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岁安摆手:“举手之劳。”
钟幻:“嗯。”
祁不砚似乎没怎么听他们说话,低首玩着手腕的铃铛链子。
几步之远的百姓还在议论着疫病的事,钟幻快步回归苏央的身边,弯腰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苏央在此期间看了他们几眼。
苏央见贺岁安正在目不转睛看她,微一愣,有礼点了点头。
贺岁安友好地笑。
说实话,贺岁安还挺喜欢苏央的,她恩怨分明,并不是不辨是非之人,偶尔故作冷淡,好像也是因为不知如何和外人相处。
面对贺岁安展露好意的笑容,苏央眼神微闪,心中涌起陌生的滋味,愈发觉得这次没做错。
钟空抱剑而站,欲言又止。
钟幻依然面无表情。
苏央没在街上逗留,回苏府,钟空、钟幻随她离开。
她回苏府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苏睿林房间找他。他还是以前的慈父态度,关心地问:“阿央,你这几天为什么总是到外面?”
苏央盯着苏睿林,清冷的面孔有几分动容:“父亲,是不是您让官府张贴疫病告示的?”
苏睿林想拉她的手放下。
“是。”
苏央质问:“这便是您所说的,给风铃镇百姓一个交代?”
他无言。
“为何?”她深呼一口气,“您知道的,那并不是疫病。您瞒着所有百姓,又不允许我带人下燕王墓,究竟意欲何为?”
守在门外的钟空、钟幻将房内父女二人的争吵尽数纳入耳中。
钟空着急看向大哥钟幻,用眼神询问该如何是好。钟幻眼风都不带给钟空一个,安分守门。
钟空小声开口:“大哥。”
钟幻:“闭嘴。”
“哦。”他语调怨愤。
房内,苏睿林凝视着自己一旦认定一件事便会强硬起来的女儿,深感有些拿她没办法了。
“阿央,我……”
“父亲。”苏央打断道。
她竭力地压抑情绪,深深闭眼再睁开:“我现在还有事需要处理,改日会来向父亲请安。”
说罢,苏央没给苏睿林拒绝的机会,退出书房。
苏睿林望着苏央离开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如一座枯灯坐着。
*
这厢,贺岁安窝在客栈上房,脱掉上衣给腰腹伤口抹药、重新包扎,疼倒是不疼了,但看着触目惊心的,怕是得留疤了。
若是可以,贺岁安自然希望不要留疤,可看情况不太可能。
她摸了下腰腹伤口,乐观地想,幸亏阴尸蛊是藏在这里,若它藏在脸上或脑袋就难办了。
包扎好伤口,贺岁安一件一件地穿回襦裙、外衣,要去找祁不砚。荷华给的书都暂时放在他的房间里,她想看得去那里找。
得在下燕王墓之前看完那几本书,到时候下墓能随机应变。
毕竟墓穴里有很多机关。
而破解机关的办法兴许能从书中得知,毕竟很多墓穴的机关与墓穴主人生平经历过的事息息相关,燕王墓大抵也会如此。
时辰尚早,祁不砚应该还没有休息,贺岁安不怕这个时候去他房间会打扰他休息。
她敲门道:“我想进来找书看,你在房里吗?”
“门没锁。”祁不砚说。
这是允许贺岁安推门进来的意思,一回生两回熟,她推门而进。祁不砚今天没坐在窗台,半倚坐到椅子,脚下是他养的蛊。
贺岁安轻按了下变得干涩的喉咙,感觉这几天来都很口渴,半夜要经常起来喝水。
过来这里之前,她刚喝完一杯水,现在又渴了。
水好像解不了渴。
贺岁安没想太多,走到桌子旁倒茶喝,余光扫见祁不砚露出来的半截白皙脖颈,有种想咬下去的冲动,想移开目光又移不开。
祁不砚发觉贺岁安从进来到至今没再说过话,抬起头看她。
待看清贺岁安的眼,他喂蛇吃东西的手停下来。
她双眼有些异样的红。
难道当初进贺岁安体内的阴尸蛊有两只,其中一只是阴尸蛊的子蛊,阴尸蛊的子蛊与普通阴尸蛊不同,发作方式与时间也不同。
如果真是这样,过了这么多天,无法再通过外部手段取出,需要子蛊自动从她身体爬出来。
难度很大。
“你是不是想咬人?”
祁不砚忽问。
贺岁安下意识点头,又摇头,改主意道:“我不知道,我变得很奇怪,也很不舒服,今天我可能看不了书了,你先自己看吧,我回房了。”
说这话之时,她还不受控制地用盯着猎物的眼神看祁不砚。
他笑了。
祁不砚站起来,走到贺岁安面前,将脖颈凑到她唇边,指尖轻轻按住她脑后勺,令她贴近他。他皮肤下的血管明显:“咬吧。”
贺岁安也逐渐意识到不对劲了。
“是阴尸蛊还在我体内?”
“嗯,是阴尸蛊的子蛊,它比一般阴尸蛊要厉害。”祁不砚指尖拂过她发鬓丝绦,“抱歉啊,它藏得太好了,连我也没发觉。”
“咬我。”
“咬了我之后。”他完全不怕她会咬断他喉咙,“别出去咬别人了,所以咬我吧,贺岁安。”
贺岁安唇瓣微微颤抖,想拒绝,又失控地张开嘴,咬住了祁不砚的脖颈,牙齿嵌入他体内。
很快,血沿着祁不砚颈侧缓流下,涂红他白t?净的皮肤。
她却解渴了,不自觉吸吮。
不知从哪里来的蛮力,贺岁安一把将没有设防的祁不砚推到了桌上,少年眼里似有少许的惊讶。
第
27
章
祁不砚稍微仰着头,
脖颈彻底暴露在贺岁安眼前,她趴到他身上,如迷失在沙漠中的人逢甘露般咬住他,牙齿刺穿他皮肤。
与其他中了阴尸蛊的人不同。
贺岁安体内并无阴尸蛊孵出的虫卵,
由?于那是与母蛊紧密联系的子蛊,
咬人虽也?具有传染性,
但口涎与血液里不见虫卵痕迹。
而且贺岁安还有自我的意识,
她明知不能发?狂咬人,
却还是这样做了,阴尸蛊的子蛊驱使着她,
使她受不了血肉的诱惑。
祁不砚颈侧被贺岁安咬出伤。
带有温度的血液仿佛颜料在白纸上落下花瓣,
落入贺岁安的唇齿,
血的味道本该不好闻,
可?她闻起来是带着食物似的香气。
也?是这个原因才导致那些发?狂之人以人为食吧。
怎么办呢。
好想再咬深点。
难不成,她以后就要成为发?狂之人、难以自控地?去伤害别人?
贺岁安见祁不砚的脖颈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眼眶不禁红了,
因为她还在咬着祁不砚,
所以只?能发?出抱歉呜呜呜的声音。
祁不砚由?始至终没推开贺岁安。
他似是以自己的身体?喂养着体?内有阴尸蛊子蛊的少女。
只?有祁不砚自己知道,在被贺岁安咬上脖颈的那一刻,一阵酥麻感犹如岩浆迸溅,又如缺堤之坝极速地?淌散到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祁不砚望着贺岁安粉白的侧脸,
手指绕着她垂下来的发?丝玩,姿态随意,
像被咬之人不是他。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贺岁安有点恢复正常,
咬人的力气变小,最后趴在祁不砚身上一动不动,
像做错了事、又不知道怎么面对。
不行。
贺岁安告诉自己,不能逃避。
她唇角还有血,像偷吃了没擦嘴的猫儿,睁着泛红的眼睛,抬头看祁不砚,轻之又轻地?用手指碰了碰他脖颈:“对不起。”
祁不砚毫不在意,也?没理会被贺岁安咬出来的伤口,指腹压到她眼角,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你的眼……”他话没说完。
贺岁安却听?明白了。
体?内有阴尸蛊的发?狂之人的眼睛颜色会变红,尽管她体?内的是子蛊,与他人有不同之处,但眼睛应该依然相?似的,变红了。
风铃镇的人一旦看见眼睛泛红的贺岁安,不管她发?狂方式与时间?是否与他人不同,不管她是否还拥有意识,定会先除之而后快。
谁也?不希望留下后患。
还是一个足以能令风铃镇再一次陷入危险之境的后患。
贺岁安不想死。
她也?不想伤害别人。
“你告诉我,我体?内的这只?阴尸蛊子蛊是不是取不出来了?”贺岁安还怀揣着一丝希望,想从祁不砚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
祁不砚的回答给了贺岁安一击:“确实取不出来了。”
她如同泄气的皮球扁下来。
贺岁安突然从祁不砚身上跳下去,急得像没头苍蝇,在房间?走了几圈,抱头道:“差点忘了,我咬了你,那你岂不是也?会……”
祁不砚抬手摸了一下脖颈的伤口,上扬的尾音带笑意:“我不会的,阴尸蛊毒对我没用。”
“啊?”贺岁安懵了。
她问:“因为你是炼蛊人?”
祁不砚没回答贺岁安这个问题,笑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掉你体?内的阴尸蛊。”
本来没再抱什?么希望的贺岁安眼一下子变亮了:“真的?”
“真的。”
她赶紧问:“要怎么做?”
祁不砚弯了双眼:“下燕王墓,找到阴尸蛊母蛊,子蛊遇母蛊,会自动从你体?内爬出来。”
“我也?可?以通过?你得知子蛊与母蛊之间?的感应,找到母蛊。”
他道:“而我下燕王墓的目的有两个,其中之一便是找到阴尸蛊母蛊,所以你有子蛊也?不算全?是坏事,你亦不用愧疚咬了我。”
贺岁安似懂非懂。
能解蛊就行。
祁不砚:“就当是你为我指路的报酬,可?好?”
良久,她做贼心虚似的擦掉唇角残存着的血渍,蹭得袖摆一抹艳红,声如蚊呐地?说了声好。
自从贺岁安得知还可?以解掉阴尸蛊后,整个人放松了不少。过?了片刻,她跑去照镜子,纠结该拿自己有明显异色的眼睛怎么办。
贺岁安自认有三个选择。
一是,任由?风铃镇的人看见她的血眼,或关押她,或杀她。
二是,用一条绸带遮住血眼,不被他们看到,若被人问起,便说眼睛受伤,暂时无?法视物见光。以此为由?,直到下墓那天?。
三是,待在房间?,不出去见人。
不过?她仔细想了想。
又认为这第三条不太成立。
官府这两天?会经常派人来搜查房间?的,到时候少不得面对人。
与普通发?狂人不同,贺岁安目前是间?歇性失控咬人,只?要不发?狂,看着和正常人无?异的。
即使有人怀疑她遮眼的原因,也?不敢断定是体?内有蛊虫。退一步来说,他们要贺岁安取下绸带检查,祁不砚到时也?有办法应对。
贺岁安果断选择第二。
虽说选了二,但贺岁安也?会减少出门的机会,在没有外人的房间?里会摘下绸带,看那些书?。
一日三餐由?客栈小二送上来,祁不砚开门拿,贺岁安吃完一顿午膳又继续看书?,她是真的被书?中内容吸引了,非常专心致志。
初春季节,总有蒙蒙细雨,湿气萦绕,温度均偏冷。
祁不砚倚窗而眠。
天?气若冷一点,他就会嗜睡。
她都习惯了。
贺岁安看一会儿书?,又去查看一下祁不砚脖颈上被她咬出来的伤口有没有恶化。他安静地?睡觉,五官十分柔和,看着温顺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