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港岛有雨 > 第69章
  是流着泪的叶莺。
  发现她醒了之?后,叶莺眼中惊喜,很快放轻声音询问她:“施施,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叶莺哭得有?些狼狈。
  在洛施想抬起手?去?为她擦眼泪,却发现动不了的时候,她缓缓地?低下了眼,看到了自?己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还有?固定着的冰冷钢板。
  她很急促地?呼吸了一下,眼里闪过?惊恐。
  叶莺不忍地?别开眼,眼泪直流,很快伸手?轻轻握住了洛施的另一只手?,语气有?些虚浮地?安慰着:“施施,你听我说,我问过?国内好?几个专业的医生了,他们都说只要你好?好?休养,会慢慢恢复的,你还能继续拉琴的,别害怕。”
  然而听到这句话,洛施的心却像是掉入了无底洞。
  她无力闭上眼,车祸的那?一瞬间?的回忆快速在她的脑海里闪现,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的动作……
  “看你给我发了消息之?后那?么久还没有?联系我,我就打电话给你了,可?是你的电话是一个陌生人接的,说你出了车祸,我就赶来了。”叶莺有?些慌乱地?解释着,“我已经用你的手?机通知了你的父母,他们已经买了最近一趟来巴黎的航班。对不起,这件事?太严重了,我没办法瞒着你的父母。”
  “莺莺……”
  “嗯?”
  洛施气若游丝地?说:“谢谢你。”
  叶莺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流,她迅速抬手?抹了一下脸颊说:“万幸你没事?,别怕,你在这等我啊,我去?给你叫医生。”
  “等等。”洛施缓慢地?环视了一眼四周,病房里弥漫着冰冷的消毒水味,唯独没有?那?个身影,她艰难地?扯了扯唇问:“……他呢?”
  叶莺起身的动作忽然一顿,张了张嘴,犹豫了几秒还是如实?回答:“我不知道,自?从我来,我就没有?见过?他。”
  洛施很轻地?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
  洛施不觉得周聿礼会丢下她一个人不管,可?是她在病房里等了整整两天,他都没有?出现。
  她看着窗外晴朗起来的天空发呆,耳边也传来爸爸担忧的声音。
  洛奕伦喂她喝了一口粥,她也乖乖地?配合。
  这三天来,除了和爸妈说对不起,她没有?再?说一句话,像是突然离开土壤的花朵迅速枯萎,一点点在流失生命力。
  “囡囡。”洛奕伦放下粥碗,突然出声叫她,“爸爸已经联系了学校,你妈妈去?为你办理的休学手?续了,等你康复之?后我们再?继续学业。”
  “好?。”
  “还有?……”洛奕伦挣扎着,不忍地?开口,“你的手?伤,我已经给我的那?些老同学都看过?了,爸爸带你回国内好?好?休养,你会好?起来的,爸爸向你保证。”
  “好?。”
  洛奕伦看着女儿盈满泪水的眼眸,心如刀割,最后恳求地?说了一句:“你和他,分手?好?吗?”
  一滴清泪划过?眼尾,洛施低声说:“……好?。”
  -
  周聿礼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的。
  他睁开眼的一瞬间?就叫出了洛施的名字。他急促地?呼吸着,发现自?己竟然躺在病床上。
  他头疼欲裂,很快用力闭了下眼,飞快扯掉了手?上的吊针,下了床拿起边上放着的那?件黑色外套就往外走。
  护士恰好?推着治疗车走进来,看到他下地?之?后吓了一跳,连忙让他躺回去?。
  周聿礼却恍若未闻,径直推开了病房的门走了出去?。
  他很快接到了洛施的电话,在听到她声音之?后,周聿礼悬着的心终于稍微落下了一些,他着急地?问着她:“施施,你怎么样?你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你!”
  洛施的声音像是他们热恋时候的那?样温柔,她说:“我没事?,我在公寓。”
  “好?,你等我,我现在就回家。”
  洛施没有?回答他这句话,反过?来安慰他:“你不要着急,慢慢来。”
  她刚说完这句话,电话就已经挂断。
  周聿礼也撞上了提着东西走来的蒋洄,蒋洄一脸震惊地?看着他,“Sirius?你醒了!你怎么出来了?”
  周聿礼脸色很苍白,着急地?问他:“你开车了吗?”
  “嗯,今天开的是我自?己的车。”
  “把车钥匙给我。”
  “什么?”蒋洄很快制止他,“Sirius,你现在不适合开车!你的PTSD又犯了,医生说了你现在应该要在精神科好?好?接受治疗!”
  听到“精神科”三个字后,周聿礼迅速冷下脸来,说:“蒋洄,我没病,现在就把车钥匙给我!”
  最终蒋洄还是没能拦住周聿礼,看着他直接夺过?他手?中的车钥匙大步地?离去?。
  在开车回公寓之?前?,周聿礼买了公寓附近洛施最常光顾的那?家的牛角包,还从街角的花店里挑了一束洛施最喜欢的花。
  可?做完这一切,他的心一直还是跳得很快。
  周聿礼走出花店时又拨通了她的电话,洛施的声音还没响起,他就听到了车门关闭的声音。
  他心中突然有?了不好?预感,“施施?”
  “周聿礼。”
  “嗯,我在公寓楼下了,你等……”
  洛施说:“我要走了。”
  “……什么?”
  “我不会留在巴黎了,我休学了。”洛施平静地?回答他,“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读书,我需要休息。还有?,车祸是意?外,人有?旦夕祸福,这件事?我不怪你,你也别怪自?己。”
  “我累了,我们分手?吧。”
  周聿礼捧着那?束花站在花店窗户玻璃前?,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也透过?玻璃看到了自?己僵硬的唇角,不敢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他很快就以最快的速度奔回家里,打开门,眼前?的一切还是像是停留在车祸发生前?。
  洛施买的那?些摆件依旧摆满了原本空荡荡的客厅,到处都充满了她存在过?的痕迹。
  冰箱上贴着她买的各种可?爱的冰箱贴还有?两张贴在一起的便利贴,一t?张是她第一次来这里时留下的,还有?一张,则是他前?些天去?公司时留下给她的。
  他看着那?两个笑脸符号,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也仿佛影片一般被投放在眼前?历历在目。
  ——“周聿礼,我想吃你做的番茄意?面。”
  ——“周聿礼,你最好?了。”
  ——“周聿礼,我好?喜欢你!”
  她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回荡,他还是不敢相信,快步走过?去?推开那?一扇扇门,推开浴室,推开主卧、客卧,可?就是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直到他看到被摆放在橱窗里、那?架她视若珍宝的小提琴,他垂下了手?,手?中的花束也跟着他的手?垂下,最终狼狈地?掉落在地?上。
  花瓣也散落在地?面上。
  周聿礼又打开专门放证件的抽屉,看到空了的那?一角,才明白,她没有?在开玩笑。
  他又看向衣橱,除了所有?的证件、那?个奖杯和电脑,她什么都没有?带走,就连他送的所有?东西她都没有?留恋地?留在了这里。
  很快,他意?识到——
  一切都是真的,她离开了。
  等他又拨回那?个号码时,却已经被拉黑了,连同他们所有?能联系上的联系方式一起。
  她就像是一汪温柔的春水,在他的世界匆匆来过?,抚平那?些早年?的伤痕,又匆匆褪去?,留下一地?的狼藉与?悔恨。
  -
  次日,许廷深和周文?蕙闻讯赶来的时候,客厅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光,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许廷深走去?一把拉开了窗帘,在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周聿礼之?后,一脸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从未见过?周聿礼这般模样。
  在他们面前?,周聿礼永远是那?样淡漠又强大,仿佛什么都伤不到他。
  可?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整个人颓然地?后靠着坐在沙发上,仰头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
  许廷深往前?走了一步,却踢到了倒在地?上的空酒瓶,他立刻皱了眉,快步走过?去?揪住周聿礼的衣领,难以置信地?怒骂道:“周聿礼!你他妈的在干什么!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你能不能振作点!”
  然而下一刻,许廷深的动作突然顿住。
  因为他从周聿礼红着的眼眶里,看到了眼泪。
  许廷深的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深吸了口气说:“阿礼,你还把不把我当你哥?你听我的,你现在就起来去?洗个脸,刮个胡子,我们开车送你去?机场,洛施的飞机就在三个小时后,不就是吵架吗有?什么的?你去?追她,去?把她追回来!现在还来得及!”
  良久,周聿礼的声音响起,很哑:“不是吵架。”
  “什么?”
  周聿礼惨然地?笑了一下:“……是她不要我了。”
  见状,周文?蕙嘴唇颤抖了一下,她再?也看不下去?,抹了一把眼泪直接走上去?捶了周聿礼的肩膀一下,哭着拉他的手?臂喊着试图唤回他的理智:“哥!你在说什么话啊!出这么大的事?你不告诉我们!洛施刚才给我和梁姨发了消息告别,又说让我们来看看你,然后就把我们都删了!你还坐着干什么?你给我起来!你给我起来啊!”
  -
  机场的播报声不断地?在耳边响起,就像是奏起了离别的前?奏。
  洛施看了一眼正等待着旅客登机的飞机,很轻地?眨了下眼,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阮书吟伸手?轻轻拭去?女儿的眼泪,将披在女儿身上的大衣外套拢紧了一些,又把她揽进怀里,像是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低声耐心地?哄着:“别哭宝贝,爸爸妈妈都在你身边,我们要回家了。”
  “……嗯。”
  ……
  在要走入登机口之?前?,洛施突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她回头看了一眼。
  她越过?排队的人群,看到了朝她奔来的周聿礼,也看清了他此刻狼狈的模样。他一向爱干净,现在却连胡子也没有?刮,整个人也疲惫不堪。
  因为一路狂奔,他弯下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着。
  直到抬眼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洛施泪流满面的脸庞。
  他僵硬地?直起身,张了张嘴想要喊她的名字,却在对上发现异样后也转头看来的阮书吟和洛奕伦之?后,羞愧地?低下了头。
  洛施看到他,心也宛若被撕裂开一道口子,疼到她无法呼吸。
  阮书吟收回视线,平静地?揽着女儿继续往前?走,“洛施,走。”
  这一次,阮书吟替女儿做了决定。
  在洛施跟着迈步时,她听到身后传来周聿礼嘶哑的喊声。
  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往最矜贵淡漠的男人,在此刻扔掉了所有?的面子和自?尊,声音颤抖着喊她——
  “施施,别离开我。”
  周聿礼的声音颤抖着,极大的惶恐不安:“……我求你了。”
  洛施的手?被妈妈紧紧攥住,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张了张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对他无声说了句:“再?见。”
  我爱你,但是不得不说再?见了。
第53章
053
  “我们以前也道别过,
所以理所当然,我们会?再次重逢。”*
  ***
  三年后?。
  在这艘驶在大西?洋加勒比海的国际游轮上。
  洛施也没想过和周聿礼时?隔三年的重逢会?是这样。
  这三年来她?经常重复做同样的梦,梦里都是周聿礼那天在机场低声下?气地恳求她?留下?的狼狈模样。
  她?很清楚,
他们之间阶级和身份天堑鸿沟、他始终隐而不?谈的家庭,
还有裴瑜当时?的不?认同,
都成了分手的引火线之一。
  最终,那一场车祸也中止了她?在巴黎追梦的旅途。
  在无数个日夜里,她?才理解了那个问题,为什么有时?候相爱的人却一定要分开?
  “爱”这个词,
人们总是会?夸大它?的能力和效用。实际上在一段关系里,爱只构成了一部分。除了爱这种感受之外,还需要一种共鸣,
是要在爱里感受到自我价值。*
  三年过去,他好?像回到她?第一次在酒吧里见到他时?的那副生人勿近的淡漠模样。
  重逢后?,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就比如此刻,
洛施睁开眼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场景——
  男人坐在沙发上,
黑色衬衫的袖口?随意地往上卷了些,露出肌理分明的手臂,冷白的腕骨上戴着一只银色的机械腕表。
  他骨节分明的手正拿着汤匙在一只碗中搅动着。
  他注意到她?发出的动静,
起身拿起那只碗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语气很平淡地说:“把这喝了。”
  洛施目光落在那只瓷碗上,在看到碗里盛着的东西?之后?,有些恍惚。
  是一碗朴素至极、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白米汤。
  周聿礼站在床边垂眼看着她?,眼底神色不?明,“曾经有人跟我说,
发烧了喝这个会?好?点。”
  洛施当然不?会?忘记这碗白米汤,内心一时?间五味杂陈。
  她?还有些头疼,
浑身都有些泛酸,她?很轻地应了一声之后?掀开被子就要翻身下?床。
  她?看着面前这个矜贵的男人从容地弯下?腰将拖鞋摆得离她?近了些,这样的动作就好?像他已?经做过许多次,早已?刻在骨子里一样。
  洛施下?床的动作顿了一下?,在她?发愣的短短几秒钟里,他很快又面不?改色地握住了她?的脚踝,替她?穿上了白色拖鞋。
  洛施很轻地眨了下?眼,喉咙干涩发疼,很客气地说了句:“……谢谢。”
  这句“谢谢”说出口?之后?,她?看到周聿礼很快黯然地闭了下?眼。
  她?手悄悄捏起,假装没看见。也在站起身后?看到自己身上的穿着之后?,愣怔在了原地。
  她?的身上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白色衬衫。
  衬衫上是熟悉的木质雪松的清冷香气,也是她?曾经最眷恋的,他身上的味道。
  而她?还没有穿内衣,隐隐显出了轮廓来,不?自然的绯红迅速在她?脸上蔓延开,她?尴尬地咳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