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清楚他们没有?重要的事是?不会来找自己的。
沈见鹤见院子没地儿坐了,跑回屋里搬一张木椅出来,他对贺岁安接下来要说的事感兴趣。
贺岁安便说了。
把刘衍将来会做的事告诉他们,至于从何得知,她撒谎成是?自己做的梦,来到长安后的某一天,突然就能做预知未来的梦。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沈见鹤嘴角猛地抽了抽;苏央一贯冷淡的脸也有?了丝裂缝;钟幻、钟空感觉贺岁安像是?在拿他们寻开?心。
祁不砚搁在石桌上?的手随意地轻敲着,声声响,打破沉寂。
贺岁安垂下脑袋。
她说的话是?很难叫人相?信。
沈见鹤笑了几声,缓解尴尬:“贺小姑娘,不是?我们不信你,我也想信,可这太荒谬了。”
祁不砚似笑非笑:“信就是?信,不信就是?不信,说什么想信,却?因其荒谬而无法相?信,只是?你们不信的一个借口罢了。”
沈见鹤讪讪。
他自认口齿伶俐,但每次到了祁不砚面前,好像都说不过?对方,少?年总能用最温润的语调说出尖锐、怼死人不偿命的话。
贺岁安拉了拉祁不砚的手:“他们不信也情有?可原。”又不是?所有?人都是?祁不砚,能无条件相?信她。想到此处,贺岁安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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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条件相?信一个人……
人会在什么情况下才能无条件相?信另一个人呢?
贺岁安看向祁不砚。
祁不砚没看她,注意力被?贺岁安拉住他的手吸引了去,低眼看她修剪得整齐圆润的指甲。
苏央倒是?沉稳,头脑清醒,稍作思索道:“事关重大,我们是?不太敢轻易相?信这番话,你可不可以?通过?一些事证明给我们看?”
沈见鹤附和。
贺岁安略一思忖,说了一遍苏央昨天进宫后大致经历过?什么事——端敬帝不让她再查灵蛊。
苏央闻言愣住。
她还没来得及跟钟幻、钟空两兄弟说这件事,除了她和端敬帝,别?人是?不可能会知道的,贺岁安却?知道,太匪夷所思了。
难不成贺岁安真能做一些预知未来会发?生什么的梦?
说出来,很少?人会信。
可苏央不得不信了。
沈见鹤见苏央听完贺岁安说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急于求证问:“你进宫是?为?了什么灵蛊?皇上?也当真让你不要再查了?”
苏央颔首道:“她说得没错,我昨日进宫就是?为?了灵蛊一事,皇上?也让我不要再查了。”
贺岁安怕他们还是?不信,较紧张:“那你们信我了?”
“信!”
沈见鹤大声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改口改得飞快,“再说了,你也没理?由?骗我们,我们都信你,对吧,郡主。”
苏央没理?会沈见鹤,看年纪比他们小上?好几岁的贺岁安:“那你心中有?没有?什么计划?”
众人目光落到贺岁安身上?。
她给出否定的答案。
到目前为?止,贺岁安还没有?想到能很好解决刘衍的计划,有?时候即使知道会发?生什么,也不一定可以?立刻想出应对之策。
苏央也意识到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想出妥善的计划着实是?很为?难她了,让他们先回去。
贺岁安知道苏央是?想一个人静下来好好思考解决之法。
她说:“好。”
沈见鹤送他们出巷子。
出去途中,沈见鹤频频地看祁不砚,眼神有?点复杂。贺岁安说做梦做到他被?祁不砚养的那条红蛇杀了,他听着挺不是?滋味的。
他们也是?曾共同经历过?生死的,沈见鹤自恋地以?为?自己跟贺岁安、祁不砚的关系都还算不错,结果现在才发?现是?他的一厢情愿。
并不是?说是?祁不砚驱使红蛇杀沈见鹤的,他只是?没有?阻止。
照贺岁安所说,梦里的祁不砚一心想除掉刘衍,不顾他人生死,不选择出手收回那些被?反操控的毒蛊,反以?此耗费刘衍的精力。
控蛊会耗费不少?精力,操控的毒蛊越多、时间越长,人会越虚弱,支撑不下去,露出破绽。
祁不砚也是?狠。
不仅不顾他人的生死,也不顾所养毒蛊的生死。
因为?毒蛊一旦被?反操控太久,它们也会死。可他本性是?残忍的,为?得到想要之物能牺牲一切、不择手段,杀想杀之人也是?。
就算他们与毒蛊死在祁不砚面前,他眼也不会眨一下,少?年有?着极具迷惑性的外表,内里却?装满了能腐蚀人的毒,无情。
天性如此。
尽管祁不砚努力地越过?了自己无情的天性,短暂感知到贺岁安的情绪,但也只能感知到她的情绪。
他一样无法共情他人。
除了贺岁安,皆是?他人。
沈见鹤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再想,祁不砚现在又没这样对他,那都是?贺岁安做的梦,是?预知梦没错,可还没发?生就是?不存在。
隔阂不存在的事作甚。
既然提前得知了,肯定可以?改变的,沈见鹤神经放松了些,还有?心情跟贺岁安开?几个玩笑。
讲到后面,沈见鹤也发?觉自己讲的笑话不是?那么好笑,窘迫地摸鼻子,恰好将他们送到了巷子口,便不说了,只叫他们小心点。
贺岁安站在巷子口:“沈前辈您也多加小心。”
沈见鹤原路返回。
她也没在此地逗留,拉过?祁不砚就走,他们并肩而行,影子斜落,贺岁安偶尔抬头看他。
其实跟苏央他们说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时,贺岁安省略了她的穿越,说成做梦,也可以?省略祁不砚在结局时没有?选择救他们的事。
贺岁安不是?想隐瞒他们。
她是?担心他们会心存芥蒂,无法信祁不砚,与他联手。
不过?贺岁安没擅自做决定,而是?将选择权交到了祁不砚手上?,毕竟是?与他有?关的,应该由?他选择是?否隐瞒,她会尊重他的选择。
祁不砚的选择是?说出来。
那的确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未来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向来习惯独自行事的他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他们联手对付刘衍。
是?贺岁安想,祁不砚才随她来的。答应联手又不代表要保证对方的安全,如果他们有?能力解决了刘衍,也可以?不用顾他的死活。
因为?祁不砚不会顾他们的死活,也无需他们顾他的。
他只能保证不杀他们。
不能保证会救他们。
祁不砚的道德感非常薄弱,将近于无,他们同意的话,可以?联手,不同意也没办法,反正他们自己阻止刘衍也要承担死的风险。
贺岁安也清楚祁不砚是?什么样的人,自然不会求他答应会护住他们,祁不砚能和他们联手便是?迈出改写结局的一小步了。?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贺岁安还有?一件事要办,务必离开?祁不砚一段时间。
她用尾指勾了下他的手。
祁不砚停下脚步。
贺岁安也停下脚步,仰头看比自己高一个头的他;“你真的不考虑让我离开?你一段时间?”
祁不砚抓住贺岁安被?风吹得扬起来的丝绦,等风过?了,再缓缓地松手,丝绦从掌心滑落,只剩下一抹柔顺的触感:“不考虑。”
“好吧,不考虑就不考虑。”她貌似是?放弃了。
他们沿着长街回公主府。
贺岁安走得很快。
她生气了,这两天说到嘴皮子都发?干,祁不砚依然置之不理?。贺岁安不由?得生闷气,也不像平时那样牵着他走了。
令贺岁安更气的是?,她的快走在祁不砚眼里只不过?快一点而已?,她回头一看,他就走在她身后,距离很近,银饰声在耳边似的。
贺岁安扶着裙裾小跑起来。
没跑几步,一只手从腰后轻轻地拉住了她的衣摆,是?祁不砚的手。贺岁安又回头看他,祁不砚没说话,只将手伸给了她。
贺岁安装作不明白祁不砚的意思:“干什么?”
他的手还停在半空。
时辰已?不早,贺岁安不想跟祁不砚在街上?耗着,暂时妥协了,耷拉着脑袋,牵回他的手。
半个时辰后,他们回到公主府,贺岁安第一时间就是?滚回床,要自闭片刻,祁不砚却?将她从床里捞出来,给她解掉丝绦。
贺岁安也知道不解掉丝绦躺床上?会硌得慌,也就没拒绝他。
她托着腮帮,想事。
等祁不砚解完丝绦,贺岁安唤来下人,请他们准备几盆冰过?来,理?由?是?最近的天气太热了。
公主府是?备有?冰的,数量还不少?,贺岁安一要,他们就去端几盆冰过?来了,她又请他们将几盆冰摆在床边,说这样更凉快。
下人照办。
祁不砚倚在窗边喂蛊。
他知道贺岁安怕热,有?时会因为?热,不抱着他睡,见她问下人拿冰也不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摆好几盆冰后,贺岁安趴在床榻上?看书打发?时间,祁不砚喂完蛊,洗了几遍手,又擦干水渍,再坐到她身边,凑去看她手中书。
贺岁安腾了个位置给他看。
祁不砚也趴躺下,骨肉匀称的窄腰随之半塌着。
这本书是?民间讲情爱的普通话本,贺岁安也不怕他看见,房里间歇性地响起她的翻书声。
床边几盆冰散发?着冷意,周围的温度渐渐变低。
祁不砚的眼皮轻垂,绕着贺岁安长发?的手也松了力度,温度过?低会使他陷入沉睡中醒不来,温度偏低则会使他产生短暂的睡意。
贺岁安不再看书,看祁不砚,他侧脸压在软枕上?,闭了眼。
她屏住呼吸。
祁不砚的呼吸变缓。
贺岁安收起书,小心翼翼地下床穿鞋,再去衣柜里收拾几套衣裙。昨天她背着他看完了写有?隐藏气息的小纸条,牢记在心。
祁不砚不同意送走她,贺岁安只能出此下策了,不过?她是?不会一走了之的,连信都写好了,有?写给他的,也有?写给苏央等人的。
这是?她第二手准备。
贺岁安已?经收拾好包袱了。
择日不如撞日。
第
77
章
正当贺岁安要关掉衣柜,
取出?收拾好的包袱时,床榻上有动静,祁不砚动了下,身上的银饰叮当响,
她忙不迭又将包袱塞回去。
贺岁安谨慎离开衣柜,
踮着脚尖走回床边,
只见祁不砚眼皮极其缓慢地掀开,
瞳孔先是涣散,
继而?聚焦,目光落在她身上。
见此,
贺岁安僵住。
祁不砚挥散睡意,
双手撑床起身,
有些混夹在散发中的细辫子滑过腰,
也?有些落到?胸膛前。
贺岁安心虚到?不行。
他?此刻仍然有很浓重的睡意,只是堪堪压了下去,拿起软枕旁边的话本:“你不看?了?”
她马上爬回床,
滚到?他?身边,
点头如捣蒜道:“看?。”
祁不砚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缓解睡意,袖袍滑落,露出?腕间那?条有缺口的蝴蝶银链,
粉色的疤烙在皮肤上,莫名有种畸形的美。
贺岁安每次看?到?蝴蝶银链都?会更加地坚定暂时离开的想法。
祁不砚没留意她看?他?。
即使祁不砚清楚温度过低会导致他?产生失控的睡意,
但也?没有让贺岁安撤下周围的冰盆,她不停地喊热,
而?他?的体温偏高。
冰块飘着冷雾,穿纱裙的贺岁安也?不禁打了个?寒颤。祁不砚未察觉,
因为她像有多动症的人,特别是在床上,经常动来抖去的。
以冰降温肯定是有用?的。
问题应该出?在数量还不够。
现在再叫冰就显得有些刻意了,只能等这几个?冰盆都?融化了,唤人重新拿冰时多要点冰盆。
贺岁安平复心情,倒是真看?起了书,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永远不缺讲述情情爱爱的话本,套路也?差不多,可?就是能吸引人。
看?完话本里的主人公成?婚要洞房的那?一页,她合上了。
“饿了。”
贺岁安放好话本,说。
祁不砚却接过话本,翻回到?他?们看?完的地方:“成?婚,洞房……夫妻双方行最亲密之事。”
话本里也?没有什么少儿?不宜的描写,成?婚、洞房是三言两语带过,她看?的时候没感觉有什么,听祁不砚念出?来,耳朵会麻麻的。
贺岁安捏了捏耳垂。
他?垂眸,指尖点过话本上的成?婚二字:“我?要与你做最亲密的事,我?们是不是要先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