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元大娘子突然出现,圣人怎么会败了兴致。”
沈三娘子面容微冷,却并不觉得,是元滢滢夺去了陆应淮的宠爱。她心中清楚,陆应淮待她的态度,宛如在逗弄一只小猫小狗,眸中并无多少情意在。在陆应淮余光看到了元滢滢之后,他才顺势提出两人玩闹。沈三娘子何等聪明的人,哪里会在玩捉人时,将陆应淮往元滢滢身侧引去。沈三娘子不过是看破了陆应淮的心思,顺势而为罢了。
果真,沈三娘子刚到寝殿,便有宫人们送来锦缎珠宝,只道是陆应淮赏赐。
沈三娘子想着,这便是她知情识趣的奖励罢。
宫人们不明内里乾坤,只知道沈三娘子经常陪伴在陆应淮的身侧,又得了许多赏赐,难免将沈三娘子看做圣人的新宠。而沈三娘子,自然不会出言否认这一切。成为圣人名义上的新宠,她可得到了不少好处,又怎么会出言澄清。
一殿之中,西侧殿门庭若市,东侧殿却门可罗雀,自然惹得人议论纷纷。宫人们暗地里议论,初进宫时,最得大家看好的,不是沈三娘子,而是被冯英亲自送进宫中的元大娘子。可如今呢,圣人或许都想不起来元滢滢的身影了。
那些话,有不少进了元滢滢的耳中,她微微蹙眉,心中不甚在意。直到元滢滢听闻,陆应淮宠爱沈三娘子,甚至因此升了沈父的官职。宫人们感慨,朝臣汲汲营营一辈子,不如有个得宠的女儿,在后宫做宠妃。
元滢滢身形一颤,她握着春桃的手心在发颤。
见到元滢滢登门拜访时,沈三娘子面露诧异,同时心中有几分莫名的可惜。单纯如元滢滢,果真中了陆应淮“守株待兔”的计策。在沈三娘子看来,元滢滢登门,便是被自己的“得宠”刺激,想要从她口中知道,如何能得到圣恩。沈三娘子暗自想到,若是元滢滢想要圣宠,最为简单直接的法子,便是剥开衣裳,站在陆应淮的面前,让陆应淮好生享用。如此,陆应淮定然日夜垂怜元滢滢。
但元滢滢一开口,却出乎沈三娘子的意料。
只因为她问道:“沈三娘子的父亲,可在朝中为官?”
沈三娘子心中犹疑,但仍微微颔首。
元滢滢继续问道:“那可否劳烦沈三娘子一事,沈伯父在朝为官,可知道我阿兄元时白的名讳。”
此事只是举手之劳,沈三娘子愿意卖元滢滢一个人情,便颔首同意了。
元滢滢美眸轻颤,柔柔道谢。沈三娘子心中疑惑,她目光微动,打量着元滢滢那张姣好柔美的脸蛋,轻声询问:“除此之外,你可还有其他事,想要询问于我。”
元滢滢眼眸纯粹,又是一番轻声道谢:“只此一件,已经是万分感激。”
沈三娘子看着面前美人窈窕身姿,楚楚动人的脸蛋,忽然有些看不懂元滢滢的心思。她们同住一殿,比邻而居,自己得宠,而元滢滢被陆应淮冷落,她怎么能一点嫉妒的心思都无。
沈三娘子写家书时,便顺势将此事告诉沈父。不过几日,沈三娘子便拿着家书,叩开了东侧殿的门。
“我父亲所说,你阿兄元时白,是不可多得的后起之秀,不日定然有所成。”
听罢,元滢滢的脸上没有半分欢喜,肌肤一寸寸变得苍白。
不日有所成,那便是现在还未成。
陆应淮明明允诺了她,却没有信守承诺,看重元时白。但因为陆应淮欢喜沈三娘子,就可以提拔沈父。
可见,陆应淮不是厌恶后妃前朝相联系,他只是不愿意为了元滢滢,而轻启金口。
元滢滢强撑着心中郁郁,送了沈三娘子漂亮的簪子、玉镯,以做答谢。
沈三娘子收下,见元滢滢面色不好,但因两人的关系,并非到了可以随意关切的地步,便未曾开口,径直回了西侧殿。
但沈父未曾告诉沈三娘子的是——陆应淮曾赏赐给元时白几个美人,又对他委以重任。但元时白,既没有收下美人,也没有接下那个足够令他在朝中扬名的命令。
沈父既送了沈三娘子进宫,自然希望她能平安度日,因此尽量不同她说外头的男子如何,也不会提及陆应淮赏赐美人时,语气中的强硬。而元时白却顶着圣人凛冽的目光,始终未曾松口。
……
春桃去膳房取来食盒,面上却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元滢滢开口询问缘故,春桃吞吞吐吐许久,才道:“我回来途中,听到两个小太监在讲闲话。说的是,越大人要娶亲了。”
元滢滢面色一怔,随即又恢复如常,轻应了声。
春桃担心是自己没有说清楚,忙道:“是大理寺卿越曜越大人,之前查后宫鬼魂一案,便是他来的……”
元滢滢轻声道:“我知道。”
春桃不清楚,越曜多次夜探香闺,做出许多胆大妄为之事。她若是知道,便不会露出如今分外惋惜的模样。春桃只知道,在元滢滢受冤枉时,圣人都不肯相信元滢滢,还禁了她的足,唯独越曜,无论旁人怎么诉说,元滢滢便是闹出鬼魂一事之人,他都未曾随声附和,而是耗费心力查出了真相,还了元滢滢的清白。
春桃不知男女之间的情意是如何的,她只看到,越曜在望向元滢滢时,眼底翻滚的晦暗幽深。越曜和元滢滢站在一处时,身子下意识做出庇护姿态。
因此,春桃在听到越曜即将娶亲时,才会觉得可惜。但要她说出来,何处觉得可惜,她又说不清了。春桃只觉得,用那样的眼神注视着元滢滢的人,怎么会突然娶妻呢。
身为年轻有为的朝臣,越曜的消息,若是有心探听,也能知道许多。
圣人只有一个,近日只宠爱沈三娘子一人。其余女侍百无聊赖,便只能聚在一处,谈天说地。
“……越大人竟然要迎娶母夜叉,真是令人不解。”
女侍们连连应声,她们本以为,越曜会迎娶一个或温柔知心,或端庄大方的女子,不曾想他和素来喜欢舞刀弄剑的何娘子,有了牵扯。
第
55
章
女侍们言语之间,出声询问一直安静不语的元滢滢,问她以为如何。元滢滢唇瓣微动,还未开口,忽有一清脆声音响起。
“我竟然不知,自己何时能与夜叉相提并论了?”
元滢滢抬眸看去,只见何娘子站在不远处。她不曾像在围猎场中一般穿戴,而是穿了一袭暗蓝色衣裙,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手中拿着弓箭。何娘子说话时,微微抬起下颌,如此作态却不令人觉得倨傲,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女侍们未曾想到,她们本是说一两句闲话,却被何娘子听了个正着,顿时脸色涨红,面面相觑,说不出一句话来。
何娘子抬起弓弩,绷紧的长箭瞄准其中一个女侍,直将那女侍吓得脸色发白。何娘子轻笑一声,轻移长箭,瞄准了另外一个女侍,同样将对方吓得浑身发颤。
直到长箭指向元滢滢时,她身姿柔美,水眸轻颤,却并无多少畏惧之色。何娘子轻闭左眸,陡然松开了手,长箭便朝着元滢滢的方向飞去。
众女侍皆吓得花容失色,惊叫声连连。
元滢滢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但长箭却掠过元滢滢的发丝,射穿了她身后的树枝。
何娘子伸手接过挂在树枝上摇摇欲坠的鲜花,簪在元滢滢的鬓发间,轻声道:“元大娘子,好久不见。”
元滢滢微微颔首。
何娘子觉得奇怪,便问刚才射箭之时,元滢滢为何不怕。
元滢滢柔声道:“我心中觉得,何娘子不是会随意对无辜的人出箭之人。”
何娘子笑她:“可你眼中不怕,手却在发抖呢。”
元滢滢轻垂眉眼:“我虽然相信何娘子,只是因我性情胆小,被长箭指着,难免会心惊胆颤。”
何娘子笑意越发深了,她转过身去,看着瑟瑟发抖的几个女侍,声音发冷:“我素来不和贵女们混在一处,也甚少知礼。但我却明白,圣人即使爱美人,也不会宠爱多嘴多舌的美人。”
一番话,直将女侍们说的面红耳赤,纷纷轻声道歉。她们还未曾承宠,若是传出去了长舌妇的名声,日后再想得到圣恩,便是分外艰难了。
何娘子既得了应有的体面,也不愿和众人计较。她抬脚便走,只是在经过元滢滢身旁时,莫名留下一句:“我从不相信从旁人口中传出来的话,只相信我亲眼看到的。元大娘子需知,三人成虎,这世间有许多话,是不能轻信的。”
元滢滢轻抬美眸时,何娘子已经翩然离去。
关于越曜和何娘子的亲事,在前朝后宫传的沸沸扬扬,听闻两人相识已久,素来性情冷淡的大理寺卿,却对何娘子多有宽待。众人从一开始不看好这两人,变作了羡慕两人之间的情意深厚。
而越曜,从始至终都未出面解释过一切。
元滢滢剥开黄果的皮,送进口中。不同于以往的滋味鲜甜,这个黄果酸涩至极,极难入口。元滢滢试着吃了几口,眼尾不禁沾染了红晕。春桃看着她的模样,又见桌上摆着吃了几口的黄果,便轻尝了一口,顿时吐了吐舌头。
“大娘子,这黄果太过酸涩,已经不能吃了,不如丢了罢。”
元滢滢双眸微怔,口中喃喃着“丢了”两字。许久后,她轻闭眼睑,再睁开时,眼眸中已经是一片澄净。
“那便丢了罢。”
春桃捧着黄果而去,元滢滢已经做出了决断。她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同意淑妃大胆的提议,她还有其他的法子,可以帮助元时白。
可时至今日,元滢滢不再沉浸于幻想之中。她认清了一切,陆应淮是不可信的,纵然他曾经承诺于她,可他是堂堂圣人,自然可以朝令夕改,无人能怪罪他。昔日情郎不日便要迎娶新妇,元滢滢清楚越曜的性情,他一但有了新人,再不会想念从前的那些情意。而守着情意过活的,只有元滢滢一人罢了。
她将守着过去的回忆,汲取曾经的一点点甜,在后宫中艰难度日。元滢滢帮不上对自己好的阿兄,甚至她自己都只能被元时白庇护,却无法给元时白的仕途,有丁点助力。
元滢滢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不为圣宠,不为权势,只要能帮到元时白,便已经心满意足。
看到元滢滢踏足宫殿时,淑妃的脸上并无诧异。淑妃早就料想到这一切,深宫之中,多的是不得不去争抢。元滢滢前世无欲无求,最后还被逼迫到要寻求帮助,才能活下去。如今,元滢滢已有所求,更加需要其他人的助力。
淑妃朝着元滢滢伸开手,露出柔软的双膝,轻声道:“滢滢,过来。”
元滢滢缓步走了过去,她轻俯在淑妃的双膝,似一只绵软的狸猫,轻趴在主人的膝盖。
元滢滢清楚地感受到,淑妃的手指,轻轻地在她的发丝之间穿梭。
“滢滢,可想清楚了?”
元滢滢柔声回道:“想清楚了。淑妃娘娘——”
她抬起清亮的眸子,语气轻柔:“娘娘不会和圣人一般,欺骗我的罢。”
淑妃抚着她柔软的脸颊,郑重道:“我会欺骗其他人,但绝不会哄骗于你。滢滢,你要信我。”
元滢滢眼眸中仍有犹豫,她眼波微转,透露出几分惶恐不安。
“可是若我依照娘娘所言,和侍卫……在一起后,有了身孕。若是娘娘告发了我,或者去母留子,那……”
淑妃抚住她的肩头,声音笃定:“我怎么会舍得你呢。滢滢,万事我都会安排妥当,你只需要有孕便可。待你有了孩子,筹谋之事尽数交给我。日后掌管后宫,你无需屈居人下,只需和我一起,享受众人叩首便是。”
元滢滢柔声道:“我不奢望其他,只希望阿兄可以如愿以偿。”
闻言,淑妃甚至开始嫉妒起元时白来,不知道今世他做了什么,竟然能引得元滢滢满心都是他。淑妃压住眼底晦暗不明的神色,哄道:“到时,由你替你阿兄选个官职,可好。”
元滢滢思虑片刻,心中却没有主意,只道若当真到了可以任意挑选官职的地步,便由元时白亲自挑选。
她心中想着,如此这般,元时白定然会开怀罢。
元滢滢并不担心,元时白会和其选中的官职不相衬。在元滢滢的眼中,元时白千好百好,朝廷中任何一个官职,他都能顺利胜任,并且可以做的令人称赞。
面对着淑妃伸出的手,元滢滢扬起柔荑,轻轻放了上去。
淑妃心中顿觉畅快。
她拉起元滢滢,半揽着元滢滢纤细的肩头,问她中意什么模样的男子。
依照淑妃所想,既然能进宫中当侍卫,那模样不说俊俏,定然是五官端正,身子强壮。淑妃虽然不在意,孩子的父亲是谁,她只关心孩子的母亲,是她和元滢滢便足够了。但此男子,既然要和元滢滢颠鸾倒凤,将血脉给了那孩子,定然需要是人中翘楚。
淑妃问道:“滢滢喜欢什么样子的?身子高大威猛,或是性情沉默的。”
元滢滢面色微红,抿唇道:“我不知道,淑妃娘娘决断便是。”
淑妃便道:“那我命人,给侍卫画出画像,让你挑选可好。”
元滢滢垂眸,在淑妃的注视下,见淑妃定然要在自己的口中得到个答案,只得轻轻颔首同意了。
大理寺中,身穿暗蓝色衣裙的何娘子,站定在越曜的面前。
她看着越曜翻看案卷,许久都没有注意到她,便清咳一声,以做提醒。
越曜拢眉:“你若无事,先行离去。”
何娘子并未离开,反而顺势坐下,她清楚越曜在忙碌什么事,是一桩积压已久的悬案,数十年未曾有过眉目,牵连人数众多。如今,越曜已有了思绪,他只是缺一个时机,将众人聚集起来,让他们露出马脚的机会。
何娘子心中不解,眼前分明有一个好时机,但越曜却不去用。
“你我成亲便好了,既有利于你查案,也能让那些人放松警惕。而我作为后宅女眷,更能有合适的时机,邀请她们的女眷上府一聚,发现些蛛丝马迹。而且——”
何娘子意有所指道:“现如今都在传,说你我情意深厚,结为夫妻实乃一段佳话。”
两人之间要成亲之事,起于谣言,但何娘子却觉得,可以好生利用这个谣言。
但越曜连眼眸都未抬起,只是冷冷道:“我不会同你成亲。”
何娘子问他为何。
越曜捏住案卷的手,微微收紧,脑海里浮现出元滢滢的影子。
他想起和元滢滢在一起的时候,元滢滢总会痴缠着他,要越曜迎娶她。
元滢滢说,元母曾说过,哪家儿郎想要迎娶元滢滢,便要一百二十抬聘礼才能如愿。但当时的越曜,还是化名陆郎的大理寺中的区区一小吏,他哪里凑得出一百二十抬聘礼。元滢滢便道:“陆郎,若没有一百二十抬,你我便离开罢。”
话刚说出口,娇小姐便红了脸颊。她捂住唇,面容急切地解释道:“我胡说的。”
越曜已记不清,他当时是什么反应。但他猜想,依照自己冷漠的性子,大概是轻应一声,略过了这件事情。
如今,元滢滢没有得到一百二十抬聘礼,她已成了圣人的嫔妃。而越曜,他自然出得起一百二十抬聘礼,却不能光明正大地迎娶元滢滢。
越曜何尝不知道,何娘子所说的娶亲,是一个好办法。但他不愿如此,越曜心中想着,为了查清此事,他可以废寝忘食,但绝不可以将妻子的位置,随手给了其他人。
何娘子知道越曜心中惦记着元滢滢,她又何尝真想嫁给越曜。诚如坊间传闻,两人的确相识已久,但却从未有过男女之间的情意。越曜性子冷淡,而何娘子无心情爱。
何娘子提议假成亲,不过是想破了这件案子,到时借着大功一件,能够让陆应淮允诺自己一件事。
何娘子便道:“元大娘子温柔良善,你若是事先说明此事,她不一定会拒绝。”
只是,何娘子也觉得,此事委屈了元滢滢。即使两人不是真正做了夫妻,但谁会希望自己的心上人,曾经大张旗鼓地迎娶了另外一个女人。
特别是,元滢滢那般娇滴滴的贵女。
何娘子猜测,即使元滢滢知道内情,也会在大婚之日哭红了眼睛罢。
越曜只是冷冷二字,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不可。”
何娘子也不再坚持,她不看重成亲之事,但若是其他人看重,她也不会蛮横霸道至,让旁人为自己连连让步。
越曜的新娘子,还是留给娇滴滴的元滢滢来做罢。无论真假,只有元滢滢能够站在越曜的身侧。
第
55
章
元滢滢行至宫殿时,淑妃正俯案看着画卷。
元滢滢唤了声“淑妃娘娘”,淑妃便微微起身,拉着元滢滢坐下,同看桌案上的画卷。
“这侍卫精通武技,身子自然是极好的。只是瞧着不稳重,像是只会使蛮力之人,恐怕会弄伤了你。”
“你瞧这个,模样风度翩翩,听闻进宫之前还考过秀才。不过此类人最是迂腐,恐怕会不安分。你性子又软,床笫之间,他若是趁着你意识溃散,说三两句好话,便能轻易哄骗了你。此人也不甚妥当。”
淑妃挑来挑去,只觉得哪个侍卫,都不尽善尽美。偏偏元滢滢是个害羞内敛之人,帮不了淑妃做出决断。淑妃稍一犹豫,便思虑道,只是为孩子寻个父亲,便选模样俊美,身子康健之人罢了。
素手握紧一副画卷,淑妃拿着让元滢滢看。
元滢滢哪敢细看,只是匆匆一瞥,便颔首同意了。
淑妃既选中了人,又命宫人前去查侍卫的家世品行。她可不想寻个,另有姻缘在身的侍卫。
直到一切查探清楚,侍卫家世清白,并无其他姻缘。淑妃才唤人进来,她不搞什么软硬兼施的法子,直接给人下了药,让侍卫不得不听命于她。
侍卫俯身跪地,面上一片隐忍,手背的青筋隐隐鼓起。任何一个男子,被人威胁着去做事,心中都难免不甘愿。只是淑妃不仅拿侍卫的身家性命相威胁,还以其宫外家人做诱哄,侍卫虽不情不愿,但也只能颔首同意。
他并不清楚,淑妃要他做些什么。但侍卫心想,后宫之中,妃嫔争斗不过是谋害这个的性命,残害那个的子嗣罢了。只是听到淑妃娓娓道来,侍卫原本淡漠平静的眼睛,一寸寸地破碎开来。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脑袋里回响着淑妃刚才说过的话。
与女侍私通,直至留下孩子……
侍卫本就被威胁,逼迫之事还是要他同一个未曾见过面的女侍,恩爱缠绵。侍卫还未见到元滢滢的面,便对她产生了不喜。
淑妃见一切安排妥当,便将隐在山水刺绣屏风后的元滢滢唤出。她并不担心,侍卫见了元滢滢的面容后,是否会生出事端。两世的后宫生活,已经让淑妃的心肠坚硬如铁,除了元滢滢,她可以欺骗任何人,包括眼前的侍卫。一但元滢滢确认有孕,淑妃便会立即处理掉这个侍卫。她怎么可能留下孩子生父这么大的把柄,给她和元滢滢造成阻碍呢。
因此,一定会死掉的人,让他看见元滢滢的面容,也并无不可。
侍卫未见元滢滢时,便对她心有恶意。但元滢滢柔美的身姿,显现在他面前时,那双闪着水光的美眸轻颤,似是欲语还休,让人想要怜惜。
侍卫只觉得心口砰砰直跳,他狼狈地垂首,避开元滢滢的视线。紧握的双拳,也不禁放松开来。侍卫不停地提醒自己:这是圣人的妃嫔,以此告诫自己,莫要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可他又难以克制地想着,自己日后要同元滢滢颠鸾倒凤,而元滢滢甚至会有自己的孩子。侍卫对元滢滢的不喜逐渐散去,变为对陆应淮的揣测。
他想着,定然是陆应淮身子不可,才让元滢滢这般柔怯动人的美人,只能借其他人的身子,要一个孩子。
思虑至此,侍卫对元滢滢怜意更甚。
既定下了人选,淑妃便择了一良辰吉时,让两人会面。淑妃命亲信的太医,给元滢滢号过脉,太医只道这日承欢,元滢滢最易有孕。淑妃清楚,元滢滢性情胆怯,不愿同侍卫过多牵扯。她心底也不愿元滢滢和侍卫有太多联系,最好一次就能有孕,此后便再不见那侍卫。
有关何娘子和越曜的传闻,越发离奇起来,甚至连两人何时成亲,都传的绘声绘色。越曜此次进宫,一是为了澄清流言蜚语,二是表明,自己已有良计,能够勘破旧案。
冯英奉旨意,领着越曜在亭间等候。
不多时,小太监匆匆赶来,直说陆应淮发了好大的火气,其余人都规劝不得,唯有来请冯英。闻言,冯英面带犹豫,正要开口。
越曜淡声道:“冯公公既有要紧事,便赶快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