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腹像之前?几次那样抚过,这次却无法?抚平。
一层迷雾将正?在?发烧的贺岁安包围着,她踩在?迷雾上,一不小心踏空,像掉落山崖,风声?入耳,强烈的坠落感?令人窒息了片刻。
她睁眼发现周围还是迷雾。
贺岁安挥动手,妄图挥散这些浓雾,找出前?路。
浓雾挥不散。
在?雾里,在?恍若无声?的黑暗里,她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一声?又一声?,渐渐地,有别的声?音出现,属于两名少女的声?音。
“明天就高考完了,我们终于要解放了!再熬夜学习,我就要猝死了。对了,贺岁安,我之前?借给你的那本小说?现在?还在?不?”
伴随有桌椅挪动的声?音。
“在?。不过我还没开始看,想等考完试再看。”
“可以,你慢慢看。不用还了,送给你,就当毕业礼物,反正?我也?看完了,很好看的。哈哈哈,精打细算的我又省下一笔了。”
“谢了。”
“慢着,我先提醒你一下,这本小说?的结局不太好,几乎是全员be了,你可以接受吧。”
声?音消失了。
贺岁安又一次从?迷雾坠落,喘不过气,像被人抛起又接住,停在?半空,她听不太懂这几段对话,高考是什么,小说?又是什么。
是话本么?
对话中出现了她的名字,贺岁安也?知?道其中一道声?音是自己的,另一道声?音是谁的就不清楚了,很熟悉,就是记不起来。
没画面,只有声?音,她想象不出来,她们是在?何处交谈的。
脑袋好疼。
也?好冷。
彻骨寒冷让贺岁安无法?正?常思?考,她跑起来,想冲出迷雾。
可迷雾越来越多,像是要将她吞噬掉,贺岁安跑着跑着,不知?绊到什么东西,摔倒在?地,再抬眼时,前?方迷雾渐渐散去。
贺岁安望着前?方。,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名身穿红色齐胸襦裙的少女长身玉立,披帛垂在?腰的两侧,绣有山水景色的裙带随风飘起。
她梳着蝴蝶发髻,绯色长丝绦飘在?发间,还有两缕长发垂在?身前?,发梢系着银饰,叮当地响,不施粉黛,唇色自然红润。
似是听到贺岁安这一边的动静,少女转过身来。
贺岁安很茫然。
少女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穿的也?是。
“你、你是我?”贺岁安从?地上爬起来,想走过去,又怕,心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我是你,却又不是你。”少女看了她一眼,往旁边看去,“真正?的你,是她,你忘了。”
贺岁安顺着少女的视线看去。
另一名少女出现在?迷雾尽头,她穿着有些怪异。
上身白色短袖衫,胸前?有学校校徽,下身蓝色校服短裙,刚到膝盖,露出匀称的小腿,露胳膊露腿,跟大?周朝的打扮格格不入。
她没有梳复杂的发髻,也?没有长丝绦绑着头发,更?没有用银饰系发梢,只扎了个高马尾,露出纤白的脖颈,简简单单的。
“我才是真正?的你。”
她说?。
“快记起来吧,你并不属于这里,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这名少女也?和贺岁安有同一张脸,她缓缓地朝贺岁安伸出手。
虽然看着很诡异,但贺岁安看着对方的脸,却像被蛊惑了般,她想牵住少女,于是抬起手。
两只手的距离缩近。
就在?贺岁安将要触碰到少女时,耳畔响起一道清澈的声?音:“贺岁安。”是一把专属于少年的嗓音,像水轻轻地敲过白玉。
是谁,是谁在?叫她?
贺岁安四下张望,却见穿着白色短袖衫、蓝色校服短裙的少女离她远了一点,对方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凝视着她。
“贺岁安。”又是一声?。
是祁不砚。
附近的迷雾彻底散开,两名跟贺岁安长相毫无二致的少女的身影也?随着迷雾散开而消失。
贺岁安睁开眼,目之所及的是祁不砚,她眼珠子?转动,看到了别人。钟良站在?他?们左边,青衣大?夫坐在?他?们右边,正?给她把脉。
祁不砚见贺岁安醒了,接过钟良递来的水,给她喂了一口。
发烧使唇瓣缺水干裂。
水能滋润皮肤。
贺岁安刚刚在?祁不砚怀里一直动个不停,像在?奔跑,偶尔又无意识地蹬腿,这是在?梦到自己从?高空坠落时,身体会做出的反应。
就在?贺岁安又要剧烈地蹬腿的前?一刻,祁不砚叫醒了她,他?本该让生病的贺岁安好好睡觉休息的,可他?当时就是想叫醒她。
莫名地想叫醒她。
此举弄得大?夫都忍不住露出个疑惑的眼神,不解其意。
把脉又不需要叫醒病人。
后来见祁不砚请钟良去倒一杯水过来,大?夫的疑惑才淡去,兴许是想叫醒人喂水吧,怕人在?昏睡时喝水会噎着也?情有可原。
医馆飘着很浓的药味,贺岁安一醒来就闻到了。
他?们正?对面不远处有一面装了上百个木匣子?的墙,药童拿着药方,熟练地找出装有对应药材的木匣子?,抓好一包又一包药。
给贺岁安看病的大?夫年过半百,看病经验丰富,不用把脉太久就知?道她得的是普通的发热。
大?夫把完脉,刷地写?完药方,让药童抓两包药。
接着,他?又给她扎针。
扎针和喝药双管齐下,能使病好得更?快,大?夫拿出针包,一摊开,泛着银光的针很纤细。
他?抽出一根针,扎向贺岁安的穴位,有轻微的疼意。
她没动,不想针扎偏。
祁不砚微歪着头,静静地看大?夫给贺岁安扎t?针,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身侧,却没弄响身上的银饰,像是没情绪波动。
扎针的时间不长,过了片刻,大?夫给贺岁安拔掉针,拔针似乎比扎针更?疼点,她眼皮抖了下。
贺岁安感?觉有点力气了。
她离开祁不砚。
当着其他?人的面搂搂抱抱,贺岁安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忆起刚才的梦,她心情复杂地垂了垂眼,这个梦太玄乎了,竟然出现了不同打扮的自己。
贺岁安扫过身上的红色齐胸襦裙、裙带,可能是梦在?作祟,感?觉那个穿着白色短袖衫、蓝色校服短裙的自己对她来说?更?加熟悉。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
跟梦里的画面交叠。
可此刻,她不再身处有迷雾的梦里,而是现实。
贺岁安抬眸,对上祁不砚的眼,他?伸手过来是想将她乱到不能再乱的长发往后拨,露出她被长发挡住的脸,看清她的脸。
他?指尖划过她的发丝,笑着问道:“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
贺岁安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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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不砚收回手:“没有,只不过你反应很大?。”
出到屏风外面的大?夫非常赞同祁不砚的话,贺岁安的反应确实很大?,他?还是第一次见发热的人不停地蹬脚和伸手抓人的。
因为贺岁安不是平躺到床上被人把脉的,是以祁不砚抱着她的姿势被人把脉的,蹬腿的时候,大?夫第一个遭殃,险些被她踹中。
他?这一把老骨头可不经踹。
贺岁安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惊讶:“我反应很大?,什么叫我反应很大??”
祁不砚的掌心贴到贺岁安的脸颊,感?受她的温度,依然很烫人,他?却没有挪开手:“蹬腿,抓人……像是想伸手抓住什么人。”
听到后半句,贺岁安点了点头:“我梦到了一个很像自己的人,我想抓住她,没抓住。”
“为什么没有抓住。”少年眼睫漆黑,漫不经心地问。
贺岁安有点懊恼。
直觉告诉她,应该抓住的。
她揉了揉眼睛,没什么精神:“我听到你叫我,然后那个人就消失了,一睁眼就看到你。”
祁不砚“嗯”了一声?,又给贺岁安喝了两口水。
药童抓好药了。
大?夫扬声?唤他?们出去。
钟良本想替他?们付药钱的,但出来得急,身上没带银钱。祁不砚去付,他?也?没带银钱,从?发梢取下一只银饰,递给大?夫。
银饰也?是银,大?夫接过去,确认是真银,同意用此物来抵药钱,这个小小银饰值的钱比两包药要多得多,换了别人也?会同意的。
大?夫把药给祁不砚。
便是此时,医馆对面的长街变得喧闹起来,在?医馆里等着看病的人都好奇地探头出去看。
贺岁安从?床上下来,走出屏风,望向医馆外面。
她看到了谢温峤,也?看到三?善真人和玄妙观的其他?道士,不少衙役跟在?他?们后面,不像是保护他?们,更?像是在?押送他?们这些人。
三?善真人的双袖空空,没了手,尽管被衙役押送着,他?依然衣衫整洁,眉目清朗、有神,似下一瞬就能得道飞升的道长。
谢温峤官袍在?身,走在?前?面。
青州百姓交头接耳。
“听说?三?善真人杀了不少人,以前?在?夜晚上登云山的人都是他?下令杀的,被人查出来了。”老妇人拎着菜篮子?,对身边的人说?。
一名曾受过三?善真人医治的年轻人摇头:“怎么可能。”
他?怀疑道:“三?善真人可是大?善人,是被人诬陷的,我瞧那个姓沈的官总是找三?善真人和玄妙观的麻烦,不会是他?诬陷的吧。”
旁人附和:“有可能。”
“我看像。”
有亲人在?官府当差的屠夫道:“证据确凿,少胡言乱语,才不是沈大?人诬陷三?善真人,呸,他?可没资格担三?善真人这个称号。”
年轻人:“此话怎讲?”
屠夫摸了一把胡茬子?:“你们知?道红叶村吧。”
“谁不知?道红叶村,那不是大?名鼎鼎的丑村嘛,突然提它干什么,不嫌晦气?”年轻人并不觉得二者之间会有什么关联。
屠夫一脸“这你就不知?道了”的表情:“瞧你说?的。”
“他?拿人家整条村子?去试药,他?们长成那样都是他?的“功劳”,昨天晚上,有两名红叶村村民从?山上逃了下来,去报官了。”
年轻人一脸震惊。
他?有八成信了:“当真?”
“当真。”屠夫啧啧几声?,“他?能这样对红叶村村民,代表他?心狠手辣,谁能保证他?以后不会也?拿我们这些青州百姓去试药?”
老妇人拧着眉,后怕连连:“对啊,这人太恐怖了。”
有人不由得为红叶村的遭遇感?到唏嘘:“丑村,不,是红叶村村民也?太惨了吧。”
“亏我以前?还那么敬重他?。”
年轻人愤愤道。
卖冰糖葫芦的男人插话进去道:“其实我以前?看他?,就觉得他?做事很虚伪,如今看来,不是我的错觉,他?就是这样的人。”
就在?大?街上走着的三?善真人把他?们的话全听了进去,他?神情无异,余光无意掠过医馆门口,顿住,紧锁在?一身银饰的少年身上。
三?善真人喊住谢温峤。
“谢大?人。”
他?希望谢温峤能让自己和祁不砚找个安静的地方说?两句话。
谢温峤看了看不远处的祁不砚,略一沉吟,同意了,派几个人跟着三?善真人到长街左侧的茶楼,又派一个人去请祁不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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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前?,贺岁安看着衙役朝这边走过来,他?们说?明了来意。
祁不砚应好。
然后,他?让钟良驱牛车带抱着药的贺岁安到青州城门口等。
贺岁安没过问。
她跟着钟良走,做了那个梦,又被大?夫扎针后,贺岁安现在?好很多了,自己能慢慢走路。
尽管钟良也?很想知?道三?善真人出了什么事,但还是以生病了的贺岁安为先,他?听祁不砚的话,把她带上牛车,朝城门口去。
祁不砚则随衙役去茶楼。
茶楼一共有五层,三?善真人选了第五楼,少人安静。
谢温峤和衙役就守在?雅间门口前?,杜绝三?善真人有逃走的可能性,虽然他?认为三?善真人不会逃,但身为官,行事需谨慎些。
他?们说?话并不大?声?,守在?雅间门口的谢温峤无法?听清他?们说?什么,他?没打算偷听。
过了一刻钟。
雅间里传出脚步声?。
门是没关的,谢温峤看进去,三?善真人侧着头望窗外,祁不砚从?雅间里出来,径直下楼。
银饰声?渐行渐远。
少年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谢温峤看着楼梯转角,无端想起昨日收到的一张纸条,上面没有署名,只让他?去收集三?善真人给红叶村村民的药回来验。
单凭从?山上逃下来的两名红叶村村民的口供,无法?证实三?善真人对他?们试药,但住在?红叶村那一部分村民手中的药可以成为物证。
证实他?以人试药。
因为只有玄妙观的三?善真人会给红叶村村民药,还是经过精心提炼,用银子?也?买不到的药。
整个青州,几乎无人不知?。
而那些药是什么成分,官府已经找人验出来了。
谢温峤敛下思?绪,带衙役进雅间,要把三?善真人带回官府,到时候该审的审,该判罪的判罪,相信皇上见到证据也?不会包庇的。
三?善真人站起身,微微一笑道:“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