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草包美人 > 第74章
赫连珏跃下床榻,在屋内踱步:“并非是我乱想。皇叔素来不喜我,若非先帝只有我一子,他也不会扶持我。想来皇叔心中定然是忿忿不平罢,他为人子时,年纪虽轻但格外出色。皇祖父却爱屋及乌,偏爱先帝。先帝死后,若是没有我,皇叔登基是名正言顺。偏偏我命贱,母亲身怀有孕时,被灌了几副药,都没落胎。只皇叔觉得我不争气,每每都要找些麻烦,前些时日,竟将你都调走了。我不会去碰那些女子,也绝不可能让她们有孕。”
赫连珏说这些话时,乌黑的眼眸中闪着幽深的光,声音森寒:“若是赫连一族,在我这里无子而终,皇祖父和先帝知道了,可会生气?”
穆俊卿不知道答案,因此他并未开口。
赫连珏情绪变换的快,他转过身,看着穆俊卿的眼睛,径直问道:“俊卿有心悦的女子吗?”
穆俊卿摇首。
掌心发凉的糖饼,被赫连珏随手一扔,抛到太监怀里。他唇角扯出微笑,轻声道:“听闻成家立业者,心中便有了诸多牵挂,惦念妻子儿女。倘若俊卿有了心仪的女子,定然会将我的位置往后挪动许多。到时,遇到了危险,俊卿不会在意我的生死,只会想着妻子罢。”
穆俊卿俯身跪地,声音沉闷有力:“臣不会如此。”
赫连珏凝神看了穆俊卿许久,心中在判断着面前之人是否在说谎。良久,他才确定,穆俊卿仍旧是过去那个沉稳可靠的穆俊卿,永远会忠诚于他。
待赫连珏走后,穆俊卿眉眼淡淡。察觉到胸口微硬,穆俊卿手掌微伸,便将银簪摸出。
大夫擦拭着额头的冷汗,悠声感慨道:“伴君如伴虎,皇上的心思真是难测。”
穆俊卿却早就习惯。
赫连珏的母亲,是在先帝尚且为皇子时被宠幸,被封了个侍妾的位分。但她并不受宠,只被恩泽过两次。在得知自己怀孕后,她谨小慎微,还是被人灌了汤药。只是,赫连珏的母亲身子见了红,腹中胎儿却没有落地。她战战兢兢地守着这个秘密,只等诞下孩子,再向先帝讨恩典。但因为有孕时,赫连珏的母亲喝下了有害的汤药,她没能等到先帝的恩典,便撒手人寰。而艰难出生的赫连珏,同样地身子虚弱。
伺候赫连珏母亲的侍女,与她一同长大,感情颇深。她本想抱着赫连珏,去求先帝庇护。侍女将尚且在襁褓中的赫连珏,放在竹篮中,想要求见先帝。只是在先帝寝殿,侍女见到了侧妃——那个坐在靠椅中,姿态慵懒地看着赫连珏母亲被灌下一碗一碗落胎药的女子。侍女自知,若是将赫连珏交出去,恐怕得不到先帝保护,还会被侧妃磋磨至死。她一介侍女,不知该如何谋划,只能秘密地养着赫连珏。
而穆俊卿,便是侍女收养的孩子。他的养母,时时刻刻都在灌输,要穆俊卿无论何时何地,都要豁出性命保护赫连珏。直至养母死时,性情内敛的穆俊卿,心中浮现出悲恸。尽管养母待他并不亲近,但却在他孤苦无依时,给了他汤饭。养母拉着穆俊卿的手,心心念念的都是赫连珏的名字。她口中诉说着,赫连珏的身份是何等尊贵。先帝初为皇子,而后当了皇帝,若是没有嚣张跋扈的侧妃作祟,赫连珏贵为皇子,应该被前呼后拥,哪里像现在……
宅院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总会惹人注意。养母便将赫连珏养在暗无天日的地室,每日给他送餐饭。等先帝做了皇帝,养母便将赫连珏领到皇宫,但为了不被旁人发现,还是把他锁在一方小屋内。随着赫连珏年岁渐长,她敏锐地察觉到,赫连珏的性情阴鸷,既不像她的主子,也不像先帝。养母越发觉得愧疚,她认为,是自己将赫连珏关在这里,才让赫连珏的性子,变得病态可怕。养母语带哀求,要穆俊卿赌咒发誓,若是此生不事事以赫连珏为先,便死无葬身之地。
其实,无需养母特意嘱咐,穆俊卿也会如此。养母收留他,便是为了日后他能够保护赫连珏。因此,赫连珏为了学习武艺吃了不少苦头。无人会心疼怜惜他,养母只会惦记,穆俊卿如今能够抵挡多少人。而同龄孩童,不喜穆俊卿的沉闷安静,不会主动靠近他。但唯有赫连珏,会记得穆俊卿的生辰。而这个日子,连穆俊卿都记忆不清。
赫连珏会将屋门推开一条缝隙,他将作好的画,送给穆俊卿。
即使只有一条缝隙,穆俊卿也能看到赫连珏的眉眼艳丽。他暗自想着,赫连珏的母妃是个美人,先帝生的英俊,难怪赫连珏模样如此。穆俊卿手下画作,语气生硬地道谢。他展开画卷,发现画的是自己给赫连珏送饭的画面。
落笔流畅,栩栩如生。穆俊卿摸着手指上厚厚的茧子,想着他此生都不会画出这样的画作。
他如同养母期待的一般,性情可靠安静,对赫连珏极尽忠诚。
养母对穆俊卿平平,但对赫连珏可是有求必应。按照常理而言,穆俊卿本应该对此不平,生出嫉妒,甚至会故意欺负伤害赫连珏,以消除心中的不满。但穆俊卿仿佛天生便没有嫉妒这种心思,他心底一点都不讨厌赫连珏。与之相反,他情愿保护赫连珏,不是出于养母的耳提面命,而是源自于他的本心。
但这一切的想法,在养母活着的时候,穆俊卿没有说出口。在养母弥留之际,穆俊卿越发不会说。他只是在养母的殷切注视下,举起手掌,一字一句道。
“……若有违此誓,此生不得善终。”
养母干涸的嘴唇张着,喃喃道:“好,好啊。”
她的身子失去了温度,穆俊卿松开了养母的手掌,面无表情地给她合拢眼睛。他生疏而自然地处理着一切,又打开了那间关闭许久的屋子。
耀眼的光线洒在屋内,眉眼慵懒的赫连珏睁开眼睛,朝着穆俊卿轻笑着。
先帝薨逝,到了赫连珏应该出现的时机。
当初先帝故去,众人都推崇如今的摄政王,赫连翎骁为帝。一是因为赫连翎骁权势滔天,二则是因为先帝子嗣凋零,尚且在人世的孩子,面目有损,当不得帝王。但就在众人筹备登基事宜之事,穆俊卿带着十四岁的赫连珏,出现在众人面前。
赫连翎骁看着面前这个,只比自己小五岁的侄子,神情莫测。无人知道赫连翎骁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但若是赫连翎骁当场开口,杀了穆俊卿和赫连珏。唯一可能威胁到他的人,便会化作灰烬,不留一点痕迹。
但赫连翎骁没有,他扶持了赫连珏登基,却仍旧执掌大权,做无君王之名,却有君王之权的摄政王。
赫连珏做了皇帝,却处处受摄政王赫连翎骁掣肘。年幼时的经历,令赫连珏极其没有安全感。他总是怀疑着身边人,会随时发怒,因为一件小事情便大发雷霆。
面对穆俊卿时,已经是赫连珏最好的态度。但即便如此,穆俊卿也经受过赫连珏数次的询问,质问他会不会背叛赫连珏。
每一次,穆俊卿都是同样的答案。
“不会。”
穆俊卿知道大夫受了惊吓,便拿出碎银,放到大夫怀里。
“压压惊。”
大夫喜笑颜开地接下。
只是,银子还未在大夫的怀里揣热,他便在倒在了回家的小巷子里。
赫连珏听到太监的禀告,面容淡淡。
他瞥见太监发颤的双股,扬起腿踹了他一脚。
“你害怕?”
太监跪在地面,牙齿在打颤:“我……他瞪着眼睛看着我……”那双眼睛,在他脑袋里挥之不去。
赫连珏冷声道:“觉得愧疚?那你就去陪他好了。”
太监吓得脸色苍白,忙连声保证不会再怕了,才让赫连珏松了口。
“我的糖饼呢?”
太监忙翻找着身上,唯恐找不到糖饼,惹怒了赫连珏,刚刚才捡回来的小命,又要在顷刻之间丢掉。
好在,被油纸包裹着的糖饼被找到了。太监双手捧着糖饼,奉到赫连珏面前。
粗油粗面做的汤饼,还未过一日,便模样不堪,让人胃口尽失。
赫连珏闻着,上面沾染的桂花香气也无了。
他开口问道:“俊卿果真,给那女子做了几日的车夫?”
“真真切切。那女子是选秀的秀女,名唤元滢滢。皇上若是想见她,传召来便是了。”
赫连珏想起,元滢滢将糖饼丢给他时,神情沮丧的模样。赫连珏幼时,虽然被藏在一方小屋里,但却未捡过别人的东西来用。
这次,他却拿了本应该给穆俊卿的糖饼。
赫连珏眸色沉沉,只道不用。
传召?他对这女子并无男女心思,何必传召而来。赫连珏只是奇怪,穆俊卿为何会甘心做旁人的马夫。
仅仅是为了差事,还是生出了怜悯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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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秀的第一轮择选,便是查验体态身形。身有异味,或肌肤细微处有瑕疵者,均不得入选。
排在元滢滢前面的,便是眉眼清冷的秀女许卓君。她神情极冷,一路上未曾展露笑颜。偏偏她生得模样美丽,身份高贵,因此无人敢出声置喙她的冷淡。许卓君进去片刻,便缓缓走出。在经过元滢滢身旁时,许卓君眸色微顿,但并未开口。
元滢滢进了屋子,屋内仅有宫女太监端坐高位。旁边伺候的小太监,朝着元滢滢走来,闷声提醒道:“该解开罗裳了。”
太监是无根之人,即使被这些人看去了身子,也生不出事端。元滢滢柔柔颔首,她扬起手臂,解开身前的盘扣。单薄的外衫坠落在元滢滢的脚踝,她丰盈圆润的肩头,散发着柔和的光辉。
元滢滢眼珠微转,打量着屋子的摆设。那双湿润的杏眸中,满是纯粹的好奇。
小太监伸出手,以掌丈量着元滢滢身子的尺寸。他张开两指,在元滢滢温润的肌肤上,细细比量着。指尖轻触,让元滢滢不禁轻耸着肩膀,小声嘟囔着“好冰啊”。
元滢滢抬眸,见高位上的宫女太监并不抬眼看她,只是安静地饮着茶水。
小太监的手指,轻抚着元滢滢嶙峋美丽的锁骨。元滢滢微微垂首,这才发觉面前的小太监,手指生得修长挺直。元滢滢突然生出好奇,有着这样一双手的人,该生得是何等模样。只是,不等元滢滢仔细瞧过,小太监便匆匆垂首,做出一副瑟缩模样。元滢滢只看到细长的眼尾,在她的视线中一闪而过。
在旁人眼前,轻褪罗衣,并不会让元滢滢觉得羞惭。她知道自己有一副好皮子,且从不畏惧让人瞧看。
因此,元滢滢的芙蓉面上,没有半分窘迫。她顺从地张开手臂,让小太监凝神察看着,雪白的肌肤上,可曾有一两颗小痣。
装成小太监的赫连珏,将目光落在元滢滢玲珑有致的身躯上。在查验其他秀女时,皆是由经验老道的宫女亲自动手,那些秀女的脸颊,或多或少会露出难堪的神色。即使是清冷如月的许卓君,因为宫女的动手动脚,也会生出一丝不耐。
但轮到元滢滢时,赫连珏生出了坏心思。他顶替了宫女的位置,亲自查验元滢滢的身子,本是想要故意给元滢滢难堪,让元滢滢的面容露出羞怯的神态。但从始至终,元滢滢的眼眸中,只有懵懂好奇,并无其他。
扬起藕白手臂,纤细薄弱的肩胛骨轻轻拢起的元滢滢,显然不知面前的小太监,便是她想要进皇城,看到的当今皇帝。
赫连珏毛笔轻勾,故意对元滢滢说道:“小姐的身子生的美,只是……”
他故意欲言又止,果真引起了元滢滢的好奇。
“只是如何?”
“只是皇帝偏爱纤弱美人,但小姐却生得如此丰盈。若是小姐能变得身姿纤细,便会极得圣心。”
赫连珏的声音带着蛊惑。
扯谎话对于赫连珏而言,早就已经轻车熟路。他口中说着自己最喜美人纤细身姿,实际后宫中那些美人的面容身姿如何,他全然记忆不清。赫连珏说出这些话,无非是想要哄骗元滢滢费心讨好他。让一个美人,为赢得自己的喜爱而劳心劳力,赫连珏深觉有趣。
元滢滢柔声道:“皇上偏爱纤细姿态,不过是未曾见过我。待我入了皇城,传闻中皇上的喜好,便要改上一改了。”
赫连珏眸色微凝,扯唇笑道:“小姐想要扭转皇帝的喜好,着实困难。不如退而求其次,迎合皇帝所喜,宠爱会来的更快些。”
元滢滢走近两步,绵软的身子几乎要贴在赫连珏的胸膛。
“我不觉得很困难。你瞧,你一个太监,看了这幅身子,都有所意动,何况是皇帝这般血气方刚的男子呢?”
赫连珏察觉到身子的异样,连连后退几步。他不觉得是自己对元滢滢动了心思。正如元滢滢所说,赫连珏血气方刚,被一个珠圆玉润的女子,如此贴身靠近,怎么不会心猿意马?只是,赫连珏原本的打算,是要让元滢滢露出窘迫姿态,不曾想先露怯的反而是他。
赫连珏眸色发冷,望向元滢滢。
元滢滢并没有将区区一个小太监放在眼中,她软声问着高位的宫女太监,可都查验好了。
有赫连珏在,宫女太监连看元滢滢一眼都不敢,更遑论回话了。宫女太监将视线投向赫连珏,见赫连珏微微颔首,才道:“可出去了。”
元滢滢捡起地面的罗衣,穿戴整齐,走出了屋子。
赫连珏目光沉沉地望着元滢滢,以为她会回首望来。只是,元滢滢显然没有将赫连珏假扮的小太监放在心中,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赫连珏神色越发沉郁。
宫女太监连忙跪下,不敢继续传召秀女进屋。
陈梦书在屋外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传召,心中满是疑惑。
她托人去向元滢滢打听,毕竟自从元滢滢出来后,屋内再没有传召秀女进入。
元滢滢摇头只道不知。
“许是大人疲惫了,想要休息一会儿呢。”
陈梦书扯唇轻笑。
赫连珏沉默许久,却没有如同往常一般发怒。他想要责罚的人,早就腰肢款款地离开了,惩戒这些太监宫女,没有什么趣味。
赫连珏起身便走,留下太监宫女面面相觑。
太监宫女思虑片刻,决定继续择选。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唤到,陈梦书轻舒一口气。她微扬起脖颈,走进了屋子。
待身子查验结束,便一同公布何人中选,何人落选。方寒月本渐渐放下心来,她肌肤光洁,并无瑕疵。但被念到名讳的秀女,皮肤生的白皙细腻,却在落选之列。她泪眼朦胧地出声询问为何落选。
宫女面容紧绷,只道:“你脚底有一枚小痣,皇上最是厌恶。”
原本嘤嘤哭泣状的秀女,当即噤声不语。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不过是一枚小痣而已,就会让她落选。
方寒月的心,顿时高高提起,她身上也有痣,不会同样落选罢。
方寒月心中不安,便暂时抛掉了她和元滢滢的恩恩怨怨,低声言语道:“此次,我不知能不能中选。不过,你定然是可以了。”
她看着元滢滢绵软轻柔的肌肤,似一块无暇美玉,不由得心生羡慕。
元滢滢轻瞥她一眼,柔声道:“我也有痣的。”
方寒月愣神,她快速地打量着元滢滢的脸颊、脖颈,和所有外露的肌肤,皆没有看到小痣。
元滢滢轻声道:“我的小痣……”
宫女肃然的声音响起。
“仙姝县元氏滢滢——继续择选。”
元滢滢绵软的声音,被淹没在宫女的宣读声中。
“……是在胸前呢。”
不过第一轮择选,秀女人数便去了大半,方寒月心中庆幸,自己可以继续去往皇城,参选秀女。
她看到元滢滢袅袅婷婷的身影,心中纠结万分。方寒月十分好奇,元滢滢的小痣究竟生在哪里。
方寒月猜测着,自己的痣是在后颈,才未被宫女发现,那元滢滢的小痣是在何等隐秘之处,才没被察觉。但因为两人关系不佳,方寒月此时从慌乱之中冷静下来,不可能去拦着元滢滢的去路,将她身上的小痣问个清楚。
穆俊卿手臂的伤势渐好,他听闻赫连珏迟迟没有回皇城,在北郡逗留数日。
在郡守府中,穆俊卿寻到了赫连珏的身影。
赫连珏将掌心的珍稀古玩随手一抛,旁边的郡守见状,手忙脚乱地接着。这物件是郡守的藏品,平日里甚少拿出来,若非是皇帝要看,郡守绝不会动它。
不等穆俊卿开口,赫连珏便说道:“俊卿,我仔细想着,你这等年纪,也合该成亲了。我总不能拘着你,让你孤家寡人一辈子。你说,俊卿如今的年纪,是不是应当成家立业了?”
面对赫连珏的询问,郡守将藏品交给属下仔细收好,斟酌着回道:“像穆大人此等年纪,大多已有儿女相伴。只是,终其一生未娶妻者,也是有的。”
赫连珏展颜笑道:“北郡的秀女们,有几个模样生的还算入眼。俊卿随我去看看,若是有中意的,我赐给你做妻子。”
穆俊卿摇首:“臣无此意……”
但赫连珏显然兴致颇高,他阔步走在前面,穆俊卿只好紧随其后。
淡金色的日光,映照在赫连珏的脸颊。他生得模样艳丽,鼻挺唇朱,不免让人心生感慨——赫连珏有如此容貌,怪不得守着一后宫的妃嫔美人,却没有一个动心的。恐怕这世间,能入得赫连珏眼中,被他夸赞“美人”二字的女子,屈指可数。
郡守出声提议,要命人告知众秀女,皇帝亲临,让她们好生准备。想来秀女们知道能够得见圣颜,定然十分欢喜。
赫连珏停下脚步,冷眼睨他:“我不喜欢。”
皇帝如此明显地表示喜恶,郡守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穆俊卿淡淡开口:“听皇上的便好,不必过多准备。”
郡守忙道是。
赫连珏见状,神情这才恢复如常,气氛没有方才一瞬间的僵硬。
郡守对穆俊卿心生感激,他瞧着穆俊卿性情沉闷,不想却心底良善,愿意主动开口替他解围。
穆俊卿清楚赫连珏的脾性,他若是想要做的事情,只需要听命便可。不要违背,更无需提出自以为更好的提议。
但穆俊卿没有料想到,赫连珏竟然带着他,去爬上青瓦铺成的屋顶。
赫连珏侧躺在乌黑的屋脊,伸手指着瓦片道:“俊卿,我要让你看的人,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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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俊卿眉心轻皱,还未开口,便见到赫连珏掀开一片青黑瓦片。暖橘色的烛光,透过方寸大小的缝隙倾泻而出。
穆俊卿无意间一瞥,便瞧见屋内白雾缭绕,衣架上挂着梨花白衣裙。他匆匆收回视线,掌心微紧,只因他看见了女子的面容,正是元滢滢。
而元滢滢此时,正在沐浴更衣。
虽是无心之举,但穆俊卿终归是瞥见了雪似的肌肤。他的脸颊微僵,试图劝告赫连珏打道回府。
但赫连珏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长眸轻挑地看着穆俊卿,似乎是在询问他,觉得屋内的女子如何。
“俊卿可是有几分意动?”
穆俊卿并不直接回答,沉声道:“回去罢。”
赫连珏却是不肯。他并不在意穆俊卿是否会娶妻生子,却是要穆俊卿此生,只能将他放在首位。赫连珏被关在阴暗的密室数年,尽管吃穿用度皆是上等,但长久见不得旁人,让赫连珏变得喜怒无常。他只觉得,这世间所有的情意,一概不可信。唯有永远的忠诚,才能让赫连珏从中汲取几分安稳。
赫连珏脚步微动,脚底的瓦片哗哗作响。见状,穆俊卿拧眉,暗道不好。
瓦片之间传来窸窸窣窣的晃动,紧接着穆俊卿只觉得脚底一沉,身子随之坠落。
耳边传来女子的惊呼声音,穆俊卿在地面维持着身子的平稳。他所在的位置,距离元滢滢甚远。但赫连珏却是正好落在了浴桶中,他身上的衣袍尽湿,周围是一片飞溅的水花。
元滢滢随手扯过衣裙,遮挡着身前的风光。她圆润的脸颊沁着水珠,娇憨的杏眼中满是怒意。
元滢滢涨红着脸颊,指着和她面面相觑的赫连珏,出声斥责道:“大胆狂徒,你如何敢近得我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