯的,但经不住他撒娇打滚。她从林子后面拖出藏在积雪下的竹筏,抱着小肉团子坐上去。
“阿泉,准备好没有?”
“好啦好啦,阿姐快一点!”他咯咯笑着拍手。
洛瑶用双腿夹紧了他,接着双手在竹筏后用力一撑,竹筏像一叶小舟,顺着坡道渐渐下滑。
初时速度稍慢,等离开了缓坡后,飞得越来越快,竹筏两边都冲起了一波波雪浪,无数晶莹的雪花飞散,落在他们的脸颊、头发和手心上。
竹筏一路漂移,在上下一白的天地间无拘无束地畅游,撞上石头还会飞起,如遇见惊险海浪般猛地颠簸一下,姐弟俩又叫又笑地畅快闹着,孩童清脆悦耳的笑声灌入了北境凛冽的朔风中,似乎连风中的寒意也被驱散了。
如此尽兴玩乐着,一来二去,也就忘了归家时间,直到阿娘提灯来寻,姐弟二人才带着满身的雪花回家。
洗漱后换上干净暖和的衣物,一家三口坐在明烛照耀的桌前,慢慢享受起今日的晚饭。
一碟咸香卤味,一条鲜嫩可口的清蒸黄花鱼,一盘竹笋炒腊肉丁,还有一道香甜的糯米饭。
看着甜饭,洛瑶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不起阿娘,我忘记了今天要蒸糯米”
第0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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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7
竹影
“不怪你,我知道阿泉粘人,多半又缠着你玩。”阿娘笑意温和,反过来安慰她不必挂怀。
“我最喜欢阿姐了。”阿泉啃完一只鸡爪子,把嘴一抹,大声宣布,“我要一辈子和阿姐在一起!”
阿娘带着笑意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傻孩子,阿姐以后也是要嫁人的,哪能一直待在你身边?”
“什么是嫁人?”小孩天真地问。
“就是遇见了一个喜欢的人,然后瑶瑶就离开我们家,陪在他身边。”
一听到洛瑶会离开他们,小肉团子顿时哭了起来:“不要离开,不要离开。”
卤鸡腿也不啃了,他跳下来跑到洛瑶身边抱住她的小腿:“阿姐不是最喜欢我了吗?阿姐以后不要嫁人好不好?”
素来宠爱他的洛瑶这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依着他。
她放下筷子,转向弟弟,一脸认真地对他道:“阿泉,人世间的相遇本就犹如浮云,缘来则聚,缘尽则散。没有谁可以真正地陪你一辈子,阿娘不能,我也做不到。”
娘亲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惊讶一个九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洞察世事的话语。
或许是因为她父亲的早逝?让她在太小的时候就尝到了别离的滋味。
“瑶瑶。”娘亲稍稍思索后,握住了她的手。
“世间无缘,有情可解。”
雪落城中天黑得早,不到戌时,家家户户的灯火便渐渐熄了。城中寂静起来,唯一的动静是白雪落在竹林上,窸窸窣窣的沙沙声。
阿泉刚分房睡没有多久,一个人还很不习惯,竹林摇晃的影子投射在他房间的窗棂上,他哇哇大哭,说是鬼找来了。阿泉调皮时,洛瑶常常吓他,不听话的小孩会被鬼捉去吃掉,故事里无所不能、穷凶极恶,还专门吃坏小孩的“鬼”,可给阿泉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