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桶中大半的水,都泼在了赫连珏身上。发丝粘连在一起,连赫连珏的眼睫都挂着晶莹的水珠。听到元滢滢的话,赫连珏扬唇轻笑。他轻轻抬眸,视线落在元滢滢笔直修长的双腿。
元滢滢注意到他的视线,当即轻瞪他一眼,边扯着衣裙遮掩双腿,边训斥道:“你还看!”
赫连珏语气悠悠道:“我自然看得。白日里,小姐轻解罗裳让我看,如今却遮遮掩掩的。”赫连珏故意放缓了声音,元滢滢蹙眉沉思,便辨认出了面前之人就是白日里的小太监。
但即使是太监,元滢滢不会容忍对方堂而皇之地打量着自己。
穆俊卿朝着浴桶走来,他拧着眉峰,思虑着要如何带走胡闹的赫连珏。元滢滢正拿面前之人无计可施,看到了穆俊卿,便眼睛发亮,娇声呼道:“穆大人,你快些将这无赖带走。他竟要偷瞧我沐浴……”
赫连珏疑惑道:“小姐难道不曾看见,是这位穆大人,同我一起从屋顶坠落。若是行偷窥之事,也是我和穆大人一并做下的。”
黛眉轻蹙,元滢滢随口说道:“不会如此。定然是你图谋不轨,伏在屋顶想要窥探,被穆大人瞧见了,要捉拿于你。不料生出了变故,你两人才双双坠地。”
在这一路途中,穆俊卿的为人品行,元滢滢感受颇深——穆俊卿自然不是贪图美色,会做出屋顶窥视之事的人。
元滢滢拢紧衣裙,看着赫连珏精致艳丽的眉眼,心中想道:果真是人不可貌相,生得一副好容貌,却做出偷鸡摸狗的事情。
从赫连珏的唇中,泄出一丝轻笑。他扬腿从浴桶中走出,站在穆俊卿的身旁。
赫连珏正要转身,穆俊卿突然伸出手,按住赫连珏的肩膀。
趁此时机,元滢滢匆匆地往身上套着衣裙。她的身子还挂着水珠,未曾用巾布擦干,但此时元滢滢顾不得许多。
待元滢滢穿戴整齐,她便径直走到赫连珏面前。有穆俊卿在旁边,元滢滢心中分外安稳,甚至颇为有恃无恐。元滢滢想起方才赫连珏的言语轻慢,顿时心中郁郁。她向来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至于元老娘嘱咐的,要元滢滢少生事端,与人为善之事,也早就被元滢滢抛之脑后。
元滢滢扬起手臂,绵软的掌心便落在了赫连珏的脸颊。
听到清脆的响声,一时间赫连珏和穆俊卿皆是神情发怔。
幽深的郁色在赫连珏的眼底浮现,颇有些风雨欲来之势。赫连珏从未挨过打,更没有被女人打过。此时,赫连珏再想不起什么有趣,他只想把面前的女子,剥皮抽骨,以消他经受的耻辱。
元滢滢丝毫不知道危险将至,她眼眸轻动,微扬起修长的脖颈,像一只在凶残的猎人面前,肆意展示脆弱的天鹅。
“这就是你偷看的下场。”
在元滢滢看来,打赫连珏一巴掌,便足够抵消这偷窥之事。毕竟,赫连珏是宫中的小太监,她想要更加严厉地惩戒对方,想来是做不到的。
“你竟敢——”
赫连珏眸色沉沉,正要上前。
穆俊卿强行按住赫连珏的手腕,不让他有所动作。
赫连珏抬眸看他:“松手。俊卿,你如此,是让我饶过这个女子吗?”
他的眸色冷如冰霜,看向穆俊卿的时候,丝毫没有两人相伴长大的情意,有的只是质问和无情。
穆俊卿声音平和:“元氏是秀女,被旁人窥视自然有怒气。”
此事,是他和赫连珏有错在先。而且元滢滢不知道赫连珏的身份,贸然动手确实冒犯了龙颜,但……情有可原。
穆俊卿知道,若是放任赫连珏,他定然会将最残忍的刑罚,用在元滢滢这幅娇弱的身子上,将她狠狠折磨一番。
两相对峙之下,赫连珏甩开穆俊卿的手臂,阔步离开。
穆俊卿眉眼冷峻。一方帕子,递到穆俊卿的面前。
元滢滢见穆俊卿不接,便把帕子往他面前递了递。
穆俊卿没有接下,他抬起手,抹掉额头的污痕。
元滢滢软声问他:“穆大人,我好看吗?”
穆俊卿惊诧抬头。
元滢滢缓步靠近着穆俊卿,声音绵软轻柔:“穆大人在屋顶上,看了多久,又看到了什么呢?”
穆俊卿本可以随口扯谎,说他什么都没有看到,要元滢滢不要再胡言乱语。只是,穆俊卿想起从方正的缺口中,无意瞥见的旖旎风光,他喉咙微滚,只留下一句。
“我分辨不出。”
他只见过元滢滢一个人的身子,自然不知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赫连珏回去后,询问着身旁伺候之人,可觉得穆俊卿对元滢滢情根深重。
众人皆是摇头,只道穆俊卿那样沉闷性子的人,此生怕不会对一女子倾情。
赫连珏眉峰紧拢,丝毫没有舒展的迹象,他冷嗤道:“好极了。他既对那女子无多少情意,便能维护至此。若是真情意绵绵,怕不是要为了他,将刀剑横于我的头颅!”
众人噤声不语。
蓦地,低沉平缓的声音响起。
“谁有这样的本事胆量,想要弑君?”
赫连珏坐在靠椅中,看向来人。
赫连翎骁一袭银朱色长袍,腰间挂着曜石黑玉佩。他身量高大,脚步虽缓,但一步步走来,却带着极强的压迫之感,令众人不敢抬头看去。
赫连珏姿态散漫地唤了一句“小皇叔”,便不再多言。
赫连翎骁在他身旁站定,他身形高大,身影几乎能够将赫连珏完全笼罩。两人之间,虽然只有区区几岁的差距,但无论是处事沉稳,还是玩弄权势,赫连翎骁都站在最顶端,像看乳臭未干的小儿一般,看待着赫连珏。
和赫连珏秾艳深邃的五官不同,赫连翎骁生的英武不凡。多年征战沙场,让赫连翎骁除了上位者的气势,还多了一份令人畏惧的威严。
“偷跑出来?”
赫连珏仰脸看他:“小皇叔不是说过,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我在自己的疆域,怎么算的上偷跑二字呢?”
赫连翎骁不同他耍弄这些弯弯绕绕,他早就处置了私下里帮助赫连珏出宫的宫人。想必经此一遭,赫连珏再想要出宫,便没有那么轻易。
穆俊卿站在门外,拱手行礼。
赫连翎骁看着穆俊卿因为行礼,而微微弯曲的身子,良久未曾开口唤他起身。
直到赫连珏站起身,赫连翎骁才淡淡开口。
“秀女们终究是要进宫的,到时才是你的女人。至于现在——你应该待在宫中,等她们前来。”
赫连翎骁三两句话,便要将赫连珏送回宫。
既然赫连珏要回皇城,身为皇帝的御前侍卫,穆俊卿自然要随行。
赫连翎骁没有提及让穆俊卿护送秀女之事,仿佛此事只是他一时兴起,随口所言。
穆俊卿站直身子,他的脊背挺直,无半分卑躬屈膝之态。
赫连珏还惦记着元滢滢打了他一巴掌的事情,面容颇为忿忿不平。穆俊卿姿态沉默地,跟在他的身侧。
看着两人的身影远去,赫连翎骁对着随侍,突然开口问道:“皇上待穆俊卿如何?”
随侍仔细思索,回道:“皇上和穆侍卫,毕竟是多年的情分,轻易舍不得他的。不然,穆侍卫被派来护送秀女,皇上便想着法子来看望,打的便是将穆侍卫带回皇宫的心思。”
赫连翎骁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沉声道:“依你看来,是兄弟情义深厚?”
“是。这其中,或许还有亲人之谊。自然,您才是皇上的亲叔叔,血缘亲情……”
赫连翎骁漫不经心地打断随侍的奉承话:“不过是一个疯子,怕身旁唯一忠心的狗跑掉了而已,哪里能称得上兄弟情义。”
在赫连翎骁看来,赫连珏从始至终,都未曾将穆俊卿看做兄弟。赫连珏只想要穆俊卿的忠诚,让他此生以性命相护,永不背叛罢了。
第
137
章
通过第一轮择选的秀女们,动身离开北郡。不同于来时的浩浩汤汤,辞别北郡时人数寥寥。
按照朝廷规矩,本是数个秀女同坐一辆马车。但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如元滢滢这般,从仙姝县小地方来的人,自然不在意和旁人同乘。但身份稍高些的,便觉得有其他秀女在身侧,颇为不自在。她们便另行雇佣了马车,缓缓地跟在队伍后面。护送之人得了打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然当做未曾看到。
方寒月虽然对元滢滢不喜,但她对马车里的其他秀女,更是看不上眼睛。一个个眼高于顶,交谈的语气中半分客气都无,仿佛将方寒月当做了可以随意驱使的小丫鬟。
方寒月便挪动了位置,紧挨着元滢滢坐下。用膳之时,方寒月谨记皇帝的喜好,半口不敢多用。她深呼一口气,瞥向元滢滢。只见元滢滢红唇微张,将面前的羹饭吃了大半。
“诶,你当真要这般吃下去?纵然你进了皇城,见到皇上。可你生得丰腴圆润,皇上定然不喜的。如此,不就功亏一篑了。”
方寒月盯着元滢滢圆润的杏眸,语气生硬道。她并非是大发善心,想要在选秀之路上助元滢滢一臂之力。只是相比较其他讨人厌的秀女,方寒月此时觉得,还是元滢滢中选,能让她心中自在些。
元滢滢用帕子轻擦着唇角,她面如满月,眉眼中带着娇憨。
“纵然你当真瘦成弱柳扶风模样,但脸蛋仍旧是那副脸蛋。皇上若是喜欢一女子,怎么会在意她身姿如何。”
方寒月眉眼稍怔,许久才反应过来,元滢滢竟然是在讽刺她。说什么只要皇上喜欢,不论纤细丰盈,那便是在说,皇帝不喜方寒月的模样,即使方寒月纤细如柳,也不会惹来皇帝的侧目。
方寒月眉头紧锁,恨恨地打开刚才合拢的食盒。她看着未曾动过几筷子的膳食,夹了一块芹菜炒山药,送进口中。方寒月仿佛将山药当做了元滢滢,用力地大口咀嚼着。
而元滢滢,显然无视了方寒月目光灼灼的视线。
车壁传来清脆的敲动声音。元滢滢掀开帘子,对上一张含笑的眼睛。
陈梦书见到元滢滢精致的眉眼,眼底的笑意越发深切。她将纸包递到元滢滢面前,轻声道:“几块小点心,送来与各位姐妹们尝尝。”
元滢滢伸手接过,她径直当着陈梦书的面,将纸包拆开。内里摆放着八个玲珑精致的小点心,形似百合,色泽金黄酥脆。
陈梦书缓声解释着:“这是松子百合酥,里面放了甘甜的梅子和鲜肉,滋味咸香,不知可合妹妹的胃口?”
一旁,方寒月悄悄地给元滢滢使着眼色,要她千万别接下这点心。在方寒月看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们同为秀女,彼此之间自然不会其乐融融。陈梦书如此殷勤,万一这点心中放了什么害人的东西呢。
但元滢滢半分余光都未分给方寒月,她看到松子百合酥的第一眼,眸中便闪烁着亮光。元滢滢拿起点心,送进口中,酥脆的外皮颤悠悠地洒落了她的衣襟。
元滢滢甚少吃过这般,满口咸香的点心,顿时眉眼弯弯。
见元滢滢甚是喜欢这点心的模样,陈梦书唇角轻扬。
“妹妹慢用,我先去给其他姐妹们送去。”
元滢滢柔柔颔首。
待陈梦书走后,方寒月气的柳眉倒竖,嚷道:“元滢滢你当真是蠢极了,旁人随手送的点心都敢吃,不怕里面放了什么致命毒药吗……唔……”
方寒月的话未曾说完,元滢滢便将一枚松子百合酥塞进了她的口中。
元滢滢杏眼中满是真挚:“好吃罢?”
方寒月下意识地咀嚼了两口,滋味……确实不错,是她生平吃到的最好的点心。但即使好吃,也不能贸然用下。
方寒月想着,若是这点心能致命,她和元滢滢便要一命呜呜了。元滢滢无视方寒月青青紫紫的脸色,将点心分给了马车里的其他秀女。
得知是陈梦书送过来的,有的秀女犹豫着接下,有的只推脱不喜咸食,便不用了。
“我说了不用,便是不用。”
听到外面传来争执声音,元滢滢探首望去。只见陈梦书站着一辆马车前,手里端着松子百合酥。元滢滢眼眸微动,便看到了许卓君清冷的侧脸。
许卓君丝毫不接受陈梦书的好意,她甚至连一句借口都不愿意想,便径直垂落帘子。
帘子缓缓落下时,许卓君和元滢滢视线相接。元滢滢下意识地抿唇浅笑,许卓君脸色一怔。不待元滢滢看清楚她的神色,帘子便已经垂落。
陈梦书被断然拒绝,姿态仍旧端庄大方,丝毫不见窘迫。接下来的路途中,秀女们口中议论的,便是陈梦书的大方得体,和许卓君的冷漠无礼。
秀女们之中,自然也有分高低的。她们以地位容貌权衡每个人的层次,像方寒月这种,家室平平的清秀美人,显然入不得她们眼睛。而元滢滢虽然家室更差,但容貌异常美丽,秀女们便有意无意地想将元滢滢拉进小圈子里。
便有秀女开口询问,元滢滢觉得两位秀女之中,哪位更好。
元滢滢摇首,只道不知。
“这如何不知道呢?陈梦书生得美丽,性情温和体贴。滢滢你方才还用了她送来的点心,自然是觉得她好。而许卓君,一个冰山美人罢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半分人情世故都不懂,令人看了生厌。”
元滢滢口中吃着松子百合酥,却道:“点心好吃,我该喜欢的,是做点心的厨子才是,与陈梦书有何关系。许卓君性情虽然冷,也给过旁人难堪,但她又没给过我难堪,我为何要讨厌她。”
“滢滢,你——你太过愚笨了。”
秀女们见元滢滢如此蠢笨,行事只凭借自己心意,全然不权衡利弊,想来也是走不长远的,便不再有意拉拢她。
夜深人静时,马车停下休息。元滢滢中途惊醒,她半靠在车壁,忽然想要下车走走。
身旁的方寒月扯住她的衣袖,睡眼惺忪道:“你做什么去?”
元滢滢突然俯身,那张晃人眼睛的美人面,便在方寒月眼前放大,惊醒了她所有的睡意。离得近了,方寒月甚至能够闻到元滢滢身子的淡淡香气。她不禁攥紧袖口,心中酸涩地想着:为何她不如元滢滢生的美貌动人,明明她辛苦数日,腰肢却纤细了一点点,脸蛋却全然无变化。
黑眸中盛着细碎的光,元滢滢朱唇轻启:“方寒月,我没有喜欢你呢。”
闻言,方寒月顿时恼羞成怒:“谁要你喜欢了?我还不喜欢你的。”
元滢滢轻哦了一声。这一路上,方寒月对元滢滢十分亲近,如今又做出这幅模样,元滢滢才出声提醒她,两人之间可不是什么亲如姐妹的至交好友,不过是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罢了。
提醒了方寒月两人的关系,元滢滢再离开时,方寒月便不再阻拦,她扯着衣袍,将整张脸都隐藏在黑暗中。
茂盛的草丛中,响起几声虫鸣。元滢滢仰脸,看着皎洁的明月,心中想起元老爹元老娘。她想着,自己离开之后,县太爷定然会将元家人庇护的极好。元大哥元大嫂为人勤快,此时说不定已经积攒了银钱。家中她的闺房,不知道元老娘有没有每日清扫。元滢滢轻轻蹙眉,想着她不在家中,可否有人会乱翻她的衣裙首饰。
元滢滢正胡思乱想着,尖叫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紧接着车夫点燃火把,朝着其中一辆马车走去。元滢滢转身望去,依稀记得,那是许卓君的马车。
不出片刻,突然生出的变故便在秀女们之中传遍了。原是草丛多虫蛇,便有一只毒虫爬进了许卓君的马车里。它旁的地方不咬,偏偏去咬许卓君的脸颊。听闻,如今许卓君的半张脸,已经是不能看了。
秀女们心有余悸,再不敢沉沉睡去,唯恐毒虫会爬到她们身上。
有看不惯许卓君平日里作风姿态的女子,此时便冷言冷语道:“可见平日里要积些口德。你瞧瞧,她白日里才对陈梦书恶语相向,晚上就……”
日头缓缓升起时,元滢滢终于看见了许卓君的真容——她的半张脸都被厚厚的棉布包裹着。
毒虫早已经逃之夭夭,许卓君的脸颊能不能治好,还尚未可知。倘若许卓君当真毁容,没了那样一张脸蛋,如今的许卓君想要进宫,几乎是痴人说梦。
护送的车夫惯会捧高踩低,待许卓君的态度不似平常恭敬。他得了旁人的秀女打赏,便有意为难许卓君,只道她一个人乘一辆马车,实在不像话。
“并非是我为难许小姐,是规矩在这。这样罢,许小姐若是能找到一人,随你同行,便继续坐这辆马车。若是无人情愿,许小姐便和众秀女一同,夜里也安全些,免得再生出什么事端。”
许卓君目光冷冷,清楚这是有人故意给她难堪。毕竟,许卓君性情冷漠,和其他秀女并不交好。定然无秀女会情愿和她同行,到时许卓君再挤进其他秀女的马车,同样地会被人冷待。
许卓君明白,她没有选择的权利,便淡淡同意。
她目光轻扫,落在那些或戏谑、或冷眼旁观的人身上。
目光在落在元滢滢身上时,许卓君视线微怔。她眉眼轻蹙,心中思虑片刻,选择朝着元滢滢走过去。
“元氏滢滢,你可愿随我同行?”
方寒月目露诧异,显然没有想到,许卓君竟然能够念出元滢滢的名字。
第
138
章
许卓君表现的生人勿近,万物皆入不得眼睛的模样,让众人觉得,许卓君恐怕连一个秀女的名字长相,都记忆不住。但此时,许卓君却连名带姓地唤出了元滢滢的名字,让众人略感惊讶。
听到许卓君的邀请,元滢滢黛眉微弯,正要颔首同意。旁边的方寒月却陡然慌神,她焦急唤道:“元滢滢——”
元滢滢转身看她。
方寒月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但眼看着元滢滢要走,方寒月松开捏的皱皱巴巴的衣角,声音颤抖道:“……你别走开。”
若是元滢滢走了,方寒月在这群秀女中间,便越发孤立无援。方寒月心道,元滢滢有时虽然讨厌的紧,既不会说些吹捧的面子话,又时常仗着容貌美丽无所顾忌。但……有元滢滢在,方寒月的心中便会安稳许多。
但元滢滢只用乌黑的眼眸,轻轻扫过脸色微白的方寒月。正如元滢滢曾经说过的,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好,甚至相互看不上眼。若是方寒月是元滢滢的至交好友,她定然不会选择许卓君这个只有几l面之缘之人,但方寒月不是。元滢滢不会因为方寒月两句没头没脑的轻声软语,就径直留下。
元滢滢缓缓摇头,那张娇憨的脸蛋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犹豫。
“不好呢。”
方寒月见状,心中一沉,她只觉得浑身被卸掉了力气,便听到元滢滢清脆的声音响起。
“能与你同乘,自然是情愿的。”
许卓君冷若寒冰的脸上,有冰雪消融之势。许卓君领着元滢滢,往那乘典雅宽阔的马车而去。
护送之人刚才亲口所言,倘若许卓君寻到有人同乘一辆马车,便不必更换马车,和其他秀女挤在一处。见状,他不好再为难许卓君,只得隔着人群,和眼神愤恨的秀女悄悄地递着眼色,暗示着他收了银钱,也配合着做局羞辱许卓君,哪曾想竟然当真有人愿意和冷冰冰的许卓君在一处,如今他可无计可施了。
许卓君的马车外表低调,内里却自有一番洞天。茶几l、茶具,熏香帷帐,被褥箱笼等物件,一应俱全,直叫初次见到这样景象的元滢滢,看花了眼睛。
许卓君淡声吩咐着,休憩之处分为东西两侧,她和元滢滢各自在一侧,中间用帷帐隔开,彼此互不干扰。
话刚说罢,许卓君便轻轻拢眉。她本就生得高冷,做出这幅姿态,轻易地便让人觉得许卓君对元滢滢不满。但许卓君只是在想,元滢滢方才帮过她,她此时说出这番话,好似在两人之间画出楚河汉街,是否太过不妥当。
但元滢滢丝毫没有被怠慢轻视的不快,她眼眸微软,语气轻松地答应着。
“好啊。”